「在下竹山教修士,冷清丘,見過上宗師兄。」一名一身青白色衣袍的金丹宗師,在朱鵬靠近之後迎上來,黃元、柳媚稱朱鵬為師兄,是因為當年他們彼此相熟,甚至還並肩作戰過。
而竹山教的金丹宗師冷清丘稱朱鵬為師兄,就是按照修行界達者為先的慣例了,因為壽數的關係,尋仙世界內的修者關係是各論各的,否則一些修煉天才的年齡甚至可能比一些同階修士低上一兩百歲……見面喊一聲太爺爺您好,大家也就不用正常交涉了。
對方恐怕也不會因此覺得你有禮貌,抄出金磚法寶砸過來的可能性則非常之大,畢竟在修仙世界,大家終究都是奔著青春永壽去的。
「您無需如此客氣,清丘師兄修為深厚,率領竹山教剩餘修士鎮壓下這地煞幽冥劫,六極佩服。」的確是值得佩服的,南疆大戰,竹山教老祖張解不說將整個宗門力量都抽光了,至少留下的也肯定不多,恰恰碰到幽冥裂縫擴張這種事,眼前這位隱隱有書生氣質的修士居然能鎮壓得住,令形勢沒有崩盤,已然是勞苦功高。
在客套的同時,朱鵬也正在注視著整個靈竹鎮魔大陣,在竹山教殘餘修士的手段下,直通地下的幽深洞口內魔氣濃郁雄渾,那實質化的黑紅色氣焰恍若一條條毒蛇般翻滾著,便若已燒熱至沸騰的湖水。
「終究要下去看一看,尋找到底是什麼東西令幽冥裂縫擴張了,這樣硬壓著也不是辦法,總會有壓制不下去的那一天。」
「清丘師兄對這裡遠遠比我更熟悉,我打算進入這幽冥縫隙中,不知誰適合與我同行?」朱鵬與眼前的冷清丘都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朱鵬固然是法力雄渾實力強大,而眼前這位冷清丘能夠在張解不在的情況下主持竹山教,也是自有手段。
在竹山教的地頭上做宗門任務,這種地頭蛇的力若不盡量藉助,那才是傻呢。
「我曾經多次鎮守宗門地下的幽冥縫隙,哪怕地下的地形已有所變化,我也能找到熟悉的路徑,這也是老祖派我回來的用意。」黃石這時開口言道。
「黃石與冷某陪朱師兄下去最為合適……再加上黃元吧,他執行宗門任務,是最後一名從幽冥縫隙中逃出來的人,對於新的地形最為熟悉。」在黃石說話後,冷清丘這樣介面言道。
「黃元的修為太低了。」
「有我們三個,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問題的,就算幽冥縫隙擴大,想來也不至於一下子提升到元始門那樣的烈度。」黃石與冷清丘交談著,兩人都沒有在意一旁黃元那有些難看的臉色,修仙世界等級階位異常的分明,高一生命階者,叫你生你就生,叫你死你就死,一個築基境修士面對兩位宗門金丹宗師時,是沒有什麼抗辨餘地的。
哪怕黃石擔心黃元的修為低,也僅僅只是不願被他扯後腿而已。黃元的臉色低沉,一旁柳媚的小臉變得有些蒼白,這魔窟連金丹宗師進去都有不小的風險,更何況自己丈夫不過是一名築基境修士。
「黃師弟,拿個空的玉簡,把下面的地圖臨摹出來就好,你就不用陪我們一同下去了。」在這個時候,朱鵬突然開口言道。他話語的內容卻是讓黃石、冷清丘都一愣。
黃石是知道六極與黃元、柳媚相熟的,但獅虎不會與綿羊交朋友,他以為朱鵬對他們不過是點頭之交,意思一下也就完了。
而這話聽在冷清丘耳內,那一聲「黃師弟」就說明朱鵬與黃元熟識,這卻是為一個築基境小修士的安危,增加自己一行人的任務難度了。
「多謝朱師兄……不過黃某卻是斗膽想要同行。多年未見師兄出手,橫掃風雲,縱橫天下的風采了,今日實在想要再一次見識一下。」注視著朱鵬,黃元略有些激動得這樣言道。
大家當年真的不過是點頭之交,更準確的說還是自家兄弟、夫妻跟著人家佔過便宜。
然而今日朱師兄為自己的小命掃兩位金丹宗師的面子,這還不叫仗義,那什麼才叫仗義?一時間,黃元胸膛當中熱血奔湧,士為知己者死談不上,這對於修者來說太難了,但跟著朱師兄有油水沾,冒點風險也就冒了,跟著朱師兄這樣的人都不敢出門,那還修個鳥仙,回家老婆孩子熱坑頭,縮一輩子算了。
如果僅僅只是黃石、冷清丘這些金丹宗師,黃元是真不願意跟他們下去的,有好處沒自己份,真遇到危險,自己絕對被扔下去擋災。
……
事實上,朱鵬讓黃元直接按照記憶記錄地下形勢,也是出於對任務完成的考慮。
黃石、冷清丘這些金丹宗師不瞭解深淵魔氣侵蝕力的恐怖,尤其是當一個人心底裡陰暗的情緒滋生時,深淵魔氣侵蝕力就更加潛移默化,加倍恐怖!
讓黃元帶著一腔的怨氣下去,他有一定機率拼著自己一死,帶著三人鑽一些絕地險地,或者在遭遇高階大惡魔時,在對方的墮落聖言下直接抱著三人之一自爆。
但朱鵬都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黃元感激涕零,現在他一臉熱血昂揚得要跟上來……那就跟上來吧,這種精神狀態之下,被侵蝕轉化的可能性就大大得降低了。
飛劍縱光,殺入地下。
大概在兩個時辰之後,一行四人就遭遇了第一波戰鬥,那是一群七分像蝙蝠三分像人的魔物,它們在遭遇朱鵬四人後表現出強大的主動攻擊性,二話不說就過來圍毆。
在許多位面,很多文明都認為惡魔是沒有理智的,因為這些混亂惡魔居然敢於嚮明擺著比自己強的生命體發動攻擊。
事實上,那是他們不瞭解無盡深淵世界,並非是混亂惡魔沒有理智,而是餓急眼了,在無盡深淵世界那極度惡劣的環境下,哪怕是三階傳奇境界的大惡魔都有小几率活活餓死。
在中國古代,飢餓到極點的饑民敢於向朝廷的重甲鐵騎發動衝鋒,那個時候的饑民已經不再是人,他們被稱之為餓鬼!
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十倍恐怖可怕的惡魔,相比令人如墜煉獄般的瘋狂飢餓感,被砍死斬殺,也許談不上痛苦,更多的僅僅只是一種解脫而已。
為保護黃元的小命,同時也減少深淵魔氣對於他的侵蝕,朱鵬將自己的分海裂雲梭交給其使用。
這樣正常情況下黃元的飛遁速度就可以趕上金丹宗師了,當然,相比金丹宗師,無論是黃元這個築基境修者還是分海裂雲梭這種速度型靈梭,都太脆弱了。
紅著眼鏡提著一些石質武器的眾多魔蝠撲殺湧來,看來也是餓得激了,若是飽食的深淵惡魔,除非是碰到遠遠比自己弱的對手,不然碰到那些明顯特別強的,也是會轉頭逃跑的。
「冷師弟,朱師兄,老朽先舒展一下筋骨。」在這樣言語之後,三名金丹宗師當中年齡最大,但修為最低,僅僅只是金丹初階的黃石道人上前兩步,他翻手之間自袖中取出一塊石頭,在注入真元法力之後,奇石之上雷光電芒跳躍,被道人高高舉起。
「黃石令!」
再下一刻,於四面魔蝠人真正撲上來之前,一道道纖細的電流已然雨落而下,以黃石道人為中心輻射向四面八方,雷法對於魔物的剋制效果非常強大,不要說那些被針對的魔蝠人,在一陣雷霆雨落之後,甚至於連這片空間的魔氣都消散許多。
「……這黃石令是與天雷竹同源的寶物吧?怎麼好像有點同出於一源的意思。」眼看著黃石道人發威,朱鵬觀看一會後這樣言道。
「的確如此,這黃石令是天雷竹的伴生奇石,同樣也有剋制邪魔淨化鬼氣的效用,只是比之真正的辟邪神雷要弱化上許多而已。」在黃石道人將黃石令上的雷霆異力激發殆盡之後,居然還有幾頭飛行稍慢的魔蝠人僥倖逃過一劫,只是轉瞬就被有些惱羞成怒的黃石道人拍殺按死了。
黃石道人頗為不挑不撿,他的本命法寶就是那顆黃石令,勉強可以劃入天生上品法寶行列,只是與他修煉的功法並不是很適配,導致無論修者的功力還是寶物的威力都無法發揮到最上限。
好在,雷法有剋制邪魔之效,因此至少在對付深淵惡魔上,黃石道人在這一減一加間可以發揮出自己金丹宗師的實力。
冷清丘修煉的則是竹山教名傳天下的劍陣,四十九柄青冥飛劍暗合大衍之數,再加上這傢伙同時精通陣法劍術,真的是戰力驚人!
竹山教修士的戰力往往遜色於它宗同階修士,但這其中恐怕並不包括他冷清丘,只是青冥飛劍利則利矣,朱鵬卻覺得其祭煉程度並不是很高……換而言之青冥飛劍是不是冷清丘的本命法寶都說不定的,當然,人家以四十九柄青冥飛劍縱橫斬殺惡魔,非常之利落,因此朱鵬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大家都並不是很相熟,在這樣的極限環境之下,作為修者誰都不可能輕易拿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哪怕是看上去滿愛賣弄的黃石道人,也未必不曾留有暗手。
隨著四人越是向下,遭遇的深淵惡魔數量也就越多,實力也就越強,這是一個大趨勢,雖然並不是次次都是如此,但總的而言的確是這樣的。黃石、冷清丘、朱鵬三人依次出手,清殺著遭遇到的惡魔群。
黃石使用自己的本命法寶黃石令,冷清丘使用四十九柄青冥飛劍,朱鵬則大袖一揮間召喚出一頭周身重甲猙獰的強悍魔屍,這自然是昔日的金丹殭屍王。只是今時今日,朱鵬將得自天魔童子的魔嬰,得自幽絕的鬼靈珠與它祭煉為一體,又特意為其修復好得自鬼道散修灰眸子的九鬼厴魔甲魔鎧,雷法、光明、佛法,的確都有剋制邪魔鬼物陰邪之效,但事實上,黑吃黑起來更加的兇絕利落。
本身就作為天棄之子的殭屍,在深淵魔氣如此濃烈的環境下如魚得水,在操控的過程中朱鵬甚至於感受到這頭殭屍王正在緩緩變強著,大量的魔氣被其吞噬入體,與其體內懷抱鬼靈珠的魔嬰相融合,九鬼厴魔甲魔鎧更是漸漸如同長在了它身上一樣。
「吼……」
在戰鬥的過程中,金丹殭屍王仰頭咆哮,九鬼厴魔甲魔鎧上九道鬼臉突然睜目張嘴,擴散出九道幽魂厲鬼,飛掠之下,哪怕是深淵惡魔生命體的血肉也是一觸即溶。
九鬼厴魔甲魔鎧上九道鬼臉眼中,綠光幽幽透射,而金丹殭屍王的雙瞳當中則有寸長的血光透射而出,兇性、戰力,一時飆漲。
看著身披魔鎧的金丹殭屍王強悍到這個程度份上,黃石道人一時間有些不大自在,因為他剛剛估摸了一下:自己居然未必是下面那頭兇物的對手,若是陷於陣中不得不與這頭金丹殭屍王捉對廝殺,黃石道人覺得只憑自己的本事的話,能夠自爆金丹重創之,就已經是最大程度上的勝利了,雖然這種勝利對於自己並沒有什麼意義。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原來六極上人除流雲飛袖·袖裡乾坤以外,居然還有如此厲害的魔屍傀儡,冷某當年曾經在幽州大旱之時,參加過對於一頭殭屍王的剿滅戰,即便是當年那頭荼毒一方的殭屍赤魅,似乎也並沒有朱師兄祭煉的這頭兇屍有靈性。」冷清丘遠強於黃石道人,因此下面這頭魔屍傀儡雖然強橫,但還遠遠沒到令他色變的地步。
只是冷清丘似乎有意無意的提醒一句,說這魔屍傀儡靈性太強了,表面上當然是誇讚的話,但卻也隱隱意指朱鵬不要壓制不住,在任務過程中造成麻煩。
朱鵬曾擔心黃元因負面情緒被魔化,冷清丘則擔心這魔屍傀儡在幽冥裂縫中被魔化,兩者其實都是有一定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