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記大恩的,也就有記大仇的。十全道痴當年令行禁止,蒼天行罰一般酷烈,手下當然也有許多死者,這些死者的家眷、親屬,若有小成便自然想要痛打落水狗。
只可惜,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甚至都不需要元始魔門出手,這些人就被一些明裡暗裡的人出手解決了。
朱鵬當年的酷烈施為,因此死掉許多人,但因此活下來受益的人卻更多,哪怕當時受了委屈並不明白,事後反思回顧一下,卻又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的大局。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裡的道並非是道德的道,而是天道的道。唯順天應道者,方可縱橫無忌,所向披靡,十全道痴朱鵬對於道法的領悟深度,整個尋仙世界恐怕少有人可及。
因此,哪怕他一身氣脈封閉,看似修為全失,但其組成的道法大勢依然強大無匹,在這道法大勢之下,連一般程度的元嬰老怪都根本動不得這個「廢人」。
當然,這是屬於修仙者的世界,說一千道一萬,如果朱鵬最後壽盡而死,那他依然是個毫無疑問的失敗者。
十年之後,元始魔門地脈室。
這是一座純粹由大大小小黃銅羅盤組成的巨大房間,一名名陣師在其中穿梭行走著,測算著資料,調整著陣盤。
不懂的人會納悶裡面這些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到底在忙碌些什麼,然而稍懂陣道的人,大略一看就會知道這裡面的修者工作量是何等的巨大,他們又在這場世界位面間的戰爭中,起到何等巨大的作用。
不僅僅只是單純通過地下世界的訊息反饋,測算出域外邪魔的大規模兵力走向而已,強大的陣師甚至可以通過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手段,令地脈改道,令地火奔湧,令大量高階的域外邪魔死得不明不白,干擾與幽冥世界/魔界/下位面的空間縫隙,許多域外邪魔因此就不知道傳送到哪去了。
可以說陣法一道,在越大規模的戰爭中便越是作用巨大,這些年來在朱鵬的主持下,恐怕有一多半的域外邪魔是空間傳送失敗而意外死去的,少部分才是在修者的刀劍中被正面擊殺的。
之所以絕大多數修士感受不大,是因為地煞幽冥劫也就是下位面的入侵越來越強烈了而已,朱鵬知道,恐怕是有一兩位深淵領主盯上這個世界了,不然沒道理惡魔狂潮這樣持續不斷的衝擊進來,雖然深淵當中混亂惡魔的數量多到無可統計,但無盡深淵世界也無限龐大,真論魔口密度的話,其實相當之低。
如果是無組織的入侵,定然難以達到這樣的規模與持續。
這一日,有一處地脈異動被報告上來,朱鵬注視著玉壁中的資料,與面前緩緩轉動的黃銅羅盤,眉頭微鎖,就在這時,站在高臺之上掌控地脈室大局的朱鵬突然眼前一花,頭顱一沉,他幾乎摔倒過去。
「師父!」在這個時候,朱鵬身旁跟隨著學習侍候的一名年輕女修陡然撲上來,摻扶住朱鵬。
「您怎麼了,不舒服嗎?」面容嫵媚甚至略有些妖豔的年輕女修這樣言道,她叫林婉,這五年來一直追隨朱鵬學習陣法一道,雖然因為修煉功法與先天條件的關係,相貌上略妖媚一些,但在陣法一道上卻刻苦認真,最後在諸多求學的弟子當中被朱鵬挑中,隨侍左右。
「……沒事,速速通報宗門,幽位風字部出現疑似魔神境域外邪魔,需早做準備。」魔神境就相當於諸神世界的五階神明,也就是四階大惡魔,相當於尋仙世界元嬰境的大佬。
「通報,冥位火字部,出現疑似魔神境域外邪魔!」
「通報,人位金字部,出現疑似魔神境氣場訊息的域外邪魔!」這一聲聲通報,陡然將整個地脈室內的氛圍逼到最為緊張的地步。
現在在元始魔門坐鎮的元嬰境大佬就只有掌教法滅真人一人而已,法滅真人親自出手可以抵住一頭魔神境域外邪魔,幾位長於聯手合擊的金丹宗師一同出手,暫時壓制住一名魔神境域外邪魔也無問題……那麼,第三頭魔神境域外邪魔怎麼解決?
以手掌按壓著自己的心臟,不僅僅是形勢的危急而已,同時朱鵬也知道自己的壽數終於殆盡了,再如何長於調養,再如何有各種靈丹妙藥延壽,到今時今日也終於到最極限了。
揮手甩開攙扶著自己的林婉,朱鵬搖搖晃晃得自顧自走出已然亂成一團的地脈室。
(撐住……堅持……我……我還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
「師父……師父,您去哪裡,請等等我。」
身後傳來林婉的叫喊聲,而蒼老無比,氣血以開始枯竭的朱鵬卻在前面自顧自的行走著。每走一步,他都是在與死亡的侵襲抗爭,修真文明的第三階,是朱鵬修煉過的諸多文明體系中,最難跨越出去的第三階。
並且是晉升困難,事實上如果丹成下品六至九品的話,並不困難,困難得是完美契合自身邁出的那一步。
甚至如果僅僅是想丹成上品,一至三品全部都是丹成上品,早在三十五年前朱鵬就能夠完成,只是丹成無悔,修真文明真的是名副其實的一步落下,其後十步難追。金丹的品質影響著你日後元嬰、化神,乃至於其後每一步的修行進階。
「我乃是元始魔門特級長老,今日要觀覽丹經。」來到怒雲山脈之上,元始魔門真正的基業山門處,蒼老腐朽的老人這樣言道,儘管朱鵬此時此刻的狀態明顯不對,但他積威太久了,許可權太高了,守衛在這裡的宗門修士也根本不敢攔他,一邊通報上面另一邊卻又放他走進去了。
然而,那漫漫山道,平日裡不過是一掠而過的瞬間,此時此刻卻恍若天塹般令朱鵬難以前進。
(呼呼……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了。)喉嚨起伏,艱難得掙扎前行,漸漸得,後面跟隨著的,卻被山門護衛攔下的林婉,只見自己的師父站立在山道上一動也不動了,然而她又莫名覺得師父走了進去,肉眼與感知,出現矛盾性的偏差,令她一時間整個人都懵了。
然而此時此刻,朱鵬卻恍若掙脫開某種束縛一般,大步走入到存放著元始魔門根基之物的玉宮當中,這裡面除一巨大的金白色光柱以外什麼都沒有,朱鵬踏入其中,只覺得自己靈神飛騰,俯覽大道執行,萬物生滅。
(戰盡丹成,壽盡丹成……陰陽,生死,剛柔,正邪……誅殺域外邪魔,有大功於這天地,順天應道身隨大勢,時來天地同借力!)身融光柱當中,山道之上,朱鵬的肉身以丹田為核心開始擴散開一團旺盛至極的金紅色光焰。
已經修煉推衍到恐怕連創立者都已經不認識的築基境大圓滿天煞修羅功,在這一刻全力執行起來,正是順著人之將死,迴光返照的那一瞬間氣韻,無論是戰盡丹成,還是壽盡丹成,都是修仙世界為人所知的提升金丹品質法門,但這兩種操作真的是令一般修士根本就不敢嘗試,身經百戰,最後還要酣暢淋漓得決死一戰。
一不小心就真的死掉了,何來戰盡而丹成?
壽盡丹成,在人壽將盡,捕捉將死之時那一瞬間迴光返照的氣韻,突破晉升。這同樣是九死一生,瘋狂玩命,最可怕之處,朱鵬這一次還要加上一個大悟丹成。
他這幾十年來為元始魔門日夜操勞,嘔心瀝血,終於得到真正的金丹長老許可權,可以隨時隨地前往傳承殿,觀覽元始丹經一次,朱鵬是六階生命體的本質,他觀這上古奇書,又藉著金丹鑄就的銳氣衝勁,又怎麼可能沒有自身的領悟。
尤其是朱鵬這幾十年來為尋仙世界誅殺域外邪魔,有大功於此方天地,正是以順天應道身隨大勢,在最關鍵時刻喚來「天地同借力」的這一瞬間。
雷暴猿、噬血魔蝠、修羅夢魘雙鬼怪、九頭海蛟、深淵惡魔王,這些鬼道法相在這一刻環繞朱鵬肉身全部顯現出來,天煞修羅功轉化為六極真魔功的最重要一步,就是這一招由陰至陽,由死至生,令六極鬼道法相,身歷雷劫陽化……起死回生!
但起死回生,在天道法則之下,這他媽已經不是尋隙偷渡了,而是集結了一船人要去攻滅當世五大流氓啊。
在六極鬼道法相開始陽化的那一刻,漫天無盡的雷雲就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蒼天剎那染血,用擬人的形容就是:老天爺在這一刻眼珠子都紅了,舉起閃電就要劈死你丫的。
「散去守山大陣,趕緊散去大陣。」
元始魔門作為幽州第一宗門,反應速度何等的迅速,宗門內部有長老碎丹化嬰,這是第一流的緊急之事,都不需要通報宗主,立刻就要撤去守山大陣。
若是天劫被守山大陣扛下來了,導致長老化嬰失敗,法滅真人會把當時的主事者沾點鹽巴生啖掉。
當然,他們還是弄錯了,或者說因為朱鵬這次結丹,聲勢規模過於誇張,被誤以為是有長老元嬰大成。
在六極鬼道法相的環繞之下,朱鵬飛騰而起,迎著那漫天劫煞逆行而上,那雖然是毀滅,但卻也是生機,想要起死回生,想要六極陽化,這漫天雷機是必不可少的關鍵性一環。
轟隆!
一道恍若要將整個元始魔門自中劈滅的紫雷巨柱咆哮而下,其在半空之時就已經隱隱生出靈性,居然顯化為一條狂雷蒼龍,令周身電光如水,勢要罰滅永珍。
「哈哈哈哈哈……來吧,吾以吾身,證已之道。」伴隨著虛空當中一陣玄妙的波動,靈神迴歸,在六極鬼道法相的環繞之下朱鵬暢然大笑。
他雙手飛快的完成印訣,同時咒文唸誦不休,在他的咒文法力牽引之下,整個怒雲山脈甚至都開始隱隱的地動震盪。
終於,有九道純粹黑暗濃烈至極的邪魔氣焰被強行拔取出來,與此同時那條雷龍也已經開始圍繞著受劫者盤旋咆哮,一道道雷霆如雨般落下,疾若驟雨狂風,如刀如箭亦如爐。
九道純粹黑暗濃烈至極的邪魔氣焰恍若惡龍般天劫糾纏著,被萃取煉化著,卻也極大分散了雷劫的壓力,然後這九道黑氣惡龍與朱鵬及他的六極鬼道法相連線起來,天煞修羅功本就是根腳再純正不過的魔道功法,朱鵬施咒提取無盡深淵魔氣也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天劫是養分,魔氣也是養分,周身雷火若爐,朱鵬身周鬼道法相隨著陽化的完成恍若變成純金雕塑,接著又在越見狂暴的雷霆中化為金液流淌熔鑄入到朱鵬的身軀上……天煞修羅轉六極真魔,由死轉生,由魔轉道,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與此同時,海量的魔氣在雷龍淬化下化為再精純不過的縷縷真元於朱鵬體內氣機匯合,流注金丹。
內外氣機應合之下,一時間朱鵬已然飛昇至雲層當中的身軀,變成一暗金色金人一般,緊接純金轉青,隨著雷霆下落真魔金軀戾氣洗淨,漸漸生出恍若青色透明若琉璃般的質感。
「法體雙修,逆轉生死……如此結丹,前所未有,怕是自開一道,丹成絕品啊。」雷雲之下,宗門之中,滅法真人仰頭而望如是感慨著。
一至九品,丹成無悔。
但事實上,如若不遵前人舊法,道法自然,反照已身,鑄成完全契合於自身體魄竅穴與意志思想的金丹,那事實上便是更高於一品金丹的丹成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