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呀,你怎麼不說了?哈哈哈哈,你霍璃當年不是巧舌如簧,天大仇恨都能被你這嘴給舔乾淨嗎?現在你再說啊……就像你當年帶走這負心薄性人一樣,也把他們五個從我身邊帶走!」陳年舊賬,一通晚八點檔狗血劇情,在陰陽恍若癲狂的言語當中,當年回春府興盛之前的那一幕幕恩怨情仇,恍若畫卷一般在金殿內眾人的面前緩緩鋪開。
原來,無論是當年的莫大,還是眼前的陰陽,都曾經是回春島的藥人!
這個修真文明世界,在經歷過當年的大破滅、大災變(位面階位跌落)後,修仙者的黃金時代結束,很多東西都失傳了,便是極為重要的丹道一途,也少了許多關鍵性的傳承,導致當年的修士不得不依據零星的資料重新開始,從此走上了一條迥異的道路。
其實別說是散修出身的回春島歐陽家,就算是傳承與資料相對更加齊全的各州大宗門,像這種事也是不會少的。
無數奇功秘法,無數靈丹妙藥,並不是剛剛推衍出來就是完美無瑕的,無論什麼事情,在剛剛開始的時候總是難免其黑暗血腥的一面。
丹道也不例外,由於經驗和傳承的缺失,很多東西拿不準,那怎麼辦?只能重走一遍上古前輩走過的老路:試藥!
於是,大量的凡人、低階修者們,也因此成為了丹道宗師手下試藥的小白鼠,任其折騰,別說是在修者與凡人地位差距懸殊的修真文明世界,就算是朱鵬當年出身的地球21世紀,「藥人」這個職業其實也是存在的,只是地球上的藥不可能有修真世界的藥,效果那麼生猛而已。
「路都是自己選的,陰陽,現在你還拿這些說事有什麼意義?當年你和莫大都是一無功法,無二資質的散修,我丈夫歐陽烈可是明碼標價找人試藥的,又不是強迫……更何況,雖然的確有一些反噬,但你和莫大都成功成為金丹宗師,你能說你今日之成就,毫無我丈夫當年的功勞嗎?」知道今日事情難以善了,霍璃反而完全冷靜下來了,她字字句句都往陰陽的心尖上捅刀子,只求令其心智錯亂,戰力削減,好令已方有機會強行逃出生天。
「一些反噬,你居然毫無悔意,居然還敢說這是‘一些’反噬……刺啦」一聲,陰陽猛地撕去了自己身上兜帽,下一刻出現在金殿內眾人眼中的存在,真的是令人遍體生寒,冷氣打心底裡冒出。
天知道數百年前的丹道宗師歐陽烈到底給陰陽服下什麼見鬼的靈丹,只見那寬大的黑袍之下,籠罩著的卻是一男一女頭顱相連的兩張臉龐,俱是扭曲至極,恐怖至極。
相由心生,僅僅只是從皮相上看,連體者陰陽那一男一女的兩張臉,都稱得上是中人以上的相貌,只是這百年來他們被仇恨與怨毒之火日夜燒灼,以至於整個人完全變成了噁心扭曲的姿態。
恐怖至極,可怕無比!
「夠了!」
就在陰陽與霍璃還要互撕之際,之前一直按劍不發的莫大先生陡然如雷霆炸響般暴喝一聲。他,似乎也一直都在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直到此時此刻,真的是完全壓不住了,雙目怒張,鬚髮飛揚,其殺意劍勢完全凝聚在陰陽的身上。
「你個怪物口口聲聲說我拋棄結髮妻子,說我負心薄性,說我毫無人性禽獸不如……但我在清醒之後根本就沒有絲毫有關於你的記憶,當年我每日在藥廬忍受藥力反噬,忍受萬蟻噬心之苦時,是霍璃一直陪在我身邊,是她一直在為我減少痛苦,陪我交流談心。」
「你呢!你這個怪物每日只會在我耳邊哀嚎怨恨,只會每日指責汙辱我。抱歉,即便當年你真是我曾經的道侶,我也不再是曾經的我了,在我失去往昔記憶的那一刻,你的丈夫莫大就已經死了!」這個時候,在一旁的朱鵬看一看陰陽那畸形的連體男女面容,再看一看莫大背後霍璃的紅顏白髮,嬌美俏麗。
心想,若莫大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這老小子也真的談不上是負心薄性、禽獸不如,他只不過是做了一個正常男人都會做出的選擇罷了。
大殿之內,有類似這樣想法的恐怕不僅僅是朱鵬一人而已,莫大的這番道理談不上哪裡有問題,但對於苦修魔功百年,整個人已經偏激瘋狂到極點的陰陽來說,此時此刻的莫大與霍璃這對狗男女,真的是挫骨揚灰都不能消解其心頭之恨。
「呵呵哈哈哈哈哈,說得好。既然你不顧當年夫妻情分,今日我就先殺了你,再屠盡回春島,斬草除根、雞犬不留,方才能宣洩我心中之恨!」
……
金殿之內,事實上不僅僅是八名金丹宗師而已,事實上築基、煉氣境的修士也有很多,只是在金丹宗師的強烈氣焰與威壓之下,這些修士一時間全部都變成了背景板,不得不被迫的被灌了一腦子的昔日舊賬,陳年老醋。
事實上對於在場的這些修士來說,他們基本上是沒人會反思使用藥人的危害的,只會在心裡暗怪當年的歐陽烈與歐陽夫人霍璃手腳實在太不乾淨,居然沒能處理乾淨,以至於今日跑出這樣一個禍害。
當年試藥,莫大先生與陰陽各有損失,他們一個失憶,一個血肉增殖從此變成陰陽連體人,但他們至少也都是深受其益的,各自成為了金丹宗師,總體來說當年那次的試藥是成功的好不好?
只要文明想要繼續發展,像藥人這種存在是不可避免的血腥附帶品,各大宗門多年以來從未聽說過什麼因藥人而引發的事件,一方面是他們實在夠強,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處理得實在夠乾淨。
嗆然出鞘的,是莫大手中鋒銳到極點的古劍,他本人是雜靈根主修土屬性功法,此時此刻一劍斬出借土生金,斬出的劍氣厚重而磅礴,鋒芒直指陰陽。不僅僅是因為本身的厭惡而已,更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凡是肯與我歐陽家共赴此難者,我霍璃以心魔立誓,傾盡家財以償。」然而,無論霍璃的誠意有多麼的足,六位金丹宗師啊,這金殿內的所有人搭上去不一定夠人家殺的,修者又是何等的惜命,幾乎所有人都在向四面奔散而逃。
然而,逃得掉嗎?
不僅僅是正在與莫大先生交手的陰陽周身魔氣森森,事實上那五名金丹初階的修士周身黑灰氣焰燃燒,也俱是一派魔氣升騰之氣象,在這一刻朱鵬就明白他們的立場為什麼那麼堅定了。
因為對於魔修士來說,回春府歐陽家的家財固然是豐厚的,必然要得到的,但這回春島上的幾十萬人卻也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屠族滅門,雞犬不留,這可真的不是單純說說啊。
五名魔修士聯手,整個金殿剎那被包圍在一片漆黑色的龍捲颶風當中,殿外風雲變色,只見一道漆黑色的暴風接連天地,將歐陽家的整座金宮都包裹覆蓋住了。
這些異州魔修士也真的是很會選時候,歐陽家老祖宗霍璃五百年壽辰,所有的家族精英弟子幾乎全部齊聚了,而金宮之外的則全部都是低階煉氣者,他們連想要尋找援兵都不夠資格,缺乏能力,更無法代表回春島。
「和他們拼了,他們早已立下大陣,是想殺光這裡所有人啊!」有反應過來的老散修嘶聲吶喊,然而下一刻便被金宮內狂飆的法寶絞成漫天飛散的腥紅血泥了。
歐陽紅袖迎面飛來一四面佈滿利齒,飛輪般的骨盤形法寶,她剛剛築基沒多久,面對這屬於金丹宗師的隨手一擊根本就沒有反抗能力,也就在這時,歐陽紅袖面前陡然出現一席銀白色的身影。
「噹噹噹噹噹……」朱鵬豎立霸劍蠻龍鉞,硬抵法寶鋒芒片刻之後,牙關一咬將之擊飛斬開。
「呼,走,這裡根本不是你能呆的戰場。」
「那師兄你呢?」
「……我?不趁著已方人還多殺上一兩個,一會就真的沒有活路可走了。」
「啊!?」
也不管歐陽紅袖有沒有明白,朱鵬一把將她甩到旁邊藍染的身旁,然後就已經身劍化一陡然消失。
陰陽帶來的五名金丹宗師當中,有一名修煉的是魔道煉體秘法,一經催動,身軀膨脹,口噴幽炎,顯出如妖如魔般恐怖變化,周身金屬甲衣覆蓋之下可以憑藉硬拳利爪硬撼法器、靈器而不傷,可迅速屠戮築基境修士恐怖無比。
然而也正是因為他或者說它太過囂張強橫了,朱鵬劍鋒指向,優先殺它,在他眼裡,現在四周這些散修、宗門修士全部都是自己的肉盾,有他們在吸引火力,自己方可以隱遁穿梭,儘可能輕易的擊殺金丹宗師。
「呵啊!」那龐大而妖魔化的金丹宗師以左臂硬性砸飛一件靈器,下一刻它右手拍殺而出,直接將一名及時斜劍封擋的老修士按在牆面上打成了肉醬,也就在這時,這名煉體側的金丹宗師突然感到背後腰脊處一寒,它驟然回身橫臂去封擋,與同樣體魄無雙強悍的千年殭屍王硬拼了一記狠的。
嗆!
寒冰溢散,它是硬以手肘封擋,而人家千年殭屍王則是以古代寒冰斧猛烈斬擊。
雙方各自退去數步,然後那頭明明佔據上風的殭屍王突然轉身,撲向另一外金丹宗師,妖魔化的煉體側金丹宗師一愣,下一刻當他想要追殺時,卻突然覺得周身冰寒,低頭,一柄赤紅色劍脊上佈滿細密符篆,兩刃厚鋒如斧般的劍器,不知何時已經將自己的後心貫穿了。
(怎麼可能,我的煉甲,我的魔功,我的獸性直覺……)抱著不可置信,這位魔道煉體的金丹宗師意識消散,直接這一刻他的獸性直覺才開始瘋狂得向主人反饋危險!
並非是他的反應速度不夠快,而是朱鵬的劍氣雷音,實在是太快了,時機卡得也太準了。
一劍擊殺強出自己一個大階位的存在,朱鵬也是臉色一白,然後退隱調息。看似輕易,實則已是傾盡全力了。
若非千年殭屍王一斧斬出,與魔道宗師的本命煉體硬抗,本命法寶強大的防護能力不會集中於那名魔道宗師的左手肘上,也不會造成煉甲背心處防護的瞬間缺失。
若非自己掌握著「劍氣雷音」這一招劍術奧義,築基戰金丹根本就不存在「先手優勢」、「猝不及防」等等情況,甚至於自身若非以法體雙修的天煞修羅功完美築基,如此人劍合一傾力一劍,別說刺中對手,劍招打出之時自己的肉身就會先一步崩潰,那個時候與敵偕亡都算是好的。
朱鵬的背後有雷暴猿與噬血魔蝠的鬼道法相隱現,雷暴猿強化體魄,噬血魔蝠賦予主人噬血異能,輔助朱鵬降低劍壓反傷,迅速回氣。
身劍合一,滿場遊走,這群身經百戰的魔道宗師反應速度也非常快,如果可以朱鵬希望儘可能搶在他們警覺之前再殺一人。
而在金宮殿堂的中央,兩大金丹中期的修者莫大先生與鬼修陰陽已經是殺得你死我活了,在修為與絕對實力上看,莫大先生其實是勝過陰陽一籌的,劍光閃爍,鋒芒指向一切怨魂厲魄盡皆煙消雲散,然而莫大先生之前被五名魔道宗師圍攻,他隱隱受了不輕的內傷,再加上陰陽的魔功詭異,他一時拿不下來,時間只要拖得稍久些,這場廝殺的誰勝誰負就難以預料了。
「不對勁,有劍修……噗!」
終有一名魔道的金丹宗師發現異常,但他話語還沒有說完,大好頭顱就噗得一下飛了。而在那片刻之後,眾人才隱隱聽到劍氣爆鳴聲傳來。
「劍氣雷音?閃靈兒葉輕眉到了?」竭力內斂著氣息,若幽魂般遊走於金宮中諸多修士的氣息夾縫之中,陰屬性真元本就更利於控制,再加上朱鵬當伏地魔已經是資深得不能再資深了,在混亂的環境下他想隱藏起來,別說金丹宗師,元嬰大佬一時半會都未必找得到他,甚至都不需要什麼功法附帶效果,這是多年的諜影生涯帶給他的天賦加成能力。
一聽葉輕眉到了,金宮內幽州這一邊的修士士氣暴漲,覺得有了活路,而那名魔道金丹宗師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場面再一次陷入更加的混亂。
在各種金丹級法寶的威能全開,瘋狂轟擊中,每一名修士的基礎素質都得到最為直觀的體現,直至此時,歐陽家的築基境修士基本上就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心意不夠穩定,修為不夠精純,反應速度與應變能力自然就不足,在金丹級法寶的範圍轟擊中,只要被多波及到幾下,築基境修士基本上就全身癱軟真元耗盡再沒有什麼戰鬥力了。
而像最為強橫的東海戰鬥型散修,甚至可以如朱鵬般游魚似的穿梭於幾名魔道金丹宗師的打擊間隙中,這需要的已經不僅僅是反應速度與修為精純了,更需要自身身經百戰之後方才能鍛煉出來的大局觀與戰場之上的瞬間判斷能力。
看著滿場的血汙,壽辰變喪事,歐陽家的老祖宗霍璃搖頭苦笑,她不自禁的想起夫君歐陽烈突破失敗,臨死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要總保著他們,總護著他們……你替他們走過的路,最後都會變成他們自己邁不過去的坑。」
「你總是對的,而我……知道卻做不到啊。」如是苦笑著說,霍璃身前出現一巨大丹鼎,下一刻被她一推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