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師法修真,貫通一線;終戰前的最後一個世界

是日,烈日下,昏鴉枯樹一旁。

一名乾瘦骯髒看似有十一二歲大小的少年跪在地上興致勃勃地以一片碎瓦礫刨挖著泥土,瓦礫並不鋒利,長久地刨挖已磨破他的掌心皮肉。然而這個半大的孩子卻無視痛楚嘴角含笑,他時不時地深吸一口氣,似乎僅僅只是呼吸著這個世界的空氣,便已然能讓他產生莫大的滿足感,無比的快慰。

「繁華聲遁入道門折煞了世人,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添幾本……」

輕輕哼唱著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歌,少年的眼瞳之中卻有糾纏一片的太極狀光焰隱隱閃爍。

穿越這種事本身對於靈魂而言是有極大好處的,雖然穿過世界胎膜時會磨損部分靈魂厚度,但卻對靈魂最深處的核心真靈卻有著質性的昇華,外在表現形勢就是穿越者的個人意志力會有顯著的提高,別小看這一點,挺重要的一項基本素質。

可惜,巫師世界的諜影巫師為追求相對安全,使用的源質系統雖然保護了靈魂的安全,但好處卻也因此沒有了,這得得失失之間,也真的是很奇妙。

總算以碎瓦挖到了深處感受到溼氣,這說明快要挖到了。然而也就在這時朱鵬眉頭微皺,他突然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幾乎下一瞬便有一條黑黃相間的長蛇撲咬而出,只是勢在必得的一擊硬是沒咬中,撲出去大半個蛇身調回過頭來,冰冷的雙瞳又一次盯緊面前枯瘦的少年。

「旱成這個樣,你都能活下來,不會是滋生靈智了吧?作為下位面世界,這個世界的靈氣濃度真是奢侈到讓人覺得想哭啊。」朱鵬看著肥蛇笑著嘆道。

同樣是下位面也有好有壞之分,最好的下位面幾乎不比中位面總資源差了,而比較差的中位面,卻幾乎和下位面也沒大的差別,自然環境極度惡劣。

那條蛇當然聽不懂眼前的少年在說些什麼,它直接便撲咬上來,然而如此氣勢洶洶的攻勢卻好像送貨上門一般,它撲擊的動作幾乎與朱鵬揮動手中瓦片的動作同步,兩者軌跡相疊,最後這黑黃色毒蟲便如同自己送上七寸一般,被少年兩指夾著瓦片狠狠在自己要害處斬了記狠的,生死勝負,一瞬即分。

「本來只是想挖點樹根吃,沒想到居然可以吃烤蛇腸,幸福來得太突然,有時候真是讓人覺得自己都不信啊……不過樹根也要帶回去。」雙目中的太極圖形漸漸淡去,朱鵬對於修真世界的所有知識,大部分是煉化血神君莫無語的本命血心所得,少數是在與修真文明的戰鬥中得到的,但他的諸法根基依然是龍虎生死印,這也是朱鵬得於純陽宗又超脫於純陽宗的丹師根基。

兩手提著死蛇與挖出的樹根朱鵬在半炷香的時間內走回了一處已然崩塌一半的破敗草棚,裡面有兩個滿頭草窩亂髮,半片黑爛麻布遮身的農家少年。他們都已經餓得出氣多進氣少,其中一個明顯大一點的本來靠在土坑上迷糊著等死,模模糊糊間看到朱鵬提著一隻死蛇和吃食進來,整個人的眼睛像狼一樣亮了,潛力激發支撐四肢著地如同野獸一般撲向朱鵬。

「狗剩,狗剩,你可回來了。快,快,給我口吃的。」名叫王二牛的少年幾乎是四肢著地連滾帶爬的來到朱鵬身前,他也不伸手直接一口便咬向那條蛇屍,朱鵬也知道他是餓得激了,長時間的飢餓足夠讓一個成年人的意志崩潰,更何況王二牛還僅僅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小心點,別咬到毒囊,另外多留點,胖丫這兩天越來越虛弱了,需要吃點肉補一補。」將蛇屍甩給餓極的二牛,朱鵬一步步走近恍若已然死去的黃臉小丫頭,她這個時候已經失去清晰的意識了,直到朱鵬將挖來的樹根小半都嚼碎了餵給她,有食物入腹,胖丫才漸漸恢復了一點清明的意識。

她一點點睜開的雙眼在枯瘦得好像骷髏似的小臉上顯得格外大,李胖丫,李胖丫,她爹孃白給她起這麼個好名字了,生逢饑年,亂世苟活,又如何胖得起來呢。

看著好容易活下來的李胖丫和滿嘴是血啃著蛇屍碎骨的王二牛,朱鵬搖頭輕輕的嘆,這個世界對於自己是夢寐以求、好容易才偷渡而至的,但對於李胖丫和王二牛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深沉得難以醒來的可怕噩夢吧?

王二牛餓激了,生嚼了小半蛇肉。剩下大半被朱鵬奪下以枯草木料烤熟,然後三人分食了。

朱鵬吃得東西並不比李胖丫與王二牛更多,只是以他的底子,僅憑意志對於身體的控制力就遠遠勝過凡人甚至一般武者,滌盪胃氣、吸收營養、減少無必要的消耗,這些對於他來說都是很基本的養生法門,所以自從憑藉深淵卡牌穿越以來,儘管朱鵬並沒有比李胖丫與王二牛吃更多的食物,但其身體狀態卻是一點點的恢復的……王二牛與李胖丫私底下懷疑他偷藏食物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在三人吃完所有食物後,草棚又來了一群落魄的逃荒人,他們之中多是青壯,所以也不管先來後到,把草棚最避風暖和的幾處直接搶了,不過也沒關係,人一多,彼此擠著睡本身就會暖和一些。

李胖丫和王二牛都極為虛弱,在肚子裡有了吃食後很快便在半塌的草棚內沉沉睡去。

外面天色漸漸陰沉黑暗下去,朱鵬在草棚角落陰影裡盤坐吐納,並不是煉氣,而是做一些基本的吐納與養生技法,此時此刻以他的身體狀態也不適合修真煉氣,儘管朱鵬是知道一些修真文明的修煉法門的。

半晌之後,一個流程做完,將自身精神調整至一個相對空冥的狀態,調和著身體。

恍恍然然間,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就在朱鵬沉浸於自身狀態,思索著未來如何尋找一個修真門派加入時,外界天地的陡然變化令他整個人頓時從靜修中驚醒。

「什麼情況?」

朱鵬側身自問,縱然主動轉世重生,一身修為清空歸零,但他畢竟是六階生命體的心智底子,外界天地一般程度的變化絕不會令其本能的驚詫。

隨著側身遠望,只見外面漆黑色的天際遠處有無數熾白色的流星不斷劃過,在這沒有絲毫汙染的乾淨夜空中留下道道拖拽的淡白星尾,顯得非常美麗。

草棚裡的逃荒者一個個起身眺望著這異樣的景象,有些人在跪拜許願,有些人則顯得麻木不仁,有些人僅僅是在欣賞著他們這一生所能欣賞到的最美麗景色。

朱鵬在無人發覺的角落裡緩緩站起了身形,他卻是臉色有些難看的注視著眼前天邊不斷劃過的星雨,一道道流星滑過夜空,半晌不絕,與此同時天地之間漸漸充斥某種微弱模糊卻又真實不虛的淡淡靈蘊。

這種奇妙的感覺普通凡人是感受不到的,然而朱鵬這具身體雖然暫時還是肉眼凡胎,但他卻還是可以感受的到。那來自於靈魂的敏銳感知,讓他眼中整個世界幾乎都在這一瞬間鮮活起來,目之所及的一切花木生靈,都在這一瞬間產生了一股淡淡的生機。

然而如此靈蘊、如此生機、如此美麗景色,卻讓朱鵬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

「妖族至寶……帝流漿。這幽州修行界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啊,災年大旱行屍橫生,赤地千里,這說明至少有金丹境的殭屍王出世了,那種等級的靈屍沒有四階元嬰境或者一隻手以上金丹境修者極難降伏。再偏偏遇上這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帝流漿,憑空為幽州妖族增添數十上百年修為,更讓無數野獸啟靈生智化妖……我是不是該換個州府拜師或者乾脆當散修,這樣至少揹包袱逃命時方便一些。」妖族至寶帝流漿化雨入凡塵,一夜滋潤可以憑添妖族數十上百年的辛苦修行,雖然正常而言應該是六十年一輪,但實際上那六十年一輪輪到哪個州府去都不一定,大範圍還是小範圍,滋潤的是妖族實力強大的州府還是修者實力強大的州府,這裡面產生的區別大了去了。

……

寒夜,破敗的草棚。

「狗剩哥,我剛剛在流星落下時許了願,希望我們能早點到竹福縣城。到了那裡,狗剩哥、二牛哥還有我就可以吃飽飯了。」胖丫黑瘦黑瘦的小臉蹭到了跟前,在夜色寒風中擠著朱鵬縮在角落裡面,吃了半飽又睡了一小覺的她看起來開心極了,因為瘦小而顯得特別大的雙眸黑白分明,忽閃忽閃的居然頗為靈動。

李胖丫家世上比朱狗剩和王二牛都好一些,她爹是村裡教書先生,雖然連秀才都沒考上,但識字。可僅僅只是識字顯然不足以在這場大旱災中存身苟活,教書先生家破人亡,就連僅有的孤女若非朱鵬憐憫也早已餓死路旁,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無別有情。

看著朱鵬與李胖丫擠在一起,王二牛似乎也是睡不著,他也擠了過來,一時間三人談天說地,憧憬著到了竹福縣城後的種種美好,多數時候是王二牛和李胖丫在說,而朱鵬雖然喜歡自言自語,卻有些和他們交流不起來,熊孩子天馬行空的思維跳躍,莫測至近乎詭秘。

三小在草棚角落裡輕聲談笑暢想未來,那群逃荒者中卻時不時傳來冷哼聲,李胖丫和王二牛不明其意,然而朱鵬卻是清楚他們為什麼冷哼的。

整個幽州大旱,波及廣大,多少地主老財都破家了,現在的竹福縣城內,乞丐恐怕比平民都多,三個半大的孩子真正到了那裡,橫死的機率絕對比餓死的機率還大。正常來說這種想法並沒有錯,只是對於朱鵬來說不同,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擁有著巫師世界頂尖諜影心性智慧的他自然有一萬種方法借勢打力,過得比在荒郊野外好上萬倍。

「二牛、胖丫,幫我去撿幾塊小的,規整些的石頭,接下來的路程裡我要用它們打鳥來吃。」本來已然準備睡下了,可朱鵬想到之前的帝流漿,看著四周茫茫夜色,心裡卻有些不安,他乾脆讓胖丫和二牛在四周幫他撿了些石頭,雖然無甚大用,但至少也聊勝於無。

過一會之後,把石頭包在一塊破麻布裡,朱鵬如是想著,漸漸睡去。

午夜,凌晨兩點也就是十二個時辰中的丑時,是一日夜間陰氣最重的時候,守規矩的人往往在這個時辰之前都睡下,一方面生者為陽性生靈,避過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可以保養自身陽氣生機。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陰性生靈在這個時辰膽氣最旺盛,活動頻率最高,普通凡人基本上能避就避,陰陽兩道各安其事。

然而凌晨兩點丑時一刻,朱鵬卻在這個時辰悄然睜開了雙眼,雙目之中一片清明。一方面,是他自己睡覺之前就給了自己暗示,讓自己在這個時辰清醒,另一方面,也是一股冰冷冷的氣機驚醒了他,那是……妖氣混和血腥形成的血煞之氣。

(世道崩壞,這裡又是山野之地,再加上今夜的帝流漿憑添實力,一些道行不夠不知怎樣消化帝流漿神效的鬼魅果然按捺不住本性中對人魂的渴望了。問題是,我現在這個狀態恐怕連不成氣候的小妖都擊殺不了啊。)恍若睡夢中的翻身,朱鵬極自然的換了個角度,目光一掃,他便見整個草棚都已然被罩入了一片陰森妖氣之中。

一團模糊不大的暗色光焰在草棚內跳來跳去,一經選定目標,便湊到那人口鼻之前深深的吸氣,伴隨著奪魂法術的作用,一股股紅白交雜的精魂氣息自受術者的口鼻中流出,然後被那團幽暗的光焰吞噬。

尋常人即便此時清醒,看著那團暗色光焰也看不出什麼,然而朱鵬卻已然從暗色光焰的行為模式與天賦奪魂法術中看出了其來歷,這是一頭長得近乎小豹子大小,約有近甲子道行的老山貓,平常這種午夜時分竊奪活人精魄的活計八成就沒少幹,籠罩妖氣,施術奪魂,一套活計熟極而流。

只是此貓妖以往奪魂估計也就是吸食點精氣滋養自身,即便是凡人也承載得住,頂多身體不好的會大病一場。

而此時此刻它經受了帝流漿滋養,沒有系統的妖族功法消化所得,法力暴漲之下奪魂術威力猛增,而且它也需要大量活人之精魂雜糅帝流漿神效,兩廂結合,這隻原本胃口不大周身無甚戾氣的貓妖此時此刻已然奪魂噬殺了三人,籠罩整個草棚內的血煞之氣越來越重,若是真讓它得手,將這一草棚人盡數抽殺,雜糅帝流漿之神效,其一身妖力翻上數倍,恐怕開啟靈智都足夠了。

朱鵬現在是一窮二白的逃荒少年,他身邊連把刀都沒有,更無武藝法力傍身,那積年老貓壯得跟頭小豹子似的,即便朱鵬用自己現在的身軀發揮出百分之五百的戰力,恐怕也不夠對方生啃的,所以朱鵬只能儘量隱蔽的捂住胖丫和二牛的嘴,然後把他們弄醒,至於草棚裡的其它逃荒者……對不起,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各人顧各人吧。

「噓,不準動彈,聽到我說‘跑’就往遠處頭也不回的跑,我不說話,僵一晚上也不準動彈。」躲在王二牛與李胖丫之間,朱鵬壓低了聲音對兩人輕語。

人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就已然破掉了貓妖籠罩整個草棚的術了,現在就算是王二牛和李胖丫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整個草棚內異樣的陰冷,陣陣詭異的陰風似乎是從草棚內在往外面吹刮。

一隻散修貓妖道行不足百年,即便受了帝流漿,沒完全消化此時也不過是煉氣境兩三層的水準,受限於低階妖族的先天資質,尋常有些見識的武夫也能收拾它,甚至給朱鵬一個健壯成年人的體魄,也可以將之拿下。可惜的是,朱鵬此時此刻的體魄在同齡人中都算不得中流。

這,卻是朱鵬遁入下位面修真世界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大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