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格蘭長弓,箭塔爭雄

「你是不是傻啊?你的那個位置連目標都看不到,怎麼射擊?」獵人老爺子有這樣的心計,有的人就沒有了。

在獵人射手當中居然還有一名短髮而俏麗的女孩,在這個時代短髮可不是什麼先進的審美,只能說她從小就在獵人當中廝混,整個人不識禮法,瓜子形的臉蛋,蜜蠟一般的肌膚,恍若一隻矯健而充滿活力的小獸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深淵之門再一次洞開了。

大陸對於深淵之門的封印,這份努力實際上一直都沒有停止過,但前赴後繼無數的心血與投入,但也只能勉強將之每月封印兩至三天,而每次封印後深淵之門再一次敞開的瞬間,則是惡魔之潮最為洶湧猛烈的時刻。

覆蓋性的大威力法術打擊無法阻止惡魔,投石、箭雨更無法,那黑紅色的惡魔群恍若決堤後奔湧而來的潮水,挾帶著一股扯落蒼天,吞沒一切的恐怖之勢。

在惡魔奔湧而來時,整個聖坦丁堡要塞都在隱隱震盪著,因為是在箭樓高處,因此射手們感受得更加清晰一些,一些第一次參加僱傭任務的新人,臉色直接就變得慘白了。

勢,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著的,當你面對一輛急速向你撞來的汽車時,整個人呆愣住發傻,完全不知道該向左還是向右躲避,那一刻就是被「勢」壓制了。

為勢所壓,心神受制,心膽俱喪。

「已經站不住的,趕緊給我滾出去。像你們這樣廢物,在惡魔過來時連揮劍的勇氣都不會有。」距離惡魔大潮真正席捲過來還有片刻時間,在這時候一名身穿甲冑的女性軍官走入箭塔,很明顯,她也就是眾人臨時的直隸長官了。

栗色的長髮,天藍色的眼睛,矯健英挺的身姿,這個世界因為高魔高武,因此女性當中並不乏當世強者,軍隊當中也因此新增了一些豔色,但,女人想要在男人主場的軍旅混到高層,無疑是不容易的。

箭塔內一些直接就被惡魔嚇破膽的箭手真的走了幾個,如果沒有女軍官的命令,他們這麼做當然是戰場逃兵,但現在有了女軍官的命令作為護身符,棄陣而逃雖然依然會被人唾棄,但執法隊卻懶得再剁下他們的腦袋了。

戰場上的時間異常的緊張,大地上奔跑的惡魔慢一些,但天空中的惡魔卻已經先一步到達了,然而那名女軍官卻並沒有下令射殺,有一名射手箭在弦上,又非常緊張,不慎脫手讓一箭飛了出去……這樣的一箭當然是不可能射中,遠遠還未及天空中的惡魔軍團,就掉落了下去。

「沒有我的命令,不允你們射出哪怕一支箭!」一箭射空,那名射手本身並沒有怎麼在意,畢竟箭是自己的,然而那名女軍官卻老虎一樣撲上去,將之一頓暴打。

朱鵬能夠看得出她還是留手了的,並沒有真的下死手,僅僅只是立威罷了。

「你們既然已然上了要塞,進入了這座箭塔,那麼一切就都要聽眾我的指揮,我允許你們攻擊,你們才能攻擊,否則,就算惡魔已經衝到了你們鼻子尖,你們也不允攻擊!」在這個時候大家的空中惡魔已經飛到射程範圍內了,但女軍官好像沒看到一樣,冷冷掃視著眾人,甚至將腰間的劍都拔出來了,大有誰不服從命令直接剁掉的架勢。

相比箭塔當中惴惴不安的其它人,朱鵬氣定神閒調整著自身的狀態,在惡魔大潮中聖坦丁堡要塞堅持了數百年歲月,總不至於自己剛來它就被打下來,沒有誰是故事的主角,世間萬物之一切變化都是要遵循客觀規律的。

果然,隨著天空中的惡魔闖入禁空區,聖坦丁堡要塞天空中浮現出大片大片的閃電法陣,藍白色的電光鎖鏈瞬間將天空中烏雲一樣的蝙蝠群點燃成大片大片的火雲。

即便是偶爾有幾個實力相對較強的惡魔,也被另外幾座主要箭塔中的鎮塔箭手射殺。

傳奇強者有單人敵軍級的戰鬥力,傳奇大惡魔通常情況能夠1v2,1v3,1v4,1v5乃至更多,但這種常理在聖坦丁堡要塞推動不下去的,聖坦丁堡要塞五座主箭塔裡面就鎮著五位傳奇神箭手,主持這裡法陣運轉的是兩位半神階的大法師,整個聖坦丁堡要塞被經營數百年,在帝國無量的財力、人力投入下,幾乎就是一座不會飛的半神巫師塔。

在這裡,即便是傳奇階的大惡魔組隊過來,也只有一片一片死的份,充其量也只是能多扛兩下,多一些見機不妙調頭逃跑的機會。

朱鵬所在箭塔中的這名女軍官之所以禁止射擊,除了是要給自己立威外,也是因為她知道聖坦丁堡要塞根本就不需要自己這邊的這點殺傷輸出,與其浪費箭矢,莫不如等低隊惡魔潮湧過來,再進行射殺。

事實上,這種選擇對於塔內的臨時僱傭兵弓箭手而言,也是一種最大利益化的選擇。

經過冥神的洗禮,每一名箭手將多少惡魔幹掉,都是可以精準到個數的,這些臨時僱傭兵都是過來求財的,讓他們將箭矢浪費在他們根本幹不掉的高階惡魔身上,當然毫無意義。

箭塔當中,能夠洞悉並看穿這一切的恐怕就僅僅只有朱鵬與那名老獵人,其它人都只是覺得……這個女人好凶哦,還是暫時聽她的話吧。

眾人抱著這樣的念頭,迎來了無盡深淵世界惡魔狂潮的衝擊侵襲。

……

無論世人再怎麼厭惡、嫌棄、汙名化,惡魔都是足可以與龍族相比肩的強勢種族,並且它們的生育力也遠遠比龍族強太多了,龍族雖然強欲,但在數量上卻怎麼也上不去,相形之下惡魔若沒有整個諸天世界的排斥與壓制的話,恐怕早就已經擴散的哪都是了。

同樣是傳奇階位,龍族與惡魔,必然是相對強者,龍族與惡魔中的強者,則往往是可以越階挑戰者,這就是血統優勢,就好像是炎黃華夏世家的龍裔純血,哪怕是當年強盛無比的精靈聯盟都垂涎,巫師世界可是置換血脈相對容易的高階文明世界了。

惡魔之潮,威勢之烈恍若讓天地山河都為之色變。好在,這片大陸上的人畢竟已經聽說無數次,甚至看過無數次了,他們多多少少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抗性。

「射擊!」隨著強壯矯健的女軍官一聲令下,箭塔內的所有人都開始控弦射擊。

朱鵬依然還是站在那完全不利於射擊的位置,女軍官也根本就沒有管他,軍隊當中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強者才會受到優待與尊重,而像朱鵬這樣的小白臉,在絕大多數人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淘汰出軍隊。

夾著一支鋼矢箭,持弓走到箭塔一層與二樓的木梯中央,朱鵬搭箭上弦腦力運轉:(風速、距離、角度以及……大機率目標的選擇!)

這個世界依然還處在直線射殺的思維軌跡上,倒不是說沒有人會使用拋物線射術,只是被主流文化所排斥,被認為是對「箭術」的汙辱,傳統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因此這個世界所有人使用的幾乎都是短弓直射,只要射手夠強,隨著弓具武器的更新自然也就可以越來越強。

而這,也符合世人樸素的價值觀,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然而,戰爭沒有那麼樸素,她就像一個拜金的婊子,很多時候往往是誰有錢她就對誰掀開裙角,戰爭很多時候打的就是錢,這句話並不全面,但不能說它錯。

嗖!

一支在獵人看來價值不菲的鋼矢箭被那個小白臉以大概七十五度的角度射出去了,天知道它最後落在了哪裡,反正下面的惡魔大潮中連點漣漪都沒有。然而朱鵬並不介意,他一邊伸展著右手五指,一邊下去取另一支鋼箭,然後再一箭射出去,他的整個動作既不快也不慢,但充滿節奏感,當右臂開始麻木狀態下滑時,他毫不猶豫的切換為自身左臂。

並沒有過多久,木桌上擺好的二十八支鋼矢箭全部都被射空了,然後朱鵬下來歇了一會,他將自己另一袋箭取出又一支支的放在木桌上,似乎打算再來一次。

「你這是在幹什麼?二十八支箭,我沒看到你成功射殺一頭惡魔。」

「是射得太遠了,長官您根本看不到吧?」

「無論怎麼樣,我現在使用的是我自己攜帶來的箭矢,並且是射向惡魔群了,如果您對我的戰績有任何質疑,今日的戰事結束之後,自然就會有個結果……冥神面前,卑微的凡人又豈敢褻瀆神明的榮耀?」對於眼前這名剛毅的女軍官還是有些好感的,朱鵬並沒有等對方說出什麼過分的話後,再以事實裝逼打臉,讓對方下不來臺,因此他先以話語將對方的話頭給賭住了。

至於有沒有成功殺掉惡魔,一階固化的是「殺戮」天賦的朱鵬再清楚不過了,在這惡魔天賦的作用下,些微的力量通過一支支箭矢的離手傳遞過來,雖然殺戮天賦在浴血近戰中獲得加成效果遠遠比遠端射殺更強的多,但在沒過硬的實力前,近戰的危險係數太高,並且殺戮效率其實是相對較低的。

朱鵬連冥神之名都搬出來了,那名女軍官被堵得臉頰通紅,然後憋著火轉身去指揮其它人了。

可以想象,如果朱鵬最後的核實戰績不能令人信服,他捲鋪蓋滾蛋的速度一定是快得驚人的。

並沒有理會女軍官的怒火與其它同伴的異樣,朱鵬依然慢條斯理的擺箭,然後上弦射擊。

想不慢條斯理也不行,這具身軀並不強悍,哪怕朱鵬已然將其利用到了相對極致,承載的力量依然是非常有限的,要是強行高速射擊,朱鵬怕自己射著射著,五根手指就會像手套一樣脫落下來。那時候,可就會很尷尬了。

這個世界的主流射術是直線射擊,而朱鵬使用自己製造的英格蘭長弓用的是拋物線射擊,這樣射擊的準頭雖然很差,或者說射準的難度會提高很多,但事實上,在同等力量下,拋物線射術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打擊頻率也往往更高。

站在木梯中央處,這一次朱鵬將自己的殺意鎖定在了一頭已經負傷的傳奇大惡魔身上,如果只靠殺些低階雜兵,以自己一階的殺戮天賦在遠端攻擊情況下是不足以將自己快速送上二階的,但如果是一階的自己擊殺傳奇階位的大惡魔,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力量轉化……也將會是顯著的提升。

雙眼死死鎖在那頭從城防上退下,重傷退去的大惡魔身上,誰說惡魔沒有理智,只是看你有沒有足夠的實力讓它講理智而已,事實上越高階的惡魔智商越高,越有理智,只是在低階生命階段漫長的成長過程中,它們本身已經適應了以爪牙說話的行為模式。

但其實惡魔也會怕,也會退,也會重傷的時候往已方部隊裡慫。

(此時此刻的風力是2.46,目標的側顱骨已經破損受傷,我以68.97的角度射過去一箭,直接從它受傷處貫箭入腦的機率是……百分之二十四……)

然而,盯上那頭重傷傳奇大惡魔的人不僅僅是朱鵬,這個階位的大惡魔已經值得聖坦丁堡要塞的強者出手了,五座主箭塔上,一名精靈族的射手高居於塔頂周身擴散著強烈的光輝,下一刻一支包裹著雄渾力量的鏤金長箭疾速旋轉著恍若龍捲風般射殺而去。

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這名精靈神射手也已經傾盡了全力!

(就是現在!)

幾乎在同一時刻,朱鵬同樣是傾盡全力的一箭脫手而出,相比傳奇精靈射手那氣勢顯赫的箭術,朱鵬這猶如開玩笑般的一箭顯得幾可無視,完全不可等量齊觀。

同時,那名身經百戰,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生死的大惡魔陡然轉身,手中血色大劍直刺向精靈射手的必殺之箭。

黑暗汙穢、濃濁如墨一般的惡魔鬥氣與傳奇精靈射手的必殺之箭相對撞,那一瞬間的氣焰擴散三百六十度擴開,幾乎一瞬將四周的惡魔炸散。然而也就在箭塔上的精靈箭手皺眉,那名大惡魔吐著血也覺得自己成功逃出生天時,一支充滿了無數推衍與計算的拋物線之箭挾著重力加勢頭貫穿而來,傳奇大惡魔並非是沒看到或者不想躲,而是此時此刻屢受重創的它實在已經精疲力竭。

因此,這支毫不起眼的鋼矢箭越過精靈射手的鏤金附魔長箭,直接將惡魔的頭顱貫穿。

「這……怎麼……可能??」將那頭強橫惡魔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向後傾向時,整個聖坦丁堡要塞都響徹著對於精靈族傳奇射手阿斯卡的讚美,然而承受這些讚譽的阿斯卡自己卻皺眉,只是戰場太亂了,那名傳奇大惡魔的身軀很快被淹沒,連擁有著鷹眼法術強化的他都未來得及看清楚什麼。

幾乎與此同時的,一股股滾燙的熱流通過虛空間最隱蔽的連續傳遞入朱鵬的體內,幾乎一剎那間,魔化的痕跡就在達秀·維克托的臉頰上擴散開,好在此時此刻整個箭塔的人都或者歡呼,或者繼續持弓射殺著,倒沒有人注意到朱鵬突然靠近牆壁軟軟的滑倒,汗水瞬間浸透了薄薄的亞麻衫。

(一次性消化傳奇的力量,哪怕是小部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也太激進了。)然而,無論如何,朱鵬的目標卻都基本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