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浩龍非人巔峰太多年,沉浸黑天無生經也太多年,他的武學智慧其實已經完全不遜色於外罡武者,勁力的積累更是橫壓過一般非人巔峰境武者三五倍,要殺這樣一個人,要完全吞噬掉他的武學經驗、黑暗領悟,對於朱鵬這種人而言,無異於一場饕餮盛宴。

「臭小子,不僅僅是八篇黑籍武功而已,你居然還偷學了天龍八部其它秘法?那就拿出來看一看啊!」天龍八部,每一部蘊含的核心理念與哲學思想雖然不同,但只要不是光部和暗部絕學對沖到這種程度的,也未必就不能被人以驚世才情融合,比如光雷、暗雷、光水、闇火,只是李浩龍終究還是誤會了,朱鵬說的其它武功,其實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武功。

而就在這個時候,四面八方的警員按捺不住,由一名名周身穿著現代化重型裝甲的低品丹境武者為盾,他們真的是高舉著防暴盾的,開始四面八方的推進。廖志忠和李浩龍爭鬥了這麼多年,這一刻也不肯有絲毫的放鬆,他穿著護服持著槍率先衝了進去,卻又以比衝進去速度更快的速度狼狽竄回。

廖志忠這還算是好的,恍若爆炸般,四面八方衝入進去的警察皆炮彈般彈炸出來,棍影刀罡瘋狂擴散,甚至於有一些周身現代化重型裝甲的武者直接被刀罡掠去手臂。碰到那些擴散棍影的警員,同樣也骨斷筋折哀嚎一片。

在這一刻,那不斷晃動搖擺的廢舊倉庫,就恍若困束住一頭巨獸一般,不斷的晃動,開裂,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整個爆開。

「怎麼了?廖警官,這是怎麼回事?」

「告訴兄弟們先別進去了,除非調個外罡過來,不然現在誰進去誰死。」喘著粗氣,廖志忠如是苦笑著言道。

事實上倒不是李浩龍與朱鵬有意如此的,而是此時此刻他們兩個在裡面傾力交手,彼此氣機鎖死,這個時候外圍有「軟弱」、「破綻」出現,思緒都不用過,各種殺招下意識得就打砸過去了。

兩名非人巔峰異常超標的武者,此時此刻瘋狂對決,形成恍若外罡發狂一般的效果,當然,這種效果會隨著時間的持續,勝敗生死的結果而終結。

「那怎麼辦,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還是等吧,他們兩個分出了結果,另一個估計也只剩一口氣了。這樣烈度的非人廝殺,也持續不了太久。」在督察的詢問下,廖志忠想了想,給出了最妥帖的處理意見。

這處廢舊倉庫裡還存放著一些廢料燃油,剛剛有警察闖進來胡亂開槍,引燃了其中一些,整個倉庫漸漸燃燒起來,甚至不時有火焰噴湧與爆炸擴散,對於普通人而言這是極度危險的絕境險地了,然而對於朱鵬與李浩龍而言,不過是增加了一些遊戲的樂趣而已。

「阿唐,我早知道你很不錯,但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強。若是能死在你手上,對我而言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了。」

「……大哥,說句題外話,我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會放過素素姐,你可是黑——道——大——佬啊!」最後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一邊說著,朱鵬卻一邊抄刀快攻,密如暴雨疾風。

其實在戰鬥狀態下朱鵬哪裡會說什麼題外話,他只是有意提素素姐讓李浩龍分神手軟而已。真要這樣被自己砍死了,只怪李浩龍自己的心靈脩為不足。

「哈哈哈哈哈,黑幫大佬又怎麼樣,誰說混黑的就一定要心狠手辣?我混黑撈偏門就為了四個字:快意恩仇!」伴隨著話語的,是李浩龍豪邁剛烈得一塌糊塗的沉雄棍勢,豪雄一生,縱橫一生,喝最烈的酒,戰最強的敵人,上最美的女人,直到最後一刻,那個女人還在為我流淚哭泣,哈哈哈哈哈哈。

朱鵬的話語沒能讓李浩龍分神手軟,反而讓他更加強悍無敵了,除了兵器以外,拳、腳、肘、膝,兩人之間激烈得廝殺碰撞著,普通人沾上任何一處都會直接四分五裂掉,卻是朱鵬與李浩龍之間,從各自精神意志到武技體魄間最殘酷的比拼廝殺。

長棍混天,掄出一道完滿豪烈的半圓重重得砸在朱鵬的刀側,朱鵬抓住機會絞刀如輪,兩人的武器同時脫手,朱鵬手中的厚背大砍刀蹭得一下釘到了倉庫最頂端鋼樑上,而李浩龍插入一側牆壁的鋼棍卻寸寸粉化,灰飛煙滅,卻是在失去李浩龍的勁力加持後,直接就化成鐵粉了。

砰!

在手中鋼棍被絞飛的一瞬間,李浩龍屈肘衝撞,那肥胖的身軀在雄渾勁力推動下並不顯得臃腫,只顯得雄渾可怕。

朱鵬雖然很及時的封臂防禦,但幾乎被硬破開防禦架子,整個人都被打得倒飛。

「暗影拳、無影腿,夢魘之瞳、暗極不滅體,你會的我都會,而且我練的都比你精純,你拿什麼打敗我,拿什麼殺我啊?」雙腿彈打踢出,朱鵬極為狼狽的翻滾避開,砰砰砰砰砰砰,堅實的牆壁上被踢踹出一個又一個清晰的腳印,李浩龍越踢越疾,越踢越狠,同時他上半身的暗影神拳引而不發,朱鵬不起身就被他一路踢死,若是起身,在起身的瞬間會被暗影神拳鋪天蓋地罩下,一樣是被殺得必死無疑。

……

懶驢打滾接連發動,然而李浩龍真的快到看不到影的殺腿卻越殺越近了。

「呵啊!」

手臂一支朱鵬整個人恍若一隻大蜘蛛一般四肢都貼伏在地面上,跟著旋動起來,他整個人以一種詭異的疾速與平地滑翔姿勢斜衝對手下盤,猶如刀輪高速旋動一般的爪勢席捲而來:修羅地劫爪,這是李浩龍相對最不熟悉,也最不可能精修的武功,他的肚子太大了。

修羅地劫爪一齣,李浩龍接連後退,他不能不退也無法不退,雖說無影殺腿被其修煉到幾乎是腿腳與手掌一般靈活的地步,但那也要看跟誰比,如果是跟普通人比,李浩龍用腳掌抓筆寫字都比普通人用手快,然而和朱鵬比,一個不慎自己的雙腿就會被直接扯廢掉。

雖然此時此刻已然是生死盡拋腦後,但武人的好鬥、好勝心卻因此更強烈,李浩龍絕不願意在自己生命的最後關頭丟掉:「外罡之下,當世無敵」的榮耀。

(趴在地上不起來了是吧?那你就別起來了。)接連退出十數步,對方依然是爪勢兇猛不依不饒,李浩龍心中火起,他整個人猛地躍起然後握拳轟然下砸,暗影神拳拳鋒指向:空氣平白間出現黑暗波紋,那一瞬間以拳勢打出的超重力域場壓下,其威力足夠瞬間轟垮一輛汽車。

(躲?不躲?)

「啊啊啊啊啊啊啊!」旋身而起,猛然撕裂上身的衣衫,在這一刻朱鵬周身肌肉膨脹青黑交雜,伴隨著魔猿聖樁的勁力催運,朱鵬周身的氣血翻滾沸騰到了最極致。

(我比你年輕,我比你氣血旺盛,我比你生命強大,想拼?那就來吧!吼吼吼吼。)化身為兩米餘高的巨人,朱鵬咆哮怒吼著打出自己的暗影神拳,就恍若一輪燃燒的大日熊熊升起……老傢伙,給新人讓位吧!

(那是!?)在從天而降的李浩龍視角里,他看到金紅色的光焰在圍繞著朱鵬熊熊燃燒著,就恍若大日東昇,無量光,無量法,裂解一切黑暗。

(這不可能,黑天無生經怎麼可能孕養出這樣的心性意魄?黑天無生經,怎麼可能孕養出無量光明拳?)李浩龍心神受到巨大震撼,這就好像關公在自己廟前看到了一門自己從未見過的大刀刀法,這就好像魯班在自己門前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木匠工藝。

然而,這卻是必然會發生的,今人必定遠勝古人,我們的下一代必定比我們更強大。

轟轟轟轟轟轟轟!

拳法交鋒,那一瞬之間的聲勢就好像是百炮對轟、地蕩山搖一樣,整個廢舊倉庫的棚頂都在巨大的震盪中開裂出一道縫隙,原本插入在棚頂之上的大刀因為震盪而掉落,四面八方的火焰熊熊,甚至光焰爆炸。

在拳法的交鋒上,朱鵬自行領悟出來的黑暗破滅·大光明神拳略遜了一籌,能夠自行以這個世界的武學為基礎推衍出一套從未出現過的絕學,這跟夏洛特其實有著不小的關係,雖然朱鵬沒有主動學光部絕學,但朱鵬與夏洛特這種人,功夫都滲入到日常作息、坐臥行走之間,兩人在你儂我儂,彼此親暱間自然感應互相影響著。

這套黑暗破滅·大光明神拳意味著朱鵬對於黑天無生經八篇秘法領悟到了一定深度,並且脫出樊籠自成一絕。

當然,這暗極光生的大光明神拳到底達沒達到天龍八部絕學的高度,朱鵬還要在自己得到暗部第九篇:暗噬大日,永夜降臨後,才能真正的蓋棺論定,但這套大光明神拳極為剋制黑暗魔道卻已經是能夠確定的了。

李浩龍傾盡自身全部功力的可怕神拳,凌空轟下,卻被朱鵬硬接了下來,至少在這一刻,雙方目前的功力還是差距極大的,但自己的攻勢就是被對方硬接了下來,在確定這一點的時候,儘管對手的雙臂由拳鋒至臂肘寸寸龜裂,但李浩龍的心卻已然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敗了……因為,自己不會飛。

胖大的身軀在半空中作自由落體,非人武者雖然可以體能勁力爆發踩爆空氣短時間位移,但此時此刻李浩龍周身勁力已打盡,而下面的朱鵬雖然雙臂受重創龜裂,但他還有一雙健全的雙腿,並且朱鵬無影殺腿這套武功同樣修得相當之不俗。

李浩龍的身軀於一旁半空中跌落,朱鵬略一側身然後飛起一腳正中其胸膛,那胖大的身軀被踢出二十餘米開外,一路血雨落下,恐怖至極。

「好功夫……你贏了!」轟然撞在牆壁上,然後跌落於地,李浩龍嘴裡向外吐著黑紅色的血沫,他笑了一下,有些艱難地如是言說道。

「多謝幫主成全,您放心,麗莎與李敬學我一定善待奉養,讓他們一世無憂。」其實在剛剛最後的關頭,朱鵬是可以收手的,但收手又如何?等著李浩龍被抓進監獄或者被亂槍打死?

相比被警察亂槍打死,死在自己拳下的李浩龍更幸福些,他一生豪雄磊落縱橫九龍江湖,這樣的人若是病死在牢房裡才是莫大悲哀。

「是我要謝你……阿唐,黑暗並不可怕,這個世界,有光,就會有暗。」在以最後的氣力吐出自己對於黑天無生經一生的領悟後,九龍灣最大黑幫,忠義信的幫主李浩龍氣絕而死。

站在他對面的朱鵬聞言後微微閉上雙眼,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妙莫測的意境領悟當中。

在這個時候,外面一直都在苦苦等待的警方,看著整個廢舊倉庫都快燒完了,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在廖志忠帶人打算再一次衝進去時,以這片方圓世界為中心,原本明亮的天色陡然間黑暗了下來,光明不再,夜色降臨,天黑閉眼,此界無生。

「哎哎,怎麼回事?天怎麼突然暗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不要怕,大家不要怕。冷靜,一定要冷靜。」廖志忠在這片方圓整個暗下來的那一瞬間,表現出了過人的素質,他的話語與威信也消除了一部分警員的恐懼,在好容易撐了一會,理智判斷應該是極短時間,但感覺是超漫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天色漸漸明白了起來,一切恢復正常,光明將眾人心中的恐懼驅散。

「我操,剛剛嚇死老子了。阿廖,剛剛是怎麼回事啊,你知道嗎?」臉都已經嚇青了的督察這個時候也顧不得擺上司的譜了,驚聲問道身旁的廖志忠,雖然這個下屬有的時候脾氣又臭又硬,還有事沒事頂撞自己讓自己顏面掃地,但督察心裡還是很清楚自己的下屬中誰最有本事的,真碰到了要命的事情,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去找廖志忠。

「剛剛……我希望我的判斷是錯的,可別真的是這樣。」說著,廖志忠不理督察甚至也不再管其它人,他持著槍第一個撲向了那火勢漸消中的廢舊倉庫,非人級別的武者,屏息能力、體魄素質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尤其廖志忠冷靜過人經驗也豐富,他很快就根據現場打鬥的痕跡追查到了李浩龍的屍體。

李浩龍,這個和自己鬥了十幾年的老對手此時此刻就靜靜得躺靠在那裡,氣息斷絕。

「媽了個爸爸的,李浩龍啊李浩龍,你臨了臨了都還要給我找出一個更難纏的對手,你是真想讓我死在崗位上啊。」看著現場的場景,廖志忠氣得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在剛剛黑暗降臨的那段時間,在這裡單挑擊殺了李浩龍的男子,他緩緩閉上雙眼心有所悟,天人交感,外面世界的整片夜空降臨,在片刻的領悟之後,男子睜開眼睛,走到一旁把屬於自己的大刀拔起,負於背上,然後就猶如一片幻影般,似緩實疾得在四面八方的警察包圍中穿梭而過,他似乎走得很急,若非如此的話,他應該會帶走李浩龍的屍體。

換位思考,廖志忠其實很體諒那個男人此時的心境:晉升外罡,外通天地,內煉根髓,有種種神異,換是其它人恐怕會選擇殺光四周的警察然後直接原地穩固境界,而不是離去。

「呼……不過,一個外罡,這應該不是我能夠應付的範疇了吧?死胖子,沒想到你最後死了死了還要擺我一道,我他媽還得把你扛出去。」上前,把李浩龍的屍身扛走,朱鵬可能覺得讓他直接就這樣火化在這裡挺好,但廖志忠帶著一幫兄弟還指著李浩龍的屍體分功勞呢,骨灰恐怕不算是功勞。

九龍灣的黑道江湖,這一日夜後,改朝換代,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