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內鬼,溫柔之夜

朱鵬不知道的是,帥哥親自帶著錢去找顏真的師傅,又能收錢,又能幹掉殺死自己徒弟的仇人,並且僅僅只是出手一次而已,解決之後絕無後患,老武師在思慮良久後答應下來。

除了這位老武師以外,另外兩人都是國際上的著名僱傭兵與殺手,僅僅只是他們的出手定金就收費不菲,但在帥哥看來,可以用這樣的付出幹掉忠義信近年來冒出的最強幹將,無疑是痛並快樂著的。

有了像朱鵬這樣的人才,他可以不斷的給你刷出錢來,但有了錢,可未必就能拉攏到這樣出色的人才。

除功力最純也最年邁的老武師外,另外兩名非人武者分別是一名金髮碧眼的白膚外國人,他持著軍用匕首眼神里閃爍著野獸似的冰冷目光。

同時朱鵬注意到這個傢伙身上佩戴著槍支,動作簡潔凌厲,似乎是一名軍方出身的非人武者,華國北方的極北怒熊國動盪,許多軍方精銳流落成僱傭兵浪跡於江湖,這個傢伙似乎是其中之一。

三人中武功最弱,存在感也最弱的是一名身法飄忽的中年女子,雖然現在已經容顏漸老,光韻不再,但從其輪廓上依然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秀美,只是唇薄而鼻略鉤,指間夾雜著幽藍的寒芒,雖然武功最弱,但卻是三人當中殺氣殺意最強的一個。

她是一名殺手,並且手段也最為陰柔毒絕。

朱鵬揮刀迎上以一敵三,他不能退,他一退厚土堂這邊的精銳弟子在三名非人的屠殺下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更何況在自身晉升非人巔峰,深度領悟黑日刀經之後,長刀在手,即便以一敵三也未必就陷落下風。

反而一退奔逃,在人少的地方倒成為那名隱藏狙擊手的靶子,赤鷹堂也真的是有手段,狙擊槍這種軍用大殺器他們居然都搞得到。

三人當中以那名用棍老武師功力最為深湛,已然是非人高階,但他居然最怕死,鋼棍如輪,長刀如鋸,雙方對拼數十記,每每朱鵬以傷換傷時,這老傢伙都會果斷退縮,讓另外兩名臨時聯手的同伴暗罵不已。

這其實也是很正常的,雖然從價效比上講年輕人死最不值當,但在事實上卻是老人越老越怕死,越惜命,並且越是衰老對於生命的貪婪越是到了極端的程度,因此在許多國家售賣給老年人的保健品是極度暴利的,在年輕人看來,這些老人就像失智一樣揮霍金錢購買各種各樣不靠譜的保健品,他們以為這些付出巨大代價的東西能夠逆改生死,其實他們真的相信這些東西的作用?恐怕,僅僅是在麻痺自己對於衰老、對於死亡的恐懼而已。

更何況,朱鵬年輕力壯又有強絕橫練加持體魄,他捱上一棍未必會死,老武師捱上朱鵬一刀卻死定了。他因此選擇保守內斂的打法,倒也無可厚非。

雙方激戰廝殺,高處的那名狙擊手打出一槍卻偏了,反而將一名赤鷹堂的弟子擊斃,這種誤傷倒是無可奈何的,非人境武者的動作太快,更何況朱鵬提前察覺了敵方狙擊手,身如游龍一般迅速移動左右撲殺。

給他最大壓力的,反而是那名左手持軍用匕首,右手持槍的外籍僱傭兵,他右手上那支大威力的改造手槍始終隱而不發,卻每每瞄準著朱鵬的重心,這讓朱鵬在任何時候都要分出一部分精力防著它,遠遠比遠處那名二流的狙擊手更具威脅性。

刺啦!

大刀恍若狂龍般繞著鐵棍遊蕩而過,伴隨著火星與鋼鐵激烈摩擦碰撞產生的腥氣,老武師手中鋼棍被朱鵬一刀鋸得斷折,只是在朱鵬前撲猛衝的那一瞬之間,他的身上同時釘入了女殺手的三枚毒針,酥麻的感覺一瞬間擴散開了,同時耳邊傳來的還有其女妖似的低語:「中了我的閻王帖,從未有人活過五更天!」

那名女殺手這一番話說得起伏轉折,殺機無限,似乎對於自己的暗器有著無比的信心,相信對手已必然必死無疑,下一刻,她抽身飛退,幾個起落居然直接消失於黑暗中了,如此行動作派,更印證了她之前的話語。

同一時刻,朱鵬背脊間酥麻感擴散,恍若劇毒之血瞬間蔓延全身,閻王帖、閻王帖,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活過五更天?

……

(假的,她在詐我。)眨眼剎那之間,深悉藥理的朱鵬就做出了判斷,但凡不提劑量,直言效果的,一百個裡有九十九個都是騙子。

尤其非人境武者的體魄抗性比普通人強出n倍,能幹掉三五十人的劇毒,未必能幹掉一個非人境的武者,更何況這是往毒針上淬毒啊,朱鵬注意過,那個女殺手手中幽藍色的毒針並沒有內建的毒囊機關,就是單純的梅花針而已,除非它直接就是以毒液凍鑄成的,不然僅僅是淬毒劑量,以三根梅花針的淬毒劑量要幹掉一個非人巔峰的武者。

這樣的猛毒,這個世界上肯定有,但也肯定像生化武器一樣被五大流氓理事國嚴防死守,這樣的毒一勺子融入到空氣中擴散開,能夠直接幹掉八街人,它們最有可能出現在的地方是實驗室,要是隨便一個非人境殺手就能搞到……那你還幹殺手這麼沒前途的工作幹什麼,有的是國際知名恐怖組織拉攏你好不好。

我們需要對這個世界存在敬畏,但也無需妄自菲薄,人類對抗大自然無數歲月,其肌體免疫力系統已經被鍛鍊得非常之強大,即便任何滅世級的病毒出現,它能幹掉一億人、兩億人、三億人,但即便各國政府對其不管不顧,幹掉人類三分之一,二十億左右的人口後,剩下的人類也被動對其產生抗性了,人類的求生本能本身就是非常強大的。

其實那名女殺手「閻王帖」最厲害的一部分,就是擾人心志、麻痺肌肉的效果,配合她類似於「亡魂波動」勾人恐懼的音功,不知道有多少武功比她更高的高手,在中針後被她生生玩死了。

心理戰被看破後,真的就那麼回事。但在被看破前,給人的感覺卻是近乎於無解的強大恐怖。

然而朱鵬純陽仙心加持,在戰鬥過程中直接遮蔽任何負面情緒干擾,對於那名中年女殺手的表演,他在心裡默默得點了個贊,然後掉頭衝鋒,直接就把那名失去長棍的老武者給殺了。

(並不是說你怕死就不用死的,在武館教授徒弟太多年了吧?一點悍勇與殺意都不剩了,都這樣了還跑出來殺人?不知所謂。)遠處的狙擊子彈又一次打來,朱鵬橫刀遮擋,得自古代寶船的厚背大砍刀直接就被擊飛了,然而在那名堅忍的外籍僱傭兵剩隙衝上時,朱鵬左手陡然竄出一條恍若金蟒般的奇劍。

這支由一枚枚鋒利銅錢串連起來的金錢奇劍,直接就將那名外籍僱傭兵綁起來絞碎了,直到最後他都沒能成功打出哪怕一槍,就已然被絞殺得屍骨碎斷了。

而那名隱藏在暗處的中年女殺手,她一看這架勢,二話不說的退去了。

她原以為對方一定會過來追殺自己,奪取解藥,那樣的話有兩名非人武者圍攻,再加上自己輕功高明,最後目標會被活活玩死,然而現在看朱鵬頭都沒回抄刀就去幫助其它幫眾,中年女殺手心裡也清楚自己的把戲被識破了,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悄無生息得隱退,這單買賣恐怕做得砸招牌了。

(要不去劫持他的家人換取優勢?)

(還是算了,殺光他的家人,我也賺不到一毛錢,反而要被一個前途無量的非人巔峰瘋狂追殺,他要是再成功突破到外罡境界,老孃的樂子可就大了。)想想被一名黑道外罡一路瘋狂追殺的恐怖畫面,中年女殺手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選擇熄了心中念頭。

一役,至少朱鵬這一路是大殺特殺,一路平推過去。

許多赤鷹堂弟子直接就棄刀投降了,被朱鵬組織人手挨個廢掉,最大程度的減少人命官司,同時也最大程度的加大赤鷹堂的經濟負擔。

在其它路,項燕和李浩東那一路打了個平局,羅定發那一路打輸了,大哥李浩龍那一路幾乎直接平趟到赤鷹堂總部,最後帥哥頂不住打電話報警了,不想被警察包圍,李浩龍不得不中途罷手,但也讓赤鷹堂一時間成為九龍灣黑道江湖的笑柄。

拜託,大哥,我們混黑的唉,你扛不住打電話叫警察?兄弟們以後出門還能抬得起頭嗎?

一役之後,忠義信士氣飆升大漲,無數小弟望風而投,反而佔據了赤鷹堂許多的堂口勢力。

同一時間李浩龍在得勝之後大量派錢,盡展大哥的豪氣,他這個時候真的是在掏公司的老底照顧下面的弟兄,固然荷包空空了,但忠義信的字號卻因此重新明亮,再無人敢說其日薄西山。

另一邊,通過雷洛那邊的人脈,朱鵬獲得了和四叔一同埋屍的另外四人資訊,忠義信這邊是隻知道四叔死了而已,而另外四人的資訊卻被警方嚴防死守,警方里面恐怕也有精於權謀之輩,他們期待著忠義信內部狗咬狗,混亂起來,那個時候警方才更容易將之徹底毀掉。

在一簡陋的中餐館,雷洛與朱鵬並肩吃著小籠包,兩人低聲言語如同根本就不認識的兩個人,原本是不用這樣的,但兩人在各自的領域越爬越高,因此哪怕一同出去吃頓飯都很有顧及,萬一被拍到同席而坐相談甚歡的畫面,朱鵬倒是沒什麼事,對於雷洛的仕途卻肯定會有影響的。

「我已經通過警方的系統監察過了,這三個人都是羅定發的下屬,換句話說綁你們金主的人,應該就是羅定發。他在綁票之後就把那三個人幹掉了,至於多出來的那個人,是三人中其中一人的子侄親戚,應該是被捲進來的。」

「僅僅只憑羅定發一個人,絕對做不成這樣大的事,單單只是為了錢的話,做這種事太瘋了。另外,多謝洛哥,我知道你和反黑組的廖志忠並不是很熟,要拿到這些東西,並不容易吧?」將皮薄餡厚的包子放入嘴裡,牙齒上下一磨就非常細碎了,許多胖子非常享受食物粗略咀嚼後滑過嗓子的快感,然而武人卻不會這樣,哪怕他們的腸胃功能其實更加強大,但保養身體的習慣卻自然而然的養成,甚至滲入日常作息習慣。

「對於廖警官,我個人是非常敬佩的,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這種有堅持的人,真是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我同時知道,九龍灣的黑暗面長久存在著,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恐怕看不到它的消亡了,既然如此,我更願意把它規範成相對平和的狀態,而不是加劇衝突。」

「再黑暗的秩序,也要比一片混亂來得美好。」說到這裡時,雷洛的目光看向朱鵬,他笑了一下。

「僅僅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做不到那種事,是無法開創一個新的黑暗世界的,願意幫助我嗎?」

「……談不上是幫你,事實上,我也想看一看你所描述的,更加秩序的黑暗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就當,我們是在並肩前行吧。」朱鵬吃東西比雷洛更快,他在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後,拿起雷洛手邊的檔案袋站起來離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雷洛突然抬頭說了一句。

「對了,我的一個線人看到,反黑組的雷美珍似乎經常去一個高階旅館,有意思的是,你們公司的李浩東也經常去。」朱鵬聞言後轉身看了看雷洛,然後他點了點頭大步的離去了。

如果李浩東在警察內部也插了一根如此深的暗線,那一切就很有意思了,自己可以拿到的情報,本身就在警方反黑組的雷美珍沒道理拿不到,而如此重要的資訊浩龍哥卻並沒有告訴自己。

是雷美珍沒有把這些資訊告訴李浩龍,還是她的直線對接人並不是李浩龍,她將這些資訊告訴了李浩東,但李浩東卻選擇沉默,他並沒有告訴自己的大哥:羅定發很可能公司裡的反骨/內鬼。

(呵呵,還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羅定發、李浩東……甚至是管理公司賬目的素素姐,一共才多少高階幹部啊,這些浩龍哥最信任的人,居然都有著各自的隱瞞。那麼,誰才會是最後的獲利者呢?)拿著手中的檔案袋遠去,即便是自己,又何嘗不是最大的內鬼?

當朱鵬返回公司時,酒會正在舉行著,此刻的忠義信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般鼎盛繁華,然而我的目光卻恍若看著無數的暗鴉圍繞著巨獸飛舞,它們也在靜靜等待著自己的盛宴。

在朱鵬或者說唐寅的大宅,穿著連衣裙裝,美麗無比、端莊無比的謝婉晴正扶著自己母親走路曬太陽,謝婉晴的母親年輕時也是極動人的美人兒,不然也生不出謝婉晴這樣的天香國色,只是中年喪夫與長年的勞碌,晚年的病痛,這些都抽走了她的光韻之美,此時此刻被自己的女兒摻扶著,看上去更像謝婉晴的奶奶。

「婉晴,你和阿唐都是極好極好的人,你的孝順就不用媽多說了,阿唐也是一個正直體貼的人,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就不能擺脫黑道呢?哪怕他的武功高,也讓你憂心啊。」輕撫著謝婉晴的小臉,老人這樣言道。

「阿唐也不想的,但阿唐說過,這上世界有光就有暗,他不做,就會有人做的更過分、更難看,由他去做,就算黑暗也會溫柔些。」被愛意洗腦的美婦人這樣言道,朱鵬是這樣說,她就真的這樣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