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兩百年恍如一夢

她看得即傾慕又專注,以至於男友劍術中的所有細節盡被她收入眼底。

「雷恩,這套血殺劍訣,是我宗副宗主的獨創絕學,出身顯赫,威力無窮,只是易練難精,這些年在宗門絕學排位中一降再降,因此我才能偷偷拿出來給你練……我仔細琢磨過,這套血殺劍訣雖然劍走偏鋒,步步搶攻,看似邪道,但其實它最重根基,招招式式要求修習者瞬間看破敵人對手空門,強攻出手。」

「我也,其實我也不知道把這套劍訣交給你是對是錯,但如果你想和你哥哥競爭,領悟血殺真意是你唯一成功的可能,切記不可走捷徑,血殺訣劍博覽百家,看似邪道劍術,但其實根基最是正大堂皇不過,它才是中華武士會諸宗百門絕學中,威力上限最高的絕學,唯有宗主的地獄行,來自煉獄島的緋焰天魔劍才可以匹敵。」短髮的圓臉女孩認真地言道,但她心底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血殺劍訣恐怕也是中華武士會諸宗百門絕學中,最難練出成績的。

「嗯,聽小冉你這樣說,我最近也漸漸感受到了,血殺訣的劍意兇厲,近乎只攻不守,搶佔主動,對於習劍者的膽色與果敢都要求極高,只是,我怎麼覺得它的劍路風格怎麼那麼像我們家族當年訓練死士的法門?」精靈聯盟,同樣有訓練死士的法門,尤其雷恩出身黑暗精靈家族,那就更加不缺這一類的認知了。

「……副宗主丹師修為,本身就自我防護能力極強,再加他老人家是宗門數一數二的橫練高手,出手之時當然可以一味狠辣,而你,就要以高階寶甲來彌補破綻空門了。」在年輕的小情人你儂我儂之際,數輛黑色的轎車突然高速開到極近處,接下來轎車上走下數名動作矯健的武人,瞬間就將那個名為小冉的女孩擒拿,雷恩本能地就想要出手阻攔,然而一股可怕凌厲的氣機卻已然瞬間將他鎖定住。

「竊取我宗絕學,欺騙我女兒感情……看在宗門正在與精靈聯盟同盟的份上,饒你一命,賬,我會找你的長輩去取。」一身白袍,清瘦無比的斷念和尚下車,雷恩甚至都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胸膛處的甲冑就已然被重手法瞬間拍得粉碎,精靈少年口噴鮮血身軀拋飛,緊接著,他身旁的那幾輛轎車離去,飛揚的煙塵將其身形掩埋。

(中華武士會,果然是巫師世界最強的武宗,小冉的父親甚至還不是中華武士會的最頂級高層,修為實力就已然強得不可想象……對於我們這些沒有成為巫師資質的人而言,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爬上高位,就必然要與中華武士會取得緊密聯絡。)哇哇吐著鮮血,然而雷恩的眼神之中卻有狠色閃過。

通天巫塔,主殿。

朱鵬如醉酒般,身軀搖搖晃晃,卻是硬咬著牙穩住腳根。

無數畫面,無數人生,於一瞬間灌入腦海,若非朱鵬自身的心志意念堅定至極,甚至都有可能被衝成白痴。當然,如果他扛不住,卡薩會幫他保護精神,但朱鵬既然自己能扛受得住,那卡薩能懶就懶了,這對於精神力也是一種打磨修行。

「明白了?無論你承認或者不承認,兩百年歲月對於凡人而言實在是太漫長了,他們已經幾代人都過去了。也就是說除了你們,還有多少人想念著自己昔日的故國?」卡薩悠悠的話語聲傳來,令如同醉酒般的朱鵬精神一振。

「算了吧,不要再勉強自己,也不要再勉強族人,你放下了,大家都輕鬆。」

「……放不下,終究意難平。」面紅耳赤的朱鵬,澀著嗓音以手指點著自己心口。

「……因為,終究還有人沒忘記,不肯忘記!」

朱鵬的話語,似乎終於刺激到了卡薩心底處的某一根心絃,高坐於王座之上的巫師帝王,雙眼微瞪,並沒有任何攻擊意圖或者動作,但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動怒,虛空巫網擴散開來的一圈半透明能量就穿過朱鵬的身軀,一瞬間幾乎將之絞碎。

「哇!噗!」大口的鮮血噴吐而出,巫帝之怒,即便是朱鵬苦修至今天,依然瞬間重傷,他周身都密佈出大片恍若羅網似的熾烈炙傷,天賦防禦力場、鈦極金身、膚下龍鱗、魔抗體質,哪怕這些強大的能力疊加起來綁一塊,對於卡薩而言,也僅僅只是說話聲音稍大一點,就會直接吹碎的易碎品。

「果然,只是一個不堪造就的莽夫,他想死,就讓他去死好了。拖他下去治傷,醒來之後給他關於改造文明本源的資料,然後讓他滾!」重傷無法支撐住身軀,半跪在那裡,朱鵬隱隱約約看到卡薩站立而起,拂袖而去,他似乎有些憤怒,又有些……傷感!?

……很多時候,我們拼死追求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追著追著,我們也就忘記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

千秋大祭,因為朱鵬的關係,中華武士會也在受邀名單當中,一位揹負著長劍的垂老儒生,帶著中華武士會這些年最出色的新人前往觀禮,都是不超過五十歲的孩子,一個個朝氣蓬勃,意氣風發。

千秋大祭,角鬥場。

數十萬人歡呼聲中,巫師城政務院的副院長一位半神大巫師在侍衛緊密擁護下,走到祭臺的正中處,這時,所有的人,無論是巫師,職業者,亦或者平民,他們都沉靜肅然,等待著此刻的主祭長演講。

「巫師世界環宇皆敵……因為,霸權不容分享!」主祭長一開口就如此說著,定立基調。

「我們擁有最好的美酒,可以澆灌江河,匯海成洋,我們擁有絕世的美人兒,只要願意,可以讓精靈、媚魔、天使,為我們一同獻舞,我們擁有富饒的世界,甚至魔石鑄成的星球,讓精金與秘銀匯成急流在上面流淌……」

「……我們征服和掠奪,才有今日的繁榮。然而,漫漫宇宙中,也許就還暗藏著一個可怕的文明,他們如同我們一般強大,他們如同我們一般貪婪,諸君,告訴我,能讓我們戰勝他們是什麼?」

「通天巫塔!」

「卡薩陛下!」

「我們擁有諸天當中最為眾多的超凡王座!」四面八方傳來吶喊聲,祭司長的質問,令無數人為之悚然!

「通天巫塔固然高聳,卡薩陛下固然強大,但那都不是我們的文明真正依賴的……唯有不斷的奮進,自我強大,窮盡短暫的性靈,探索宇宙的真理,這才是巫師文明強大至今的理由,即便是至高陛下,也僅僅只是這理由下的結果而已。」

「諸君,奮進吧,作戰吧,在這漫漫的宇宙之中:弱者必須死!」祭司長最後以這句話語,結束了第一次千秋大祭的開幕詞,當走下去時,這位半神大巫師的背脊已然被汗水浸透,看來這一次的開幕詞,對他而言也是一場壓上身家性命的豪賭。

但,毫無疑問的,他賭贏了,通天巫塔,卡薩陛下毫無反應,而四周的氣氛已然完全點燃起來,巫師的世界:傲慢、強悍、殘忍、信奉弱肉強食,甚至是弱者必須死的理念。但同時又尊重努力與拼搏,信奉力量來源於靈魂,認為哪怕社會最底層的賤民只要奮進,也有成為強大巫師的可能。

巨大的角鬥場中,一場又一場鮮血角鬥開始,野蠻而殘忍,卻也給四周的巫師帶來最強烈的身心刺激。

看臺之上,來自中華武士會的垂老儒生單手拂開四周的喧囂狂熱,他對四周的宗門新銳弟子言道:「任何文明想要長久的存續下去,都必然要有自己的內在理由。」

「巫師世界如此,當年的華夏也是如此。儒家的真義:一者是子孫,一者是競爭。子孫者,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就因為這條舉族貫穿的倫理脈絡,漢文明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搏殺戰鬥中,無論勝敗都迅速的恢復自身元氣。」

「而競爭,則是科舉制度,千峰競秀,獨佔鰲頭,只有在這樣的內因作用下,漢文明才能一代代人傑輩出……因為我們習慣了競爭,習慣了驕傲。」

在事實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一條,同時也是導致自商周至兩漢後,華夏再無千年王朝的主因,因為這種理念促進生育,也強化了人口壓力,土地壓力,最後讓華夏王朝以三百年左右為一個輪迴,不斷重新整理換血,對於整個文明的存續而言,其實是有正面意義的。

21世紀的中國,之所以能飛速的發展崛起,很大程度上也在於這兩大文化內因的作用力,人口的快速增長帶來鉅額的人口紅利,存續於血脈中的競爭意識,讓華夏人奮起直追。

漫漫歷史以來,華夏始終處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最前列,事實而言,西方歐洲人也不過是藉著工業革命突然富庶了幾百年,以俯覽歷史的角度起來,僅此而已。

「柳世叔,柳世叔,您這樣推崇儒家,但據我所知,咱中華武士會無論是宗主還是副宗主,好像都不是儒家一脈吧?」

「呃……這個,宗主修得是很純粹的兵家武道路線,至於朱鵬,道家好是很好,但一向走精英路線,人家輕易不肯跟凡人玩的。」小輩無心的話語,讓垂老儒生好生尷尬,在他匆忙解釋的時候,一隻手掌突然拍打在他肩膀上。

「柳鶴鳴,這麼多年不見,見你的第一面就聽你在背後說我道家壞話。」突兀的動作,熟悉的話語,令已然垂垂老矣的柳鶴鳴有些驚疑地轉過頭,入目所見的是一顆閃閃發亮的光頭,猙獰的龍蠍攀附其上,若要擇人而噬。

「朱……副宗主?」

「這才幾年沒見啊,你怎麼老成這樣?」注視著眼前的柳鶴鳴,朱鵬當然驚訝詫異,自己前往諸神世界不過百年歲月,昔年已然晉升傳奇境界的柳鶴鳴怎麼會老成眼前這個樣子?

傳奇強者,活三五百年並不成問題,半神全部都是千年,數千年壽命,至於超凡,就沒聽說誰是老死的了,因此朱鵬一直以來對於自己的壽命都不大介意,發展到現在如果不細算的話,朱鵬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已經多大歲數了。

並且諜影潛入異世界,如果是文明等階遠低於巫師世界的異世界,那麼那邊的時間流速極快,差不多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感覺,諸神世界的文明等階與巫師世界幾乎平級,因此兩個世界的時間維度就很近了,朱鵬在那個世界度過了動盪歲月近百年,返回巫師世界也是差不多時間,少也不少多少。

當然,諜影巫師還有項隱形福利,就是在源質靈柩內處於半休眠假死狀態,倉內營養液又有延壽成分,因此在降臨異世界過程中,諜影巫師的壽元消耗度是極低/非常低的。另外在攻佔諸神世界之前,巫師世界文明等級於七級到八級階位之間,只憑巫帝卡薩一人撐起一個八級文明等級略虛了些,因此稱那時的巫師世界是七級文明並無問題,在攻佔吞噬諸神世界後,整個巫師世界的戰爭潛力都獲得大幅增長,越是消化,就越是坐穩八級文明階位的評級標準。

「我本身跟你就是同一輩人,當年練功疾進,導致根基不足,壽元本身就比同階單薄些,這些年南征北戰又受了幾次傷,現在不行了,不行了,已經是沒幾天好活了。」柳鶴鳴苦笑著擺首搖頭,當年一個二世祖,心胸狹窄的偏激之輩,這些年在歲月的沖刷下居然已然活成另一副模樣,隱隱間有些了大儒氣韻。

「行了行了,不要裝蒜了,你心裡很清楚吧,既然遇上我,我自然就會親自給你主持血脈改造手術,保你一條老命再活兩百年還是沒問題的。」拍了拍柳鶴鳴的肩膀,朱鵬趕緊往前臺趕,他和夏洛特還要一同參加千秋祭一些儀式流程的,剛剛只是突然見到了熟人,過來打聲招呼而已。

當年的深淵魔龍王……被李露給坑了。

前段時間通過巫網的力量,朱鵬捕捉到李露撕裂深淵魔龍王魔力,讓自己一舉踏入超凡,但同時也墜落無盡深淵的歷史,作為一名華夏人,李露盡了自己的力,作為中華武士會的一員,他讓宗門可以給政務院一個不算完美,但也能勉強接受的交待。

深淵魔龍王最後雖然脫困,但它已經顧不得沾染它許多便宜的中華武士會,而是選擇去追殺李露了,墮落腐化一位傳奇大巫師沒能得手也就罷了,居然還被對方反將一局,趁著自己被封印的虛弱狀態,強行撕裂走自己一大塊血肉,對於深淵魔龍王而言,真的是此恨何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