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策到來大概一個星期後,朱鵬才知道他與他二弟的爭鬥為什麼會突然激化到這種程度:大概兩個月前,李靜玄隨一位通天巫塔的超凡大巫師,前往異位面,征戰異世界去了。
作為在巫師城通天巫塔統治下的一切組織,都有這樣服役義務,更何況征戰異位面雖然兇險異常,但一旦成功之後分潤到的收益也巨大得離譜,這種事一向是強大宗門的福音書,弱小宗派的送葬曲。
李靜玄這突兀的離去,整個宗門頓時就缺少鎮壓,身在宗門的大佬大多知道這件事,而朱鵬雖然是副宗主,但他遠在千里之外,他知道的時間也延遲一些,朱鵬倒不怪李策不和自己明言,因為換是自己也不會說。
中華武士會就李靜玄一位鎮得住場面的半神強者,他不在的訊息越晚洩漏出去,越是封鎖訊息越好,朱鵬應該知道這件事情,但至少不應該在李策嘴裡知道,若是他說出來,朱鵬反而會因此看低對方。
「雖然宗主平常不怎麼管事情,但有沒有他在背後頂著,做事的底氣完全是不一樣啊。」在書房裡翻閱著這段時間的檔案報告,朱鵬幽幽嘆息自語。
李靜玄已離開兩個多月,一開始時僅僅只是幾位夫人與李策知道,後來柳驚鴻知道,然後訊息逐漸暗地裡擴散開來,韓芳雪是知道要封鎖訊息的,她自己本人更是誰都沒告訴,然而極了解她的柳驚鴻很快就隱隱猜到,李策乃至於李治行事風格的變化,也提醒另外一些有心人,朱鵬則是通過自己的道門嫡系知道的,連遠離中樞的他都可以透過自己的勢力觸手知道這件核心封鎖的事情,說明訊息已經有些封鎖不住了。
也許訊息還能在宗門內部封鎖個一二十年,畢竟目前而言的中華武士會還是比較透徹純粹的,但李靜玄不在之後,整個宗門隱隱行事風格的變化,逐漸就會讓其它宗門猜測到,而一場異位面戰爭,除非意外情況,不然打個百年戰爭,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李策守口如瓶,對誰也不會說這件事,哪怕對方應該知道或者已經知道,也不會說,朱鵬也是如此行事,甚至於更進一步,他讓自己遺忘掉李靜玄已不在中華武士會這件事,該怎樣做事還是怎樣做事……暗黑五界域的職業者體系,內部勢力彼此犬牙交錯,尤其是最頂級的那一批高階職業者,他們出身的次職者學派往往是騎士毅力學院,黑鐵劍戰士學院這些巫師城頂級的次職者學院,而這些勢力可都是有半神存在。
朱鵬作為中華武士會的副宗主,在某種意義上不少人都視他為「丹師之祖」李靜玄的意志代表,因此他在群魔城堡大刀闊斧的大殺特殺,那些頂級次職者學院才閉嘴不言。
朱鵬的雙職業身份,無生劍王之名,是有一定程度的威懾力,但至少暫時還壓不住場面,那些次職者半神,是隱隱看在李靜玄的顏面上,對於群魔城堡的內務不干預,不說話,靜默旁觀。
暗黑五界域內部高階職業者之中有墮落者,這件事幾乎是公認的秘密,但因為各大勢力之間的彼此交鋒制衡,強行穩定下來,任何一個學院都不會承認自己的代言人是墮落者,是也不是。
它們都會指責其它學院的代言人是墮落者,不是也是,當事情裡摻雜政治正確與陣營立場時,就有些剪不斷理還亂了。
這種形勢甚至於巫師城政務院出手都無法解決,因為暗黑五界域是次職者的天下,巫師職業者在暗黑五界域裡遊歷的有,但是總體比重極低,高階職業者對於巫師,對於巫師城政務院,普遍有一種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的對抗性心理,這種彼此制衡的局面被朱鵬入場後,以後投石驚破水中天的姿態直接打破。
朱鵬一方面具有職業者丹師身份,一方面具有巫師身份,無論是暗黑五界域的職業者,還是巫師城政務院,雙方勢力都能正常的與其對接交流,而作為朱鵬自身而言,這位「無生劍王」也許不夠機敏,不夠圓滑,但他絕對足夠強力強硬。尤其是本身就是強力人物再搭配上次職者勢力中漸漸成長為龐然大物的中華武士會,這樣一個人暫時作為群魔城堡的實際掌控者,巫師城各個方面的勢力其實都是可以勉強接受的。
李靜玄這一走,簡直有點像釜底抽薪一樣,不過李靜玄也沒得選,他一個半神受到通天巫塔的超凡王座邀請,若是不去的話,未免有些給臉不要臉的意味,中華武士會還沒有拒絕一位世界之王邀請的資格。
在群魔城堡一處地下監獄之內,烙鐵灼燒與皮鞭抽打之聲不絕,但凡被活捉的墮落者,完全不用談及什麼人權之類,在廢掉一切力量之後,各種慘絕人寰的酷刑輪番上陣。
在朱鵬的重金懸賞下,這些刑訊者竭盡全力要挖出一切可能獲得的墮落者情報,挨不住酷刑的墮落者被弄死後,頭顱與屍體分割,屍體送往解剖室分離出融合裝備,頭顱則由中華武士會高薪聘請來的死靈巫師進行讀魂儀式,竭盡全力的壓榨出每一分可能獲得的訊息。
在暗黑五界域世界,職業者與墮落者是不同的,職業者吸收魔神本源晉升,強化的是自身,而墮落者則會與某一件甚至數件裝備產生融合反應,伊修迪、哈努、迪根死後,伊修迪掉落的核心裝備是他那面盾,哈努是雙斧,而迪根則是他那支龍槍。
只是對於朱鵬而言卻沒什麼區別,除非成套的高階套裝,不然現在對於朱鵬的助益已然是極小,群魔城堡地下監牢中所有剝離出來的核心裝備,全部都被他展覽出去懸賞墮落者:任何職業者只要活捉或者擊殺五名墮落者,就可以選擇一件展覽出去的同階裝備。
殺掉一名墮落者,剝離出來的裝備是什麼不知道,但展覽出去的各類裝備可不乏價值極高的,尤其是對於暗黑五界域內的職業者而言。
在朱鵬的嚴刑峻法之下,挖出的高階墮落者幾近百人之眾,雖然也的確狠狠觸犯到一些次職者學院的利益,但在巨大的成果與政務院的聲援下,它們也只能選擇暫時性的隱忍。
當然,壞的方面也並不是沒有,墮落者勢力也開始展開隱隱的反擊之勢,在野外,許多職業者小隊遭遇襲擊與暗殺,甚至於原本平靜的魔物群也出現不正常的匯聚,令許多高階職業者聯想到恐怖的魔潮攻城。
「墮落者只要存在,他們就必然會殺戮職業者,如同毒瘤一樣,現在我挖出來,你們覺得血淋淋的,劇痛難忍,但如果沒有我這樣的人將之挖出來,當它完全發作,不再掩飾的時候,你們就會發現毒素已然擴散全身,局面已經無可挽回了。」
「現在死的人,被報復性暗殺的人,只能說明我們這一次的確是切疼他們了,在我看來未嘗不可視之為一件好事……墮落者如果打算從陰影裡跳出來與我們正面作戰,那豈不是求之不得之事?」會議室內,朱鵬坐在圓桌主位闡述著自己的觀點,他的四周坐的都是巫師城各大次職者學院的代表。
「……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們是否可以選擇更加平緩的,更加隱蔽一些的剪除,最近死的人實在太多了,根據線報,絕望大平原上魔物群出現異動,很可能是墮落者通過自身對於魔物的影響力,讓魔潮衝城再一次降臨。」一位騎士毅力學院的蒼老騎士這樣言道,現在大批大批死去的都是巫師城各大次職者學院的頂尖精銳,而群魔城堡後續填補進來的卻大多是中華武士會的職業者。
原本在暗黑五界域中,中華武士會雖然佔據著龐大的總體份額,但在高階職業者領域卻始終是遜色不足的。但是現在,這種差距卻在被拉回持平。
「法恩達克先生,您是一位年高德勳的老騎士,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您覺得職業者有可能和墮落者和平共處嗎?現在多死一些,是為了以後少死一些,現在城堡裡有些人說我是在排除異己,讓中華武士會佔據更大的職業者份額……拜託,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要和‘古龍’決戰的,我難道不希望有更多的助力,反而選擇用自家宗門弟子的性命去填?」一場會議下來,完全是朱鵬以自身權柄威勢在碾壓全場,將其它次職者學院的代表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當議會完全散去時,他之前所訂立的一切決策全部都沒有改變,甚至是獲得加強。
「那個老東西真是討厭,仗著自己以前服侍過一位超凡陛下,時不時便與大人您作對。」柳生水月來到朱鵬近言,女孩討好地言道。
「法恩達克先生的確是年高德勳的老派騎士,他恐怕是所有代表中唯一想要做些事的,至於其它牆頭草,應聲蟲,你真當他們那麼服帖?現在暗地裡的流言恐怕全部都是他們散佈煽動出去的……不過其實他們真的說對了,我就是在排除異己,全面激化職業者與墮落者的矛盾。」朱鵬突然間說出這樣的話語,讓他身後的柳生水月悚然一驚,一時間只覺得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
「……可是,可是您剛剛還說,希望其它次職者學院有更多的力量投放進來,而且以後還要對付古龍,難道全部拿我們自家宗門弟子的命去填嗎?」
「欲承其冠,先受其重。想要成為巫師城次職者學院中的最強宗門,成為第一個獲得自己專屬世界的非巫師勢力,有些責任我們必須承載,只有承載責任,才是獲得權力的前提。」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古堡窗臺前,看著視野之外那遼闊無際的大平原,朱鵬幽幽嘆息道。
在高魔高武的巫師世界,人海的意義被無限縮減化了,而暗黑五界域從其建立之最初,便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冒險者世界。
以朱鵬的視角看來,中華武士會只能迎接承受住第四與第五界域的洗禮之後,才有希望去追逐那最初的理想,才有可能重新打下一座專屬世界,令華夏之薪火在巫師世界站穩根腳,甚至永續的傳承。
當然,無論理想有多麼得高遠美好,現實的路卻終究需要前行者一步步堅實地走下去。
似乎是因為朱鵬疾風驟雨般的出手,實在是一口氣拿下大多位高階墮落者,那些僥倖逃散的墮落者在絕望大平原中,憑藉自身對於魔物群的影響力,真的又一次掀起魔物狂潮,漸漸產生衝擊群魔城堡之勢。
在職業者開發第四界域的征程之中,最初期時群魔城堡就曾經反覆易手,被魔物狂潮破城屠戮,時間最近的一次發生在五年前,至今還有許多僥倖生還的高階職業者難以忘記那種各類鋪天蓋地衝殺過來的恐怖震撼。
「好事,大好事,魔物本身也有一個繁衍週期,現在那群墮落者強行把這個週期提前,只要我們守住群魔城堡,對於整個第四界域的攻略進度將會極大的提高,我需要支援,甚至是像當年我們與煉獄島打武宗戰爭那樣的支援力度。」這一次,朱鵬面對的並不是巫師城其它次職者學院的代表,而是在通過水晶球,向中華武士會的其它神武閣閣老,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朱副宗主,您的理論推衍我認為是正確的,但您是否想過,如果您打輸了,毀掉的將是整個宗門苦熬五十年方才積累出的一點元氣……群魔城堡一旦被攻陷,兵勢如潮一潰千里,我們損失的精銳至少二十年都補不回來。」韓芳雪坐在側席,此時此刻通過虛空螢幕與朱鵬對話的,是中華武士會八大高手中號稱最知兵事的狂風劍聖柳驚鴻。
柳驚鴻儒家出身,但兵書戰冊,現代兵法,無不爛熟於胸,當年他被人稱為「兩腳書櫥」是天下丹師之中,最學富五車的人。
柳驚鴻的政論與謀略,有很多人並不喜歡,但無可否認其佈局極穩,老成謀國。
相形之下,朱鵬這個人多多少少有些偏好行險,剛極易折的意味,往往與人死鬥相搏時,出手之際充滿一種「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兩位,或者被兩位打死」的意味,以至於明明許多人紙面實力遠遠比他強,卻被他正面放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