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任務疊加,彼此成全

「賓果,搞定,現在可以回家分錢了。」從窗外縮回身體,長長得吐了一口氣,朱鵬只覺得五臟六腑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不痛不難受,以顫抖的手從殘存的風衣裡取出一盒煙,拿牙咬出了一根,然後劃火點燃。

深深得吸了一口之後,再緩緩得吐出。

對於一個老煙槍來說,這一支菸的意義在於身體與心靈上的雙重鎮痛,難受了一會之後,朱鵬就緩了過來。

如果剛剛那一招無效或者失手的話,朱鵬就只能冒險再一次使用厲火了,這個時候自燃的機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好在,沒到非要如此兵行險招的地步。

維奇已經在老師那裡知道,這次任務後他會分到多少錢的事了,僅僅只是這一筆就足夠讓他的家庭完全擺脫貧困。

母親一直對於自己的愛好極為的厭惡,或者說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冒這樣的險,然而自己拿到這筆錢後,想來母親也就不能再說什麼了。

少年維奇這樣想著,之前的疲憊與恐懼感都因此一掃而空,甚至讓他重新燃燒起了成為獵魔人的狂熱意願。

兩天之後,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的朱鵬帶著基曼,在自己的家裡面見了大商人布魯丁·卡諾爾。

「非常抱歉,但從屍體的腐爛度來看,在您來找我之前,您的弟弟就已經……請節哀,魔災是有極強突發性的,這並不是您的過錯。」將筆記本與西瓦爾的遺照推到了布魯丁的面前,這一刻,一生縱橫商界的老男人,他翻開筆記,看著手上那張照片,居然抑制不住感情,老淚縱橫。

或者,身體的虛弱真的會帶來感情上的脆弱,想來身患絕症之前的布魯丁·卡諾爾如果知道了自己弟弟的死訊,即便再難過,也絕不會如此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哭泣了一會,以手帕擦拭了一下臉頰,抬頭時看著已然背過身去的朱鵬與寬慰自己的基曼,布魯丁苦笑著道了一聲抱歉,而接下來,這位大商人剛剛簽了全額支票打算離開,朱鵬卻突然轉身開口叫住了他。

「布魯丁先生,雖然這樣說,可能會有點過分,但我覺得您還是有權力知道一些事的……比如,殺死你弟弟的兇手。」

「西瓦爾,他不是死於魔災嗎?」布魯丁·卡諾爾聞言一愣,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既然是魔災,那麼自然有領頭的惡魔。」說著,朱鵬又抽出一張照片,然後推到了布魯丁的面前。

那是一頭血爪四臂蜘蛛般的恐怖女人,它疾速奔跑於公路上的畫面,因為快速,甚至於四周的樹影都顯得極為模糊。

「……怎麼,難道我付了你們那麼多錢,你們卻沒有殺掉它為西瓦爾報仇?」布魯丁的臉色在這一刻有些難看了,雖然不缺錢,但並不代表他人傻錢多外加毫不在乎。

「交手過,如果能輕易解決的話,我們也不是死認錢,但問題是……」說著,朱鵬將自己的祭禮銀刀抽出了皮鞘,橫在了布魯丁的面前。

只見那柄森寒鋒利的銀刀刀刃上,有五道極深的缺口,正是朱鵬帶著基曼衝出農莊時,最後與腥紅女妖拼得那記狠的,所留下的刀鋒創口。

「如果您不再信任我們,大可以再去僱傭其它獵魔人為您弟弟完成復仇,但請千萬僱傭一些夠強的,不然不僅無法為您弟弟復仇,更會讓許多無辜的人因此枉死。並且,死的人越多,那個女惡魔便會因此越強。」朱鵬這一番話說的是很真誠的,那個腥紅女妖盤踞在農莊中以行屍村民的屍體為媒介瞬移並且回血,一定程度的不死之身,根本不是普通的獵魔人可以對付的。

「哼,我會諮詢專家的,再見。」點頭示意一下,布魯丁·卡諾爾終究還是冷著臉轉身離去了,他是一位極為成功的商人,他的本能與職業尊嚴不允許自己哪怕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被人愚弄著騙走財富。

「咳咳,基曼,送一下布魯丁先生。」咳嗽了兩聲,看著時間差不多快要到下午了,朱鵬抽出了今天的第二支菸,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大煙鬼的煙癮不能一下子就斷掉,那樣搞的話這具身體反而會受不了,朱鵬現在做的就是讓這具身體漸漸適應較少劑量的尼古丁。

「布魯丁先生看上去挺不開心的,可能是覺得我們做事不夠乾淨漂亮吧。」片刻後,基曼再次走上樓時,言說了一句。

「之前的任務目標就是探查他弟弟西瓦爾的生死,我們完成了任務……放心,他還會回來給我們下第二單的,在我們之前布魯丁先生就已經派出過幾隊僱傭兵前往過那處農莊,結果幾乎全死光了,你當僱傭兵不需要撫卹金的嗎?比較而言,我們的收費雖然貴了一點,但不單單是專業對口,並且還保底成功率的,他壽數無多,不可能願意留個爛攤子給卡諾爾家族,越是沒有了繼承人,就越是在意自己將會留下的名聲。」吞吐著香菸霧氣,朱鵬如是的言道。

其實無論布魯丁·卡諾爾到底會不會繼續下第二單,朱鵬都會前往古堡完成已經觸發的「古堡營救」任務,但白撿的錢沒道理不賺,即便是降臨諜影,方方面面的生活也是要金錢維持的。

尤其,朱鵬是那種可選情況下,從不苛刻自己的人。

時間過了兩天,布魯丁·卡諾爾那邊依然沒有回信,然而朱鵬也不急,他這段時間溫養調和身體,同時研究著剛剛到手的稀世級獵魔武器:

燃燒之弩。

這件武器是卡諾爾家族祖先南征北戰建立榮光的重要倚仗,只是時過境遷,卡諾爾家族隨著時代的發展漸漸衍變成了商人家族,而這件武器也被封印在家族的傳承古堡內,後來被西瓦爾意外得到,也算是幾經輾轉最後落到了朱鵬的手裡。

這架黑木弩機上面的銀紋,記錄的是各種魔法弩矢的製作方法,如果沒有這些製作魔法弩矢的知識,這件稀世級武器「燃燒之弩」恐怕連農夫的糞叉也有所不如,當然,反過來也是一般,這些魔法弩矢也只有燃燒之弩才能發射出去並激發最大限度的威力。

黑木弩機上面的銀紋是一種密紋,但一個騎士家族在朱鵬這樣的傳奇大巫師面前搞密紋就搞笑了,朱鵬一晚上就將之翻譯得差不多,然後開始收集材料製造各類魔法弩矢……朱鵬既然能給基曼製作出精品乃至於珍寶級的武器,給自己製造一件當然也不困難,然而沒必要而已,在朱鵬看來花費時間心力製造出一件區區珍寶級武器對他自己而言是不划算的,價效比相對較低,但稀世級的獵魔武器,卻又有所不同了,量變積累已然產生了質變差距,稍稍花些時間,對於自身戰鬥力卻有相當大的增幅效果。

……

「噹噹噹噹噹!」推開房門,將自己的母親,弟弟,妹妹,外婆,姑姑一大家子人引到自己剛剛才買的新房子,維奇回來後,他分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款全額給自己的母親買了一戶中等居室,然後把自己的家人全部從髒臭混亂並且危險的貧民區接了出來。

「這間是母親和外婆的房間,這間是姑姑的房間,這是二弟三弟、四妹小麼和我的房間,暫時就先這樣,不過你們要信我,用不了多久,我會跟著師父賺到更多的錢,然後帶大家去金謝花富人區去住。」維奇站立在沙發上驕傲的言道,這一刻被自己弟弟妹妹像樹懶一樣抱住的少年,他的全身上下像發出光來一樣。

「夠了,夠了,我這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奇奇啊,你可穩當的,好好跟著你師父學,跟著好好幹。」白髮蒼蒼的外婆還穿著酸臭破舊的衣服,她幾乎不敢坐那些廉價的普通沙發,還是維奇跑過去按著她坐下的。

「我師父對我可好了,還有基曼姐姐對我也好,這次任務的報酬分了我足足一層,正常學徒跟著師父學本事,哪有錢分啊,師父分了我一層,您說是不是很看重我。」

「一層?才一層就能買房子啊?不是說惡魔獵人都是很窮的流浪漢嗎?」維奇長得有些秀氣外姑好奇的問道,她是所有人中唯一顯得不大侷促的,因為在酒館裡當侍女,因此多少見過一些市面,甚至見過一些混得很狼狽的獵魔人。

「同樣是做生意,有的人就能做到像布魯丁·卡諾爾先生那樣,做成鐵路大亨,和政府高官談生意,打交道,誰都不敢得罪,同樣是做生意,很多小商販就只能賣假藥,甚至自己還吃不飽。」說到這裡時,維奇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言道:

「我師父康斯坦丁·奇諾,就是惡魔獵人裡的布魯丁·卡諾爾先生,不,比他地位更高,布魯丁·卡諾爾先生都要求到我師父,平常讓你看些報紙你就不肯看,看看這張,專門寫我師父的,黑暗騎士康斯坦丁,整個版面都是。」

「奇奇,你師父賺的多,乾的工作恐怕也就更危險,我聽人說獵魔人長年與魔鬼戰鬥,你……要不咱們現在房子也買了,你繼續開計程車吧,你師父那我和你外婆去賠個理,哪怕給人家磕頭呢,咱們別幹這個活了。」臉色有些病態的發黃,但依然可以依稀看出當年清秀模樣的婦人,她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突然開口言道。

「媽……你瘋了啊?我師父是康斯坦丁,你知道多少人想當他的徒弟?你知道給他打個下手的機會有多難得嗎?危險?開計程車不危險嗎?每年撞死的,被搶劫犯捅死的,甚至魔災降臨毫無還手之力被殺了吃掉的……媽,好容易才進入了這個世界,您再讓我退出去,您不如直接殺了我。」一時間,維奇的的媽媽哭,維奇也開始流淚,他的弟弟妹妹也開始哇哇得哭,尤其是年紀最小的胖嘟嘟的女孩,號啕大哭哭相兇殘無比。

「唉呀,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你和你媽哭什麼啊。」這個時候白髮蒼蒼的外婆上來,把維奇與他的媽媽抱在了一起,卻也喃喃地道:「這個世道,想過上幾天安生的好日子怎麼就那麼難啊。」

片刻之後,情緒稍稍平復的維奇卻又掙開了外婆的懷抱,然後他跑到房間裡拿出一個大紙包,又走了回來。

「這是剩下的錢,做獵魔人是危險了一點,但隨便掙上一票,卻夠我幹計程車半輩子的,尤其是師父重視我,願意培養我,這樣的日子有奔頭,能讓我,能讓外婆,外姑,媽媽,還有弟弟妹妹他們過得更好,能上起學,再幹上兩次攢夠他們上學的錢,我就是戰死在外面也值得了。」說著,維奇開啟了紙包,露出了裡面墨綠色的大摞鈔票,然後將錢放到了自己母親的手上。

在貧民窟,能活著,但維奇看不到人生的前景,他能夠看到的僅僅只是弟弟長大後去做苦力,看到妹妹長大之後去做侍女,如果長得稍微漂亮一點還要兼職個暗娼提高家庭的生活水平。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外姑甚至外婆在年輕時,或多或少都做過,維奇不恨更不會瞧不起她們,他恨的人只有自己,父親死的時候將這個家託付給了自己,而自己卻沒能給家人好的生活。

因此,當幸運之神突然向他伸出一支橄欖枝時,維奇幾乎是以忘命的姿態去抓住這個機會,而朱鵬,也未曾讓他付出忘命的拼搏後,期望落空。

這一對師徒在偶然間相遇,然後他們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