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目光漸漸適應黑暗的環境,中年男人或者說朱鵬看到房頂上開始滲水般滲湧出一排文字:活下去!探索這個世界。
「啊!」以手掌按壓著腦袋坐起來,竭力整理著腦海中有些混亂的記憶。
通過記憶宮殿的思維方式,將自身與中年男子的記憶資訊分門別類,朱鵬知道這是所有降臨諜影都會面臨的適應期,被寄生者精神越堅韌,靈魂越強大,適應期的不適越是嚴重,最可怕的情況下甚至可能會導致精神分裂或者一體雙魂,那個時候再談怎樣完成任務,就非常的扯了。
(首先活下去……然後探索這個世界,獲得的資訊越多,才越容易定位此世界的座標,那麼,先從瞭解自己開始……我叫作康斯坦丁·奇諾,我的職業是……)衛生間,朱鵬以毛巾擦拭了一下髒得幾乎已經照不出影像的鏡子,從裡面看到了一個灰棕色髮色的男子。
開啟一側的壁櫃,相比牙具與毛巾什麼的,裡面雜七雜八放著的更多是銀刀,神徽架,巫毒娃娃,手槍,以及聖水瓶。
(……我的職業是獵魔人,不過如此不愛惜自己的工具,看來被我寄生的這個傢伙,打心裡不怎麼敬業啊。)拿出銀刀,以毛巾試了試,總還算是鋒利。朱鵬開始拿它刮鬍須,片刻之後,當整個人基本整潔時,朱鵬發現康斯坦丁·奇諾其實並不是很老,只是太過邋遢,太過不修邊幅,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比真實年齡老了十幾二十歲而已。
也就在這個時候,朱鵬突然在鏡子的對映中,看到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周身燒得黑灰的血目小女孩……或者說:莉莉不肯散去的怨靈。
朱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物,然而當他再次把目光移到鏡子上時,他發現莉莉幾乎已然貼到他的面頰上了。
「……好吧,我算是明白那個傢伙為什麼把鏡子搞得這麼髒了。」接了點泡沫,朱鵬伸手一抹,將剛剛擦乾淨部分的鏡子重新抹髒,莉莉的怨靈至少是暫時看不見了。
(因為怨恨那樣信仰愛戀的哥哥,沒能救自己嗎?小孩子單純的執念,有的時候真的是很可怕啊,未受汙染的靈魂一旦墮落……)搖搖頭,將獵魔人武器裝在袋子裡提到房間,朱鵬暫時先把它們分門別類的歸攏了起來,然後優先開始檢察自己的身體。
他現在沒有精神力,也不打算消耗珍貴的源質能量,因此只能用比較原始樸素的方法丈量身體,也幸好,朱鵬是此道高手。
洗了個澡,穿著短褲赤著毛絨絨的上半身,朱鵬以手掌揉按自己身上的各處竅穴,隨著檢查的進行,朱鵬的眉頭也越皺越緊……處處都是暗傷,這可以推到工作上去,畢竟獵魔人並不是什麼輕鬆的活計。
但飲食不規律導致胃功能紊亂,長年酗酒導致肝臟虛弱,睡眠質量差導致腎功能下降,當按到對應著肺部的竅穴時,那突然的劇烈痛楚幾乎讓朱鵬覺得自己被猛地打了一拳……mmp,這種感受是……肺癌,而且還他媽是晚期,剋制不住地,朱鵬劇烈得咳嗽了起來,並且咳嗽了好一會,才勉強緩過勁來。
(身體尚算強壯,也僅僅只是在吃年輕力壯的老本而已,這般五內皆虛的身體……這肺癌的嚴重程度,如果我沒降臨的話,這個傢伙他也僅僅只剩下三個月的命了吧?難怪,難怪他的命運已經衰竭到了這個地步,他到底每天抽多少根菸?)搖了搖頭,然而無論接手了一個怎樣的爛攤子,朱鵬現在也都沒得選了。
本來還想保養一下武器用具的,但朱鵬現在挺擔心自己一覺躺下去,然後就再也醒不過的,因此他起身燒了水,先在衛生間洗了個熱水燥,然後又以滾燙的熱水燙了燙腳,身體清爽些後,朱鵬走進廚房用能夠找到的調料,給自己煮了一些有助於睡眠的湯水。
人的一生,有近三分之一的時光是在睡眠中度過,而睡眠質量的好與壞,甚至決定著另外三分之二人生質量。
將房間裡做了一些基本的防禦佈置,朱鵬在舒展開身體與氣血之後,躺在了重新鋪好的床鋪上,現在已然快凌晨一點了,往日里的康斯坦丁·奇諾在噩夢中驚醒後,他會一直飲酒抽菸直至天亮。
而朱鵬不同,除非工作需要,不然任何人都別想打擾他睡覺。
屬於那種一旦酣然入睡,外面萬炮齊發,我自巍然不動的主,當然,是在確定炮彈不會落在自己頭上的前提下。
左側臥壓迫心臟,右側臥傷害胃臟,平躺不利於呼吸系統,但根據自己身體的實際情況,採用有選擇有權衡的睡法,康斯坦丁·奇諾這具身體就心臟還勉強湊和,因此朱鵬就選擇左側臥,不再去給本就不堪負荷的肺與胃部增添不必要的負擔了。
酣然而眠,這是這幾十年來,康斯坦丁唯一一次不打呼嚕並且睡得安生踏實。對於康斯坦丁來說頂多再支撐三個月的身體,交到朱鵬手上經營,再活個三年五載不成問題,甚至不做其它事,單純養練的話,有較低機率逆轉病勢,讓朱鵬抽蠶剝絲般化解勢如山倒般的病勢,硬生生把康斯坦丁的身體拖到年邁壽終。
然而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諜影降臨這方世界,可不是為了來悠閒度假的。
……命由天定,運由已生……
……莉莉的怨靈已經跟隨康斯坦丁許多年了,她似乎並不主動攻擊或傷害康斯坦丁,就目前而言,朱鵬其實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凌晨四點多,許多人熟睡深沉之際,簡陋公寓那更加簡陋的防盜鎖被人以極為專業的手法開啟了,只是門後拴著的一根頭髮絲也因此崩斷,極為輕微的聲音,卻讓室內床鋪上的男人陡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一男一女在開臥室的房門時,他們一側的粗布窗簾突然間落了下來,將兩位不請而來的客人都包在裡面,而朱鵬則在這一刻後腰彆著槍,右手提著根棒球棍走出房間,然後便以雙手緊握著棍棒揮砸毆打。
「……別打,別打了啊。」
「給我一個不直接斃掉你們這些私闖民宅傢伙的理由。」拿棒球棍砸掉了對方手中的武器,朱鵬抽出了彆著的轉輪手槍,直指著對方開口言道。
「我們是警察。」
「有搜查令嗎?如果沒有,抱歉,這理由明顯不夠充分。」說著,朱鵬扣下了轉輪手槍的保險。
「哦,康斯坦丁是我,基曼……」一邊說著,窗簾布下面的女警官總算掙扎著擺脫了那佈滿油汙與灰塵的窗簾。顯露在朱鵬面前的,是一位黑色短髮,窈窕美麗的幹練女孩。
當然,此時此刻她顯得有點狼狽不堪。
從記憶裡搜尋出關於基曼的記憶,因為的確是熟人,因此朱鵬的表現不再那麼警惕且充滿攻擊性,但他終究還是沒放下手中的槍。
這個時候另一名男警官也從簾布中掙扎著脫身了,別看只是一面簾布,如果朱鵬剛剛開門啪啪數槍打出的話,這兩名便服警官都得死掉。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轄區的燈塔瘋人院發生了一件大案子,康斯坦丁我認識你,我覺得這個案子的可怕程度已經達到了你該出手的地步,但我的新搭檔佈雷特警官並不認識您,因此……」說到這裡時,基曼歪了一下頭,做了一個接下來你都知道了的姿態。
「……那還等什麼?走吧。」
「啊!?」康斯坦丁或者說朱鵬的痛快,讓原本已經準備好被刁難的基曼愣了一下,如果是原本的康斯坦丁·奇諾,鐵定是會整一下眼前的兩名警官的,但對於朱鵬而言,他本來就急迫於瞭解這個世界,一開始就從深度層面入手的話,無疑更容易挖掘出有價值的東西。
「康斯坦丁,你,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看著很快就穿好衣物,準備好各式裝備的男子,基曼詫異的言道。
此時此刻,一身皮衣馬甲的康斯坦丁穿上風衣,精神抖擻,並且颳去了往日的絡腮鬍,陡然間年輕了一二十歲,從邋遢老漢變成了頗有雄性魅力的壯年大叔。
「……不愧是被你多次提到並且推崇的惡魔獵人,真的是有兩下子。」這個時候,戴著眼睛的佈雷特警官揉著脖子走了過來,他此時此刻哪怕不想稱讚情敵也不得不稱讚,因為如果此時貶低對方的話,豈不是反襯得自己更加的無能?
自己這位美麗的女同事也許並不知道,她自己在說到康斯坦丁·奇諾時,眼神是散放出來的光是怎樣的璀璨奪目,尤其是佈雷特警官在發現對方並沒有基曼形容的那樣老邁後,年輕警官心裡的危機感就更強了。
大街之上警車奔行,很快就到了基曼與佈雷特負責轄區內的燈塔瘋人院,基曼與佈雷特因為學歷與精英訓練,雖然年輕卻屬於中級警務人員範疇,他們可以便裝並且佩戴相對較好的大威力手槍,因為有他們兩人的開路,朱鵬很快就走進了已然被眾多警員層層封鎖現場的瘋人院。
進了院子,尚且還沒走入建築內就可以聞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離得這麼遠,氣味還這樣濃烈,這裡面沒活人了吧?」以手指蹭了蹭鼻子如是而語,原本按照康斯坦丁的身體習慣,這個時候應該點支菸的,結果這個習慣剛剛生成,就被朱鵬的意識硬生生的按壓了下去。
這個時候一旁的便衣女警官基曼遞過來一支香菸,女孩笑著言道:「又沒有煙錢了?你的收入雖然不穩定,但其實並不少,但你花起來實在太兇。」
「謝謝。」接過香菸,輕抽了一口,片刻後吐出煙氣。
積年的老煙鬼,戒菸不可以猛烈的一次性硬戒,因為這具身體已經適應香菸的刺激了,甚至漸漸視之為正常內分泌的一種,在某一天下定決心後,就直接一根菸都不抽,有一定可能導致身體難以適應,甚至引發猝死,朱鵬想了想,決定改成上午一根,下午一根,給身體一個平緩的過度期。
推開大門真正走入燈塔瘋人院,更加誇張的血腥味湧來,大廳內觸目所及的一切幾乎都沾染上了斑駁鮮血的顏色,變成了屠宰場一般地獄似的地方。從醫生到患者再到護士,全部都是斬殺斃命,甚至沒有人能夠成功逃到門口去。
「這裡發生了大屠殺,有人以極快的速度,極鋒利的刀子幾乎殺光了鐘塔瘋人院裡所有的醫護與病患,對於我們來說,這實在是太超乎正常的邏輯了。康斯坦丁先生,您是大名鼎鼎的惡魔獵人,如果……呃,我是說如果真的是魔物乾的話,您能接手並處理這件案子嗎?」這個位面世界存在魔物等等超自然靈異現象,但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或者不幸接觸到的大部分都死掉了,因此佈雷特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古怪。
他即不想將自己的職責交給一個「獵魔人」來承擔,卻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案子實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