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羨慕啊?羨慕我也給你完成一個巫妖轉化的前置儀式,直接給你多附加上一條命。」這些年大家處得比較熟了,又因為雙方都很精通死靈巫術,因此曼斯與朱鵬的關係相處的比較親近,他們在言談笑語之間也漸漸沒什麼忌諱了。
兩人之間,彼此都衝對方笑罵了兩句。
然而,片刻後,曼斯看著窗戶外面噴薄的火山,幽幽得嘆了一句:「一恍眼,二十多年了,我也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從當年學院戰爭的初始,直至而今已經是二十多年過去了。
這間隔的時間足夠一個柔弱的嬰兒成長為一名健壯的青年,然而對於一場異位面戰爭來說,這不過是剛剛局入中盤而已。
即便是幾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巫師文明在殘酷慘烈的異域戰爭中,也不是說一路平推,肆意毀滅一切不臣的,對於那些強力的高階文明,一場征服戰爭打個幾十年,上百年,甚至幾百年,都是平平常常的事。
四階蟲族文明這種規模,說大當然不大,畢竟沒有晉升五階超凡。但說小也不小了,糾纏搏殺個百十年是非常正常的。
對於曼斯這種自小就在巫師世界長大的男巫來說,連他都有滄海桑田、時光流逝之感。
對於朱鵬這種原本的地球遺民,感受著自己年輕而巔峰的體能,清楚而明醒的腦力,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是當年概念中的中年甚至老年人了。
對於朝生暮死的浮游飛蟲來說,太陽的一起一落,天色的一光一暗,就是一個輪迴,完完整整的一世光陰。
對於地球人類的百年人生來說,有些人覺得漫長,有些人覺得短暫,但終究是生死,以幼少青壯老為終結。
但對於巫師,尤其是高階的巫師來說,只要想,他們大可以延長生命抵達數千年那麼久,甚至乾脆不想死轉化成巫妖也行。
這一路等來,艱難蹉跎,披荊斬棘,只是朱鵬爬得太快了,本身丹師的武道成就,甘道夫·阿不思的諜影栽培,這些積累讓他在短時間內就爬上了普通巫師可能要數百年才能勉強擠上的位置。
這甚至並不是他的個人現象,事實上這是一種地球遺民的普遍現象,是一種低階文明契入到高階文明後,民眾以一種螞蟻的姿態燃燒生命瘋狂努力奮進的結果。
但這種像螞蟻般的殘忍努力也就持續初代乃至於二代而已,當三代以後,華夏遺民、地球遺民,當初代、二代他們的孩子都適應了整個巫師世界的節奏時,像朱鵬,像李靜玄,像中華武士會七大高手,像五虎十三鷹這樣肯自殘式努力的意志,終究會隨著時光長河的沖刷而漸漸的淡化直至完全消失掉……富裕了,日子好過了,人們就終究不可能再像當年的前輩那樣拼命努力了。
或許,這也是巫師世界不斷吞噬吸收低階文明世界人類遺民的原因之一,通天巫塔的政策是在不斷的從諸天位面之中,儘量抽取有活力有動力的沸騰新血,啟用巫師世界這個龐大臃腫的巨型怪物!
「是啊……一恍眼,二十多年了。」看著那噴薄轟鳴的巨型火山,漸漸在自己視野感知中淡化消失,朱鵬同樣的如此低語。
沒過兩個月,修復或者說改造進度越來越快的巫師塔,就偵測到了半神巫塔魔境幽林的力場訊號。
而且更加幸運的是,並沒有同步偵測到戰神之歌的力場訊號,這說明要麼戰神之歌已經損毀的無法啟動了,要麼是梅蘭隆威王子根本就沒和半神龍後嘉琳巫師在一起。
不管是這兩者哪一條,對於骸骨會的諸位共犯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情。
於是根本就不用決議,向對方發出一道訊號後,傳奇巫塔被命名為「希望」號的小型浮空城就往魔境幽林的那個方向全速開去。
無盡火山那一片,對於蟲族來說應該是類似於百慕大三角一樣的絕地,除了土生土長的火獄蟲族以外,根本就沒有其它蟲族會在那裡出現。
但在駛出了那片地域之後,視野範圍內就大片大片的出現蟲族生命了,接近兩米高的螳刀兵蟲山呼海嘯,像小山一般龐大的巨型雷霆蟲,幽翼蝶,戰蜂蟲……繁複眾多不勝列舉,這根本就是一個由蟲族組成的世界。
在行進的過程中,被命名為希望號的傳奇巫塔就遭遇了一些飛行蟲族的攻擊,現在的希望號是沒有什麼反擊能力的,頂多撐起比較單薄簡陋的防護罩進行極為被動防禦。
但是巫師塔不能打,裡面的那群巫師可不是吃素的。
骸骨會七大傳奇長老全部飛出來了,雖然僅僅只有四人能夠真正發揮出傳奇力量,但另外三名實力受限的傳奇,他們作為輔助打打下手依然是沒問題的,畢竟核心與眼光仍在。
在一輪瘋狂的法術傾洩之後,那些四面包圍而來的飛行蟲族被迅速的絞殺一空。
這個過程中朱鵬都沒怎麼出手,反倒是曼斯的半神之軀胸膛裂開,自其中噴射出一道粗大熾紅色的火電雷射四面橫掃,恐怖的威力直接就將那群飛行蟲族掃滅大半。
其它巫師趕緊各自出手撿了幾個剩的,勉強算是沒白出場一次。
傳奇巫師塔就在身旁的意義也在於此,這些大炮臺巫師全部都不需要擔心後勤供應,可以肆意的揮霍魔力,一個有巫師塔的傳奇巫師幾乎可以與一個沒有巫師塔的半神磕一下。
當然,想要打贏是有可能,但想要弄死對方,就基本辦不到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傳奇巫師塔希望號緩緩駛入魔境幽林的本源力場範圍內,包括朱鵬、亞伯、曼斯與維加四名巫師在內,巫師塔上所有人都感到身上莫名的一鬆,自身完全恢復了全部的實力。
而後方大基地此時此刻的姿態模樣,則有些出乎朱鵬的預料。
當然不是說歡迎回歸的態度,而是半神巫塔「魔境幽林」此時坐落的山谷裡,四面八方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協防蟲族。
「看來,我們的龍後大人又開始建立土著世界的傀儡政權了。」
「當然,軍事戰略一向是那位大人的拿手技藝,以土著位面的力量征服土著位面本身……我們的梅蘭隆威殿下應該就是想學這方面的才能,結果沒想到第一次遠征,就碰到了棘手的硬釘子。」傳奇巫師塔漸漸落在山谷中,魔境幽林的一旁。
它本來就僅僅只是戰神之歌的四分之一大小,經過幾輪的拆解大修之後本身又縮水了一些,此時此刻落在體積原本就比戰神之歌還大的魔境幽林旁邊,因此顯得越發的瘦小單薄。
不過其它傳奇巫師都沒有感到有多麼異樣,他們一同走下了希望號,其中亞伯與曼斯還在言談間隱隱嘲諷著梅蘭隆威王子。
富二代是被仇視的,這一點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個文明,都多少有一些。
而朱鵬走在他們之間也不多說話,只是一邊聽著,一邊在機械傀儡的帶領下走入真正的空間本源要塞。
要塞內部,居然還有一些機械傀儡抬著肥胖的腦蟲往來穿梭,龍後嘉琳與蟲族貴族的交往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也的確是讓人意外的。
看來,在朱鵬等人躲在無盡火山裡面大修巫塔殘骸的這五年時光裡,龍後大人也並沒有閒著,腦蟲勢力雖然被以刀鋒女王凱瑞為首的蟲人勢力奪了權,但畢竟是經過漫長統治的,它們底子根基仍在,依然以思感慣性控制著相當數量的蟲族。
退一萬步講,這些聰明蟲大多是四階精神力水平,在擁有強大實力保護肉身的情況下,這些傢伙聯合起來完全可以和刀鋒女王凱瑞爭奪對低階蟲族的控制權。至少,可以做到極大干擾對方的控制。
片刻之後,希望號上為首的幾名傳奇巫師,他們一同來到了要塞核心指揮室內,這是一片超級寬敞的所在,因為龍後嘉琳居然是以舒展的綠龍形態趴伏在這個房間裡的,哪怕蜷縮身軀也依然龐大得如同一座小山。
(……你們,改造了梅蘭隆威的戰神之歌?)
並不是以口舌為起始,以空氣為媒介的話語交流。來到龍後大人的面前,迎面罩過來的就是龍族威壓與磅礴強橫的意志力。
「大人,這是當時巫塔殘骸內事件的起始以及詳細經過。」說著,朱鵬在撫胸施禮後,以儲物戒指取出一顆水晶球,再以念力託送到了巨大綠龍的面前。
「其後的五年時間裡,我們並沒有得到梅蘭隆威殿下的救援,甚至連救援資訊都從來都沒有收到過,在希望號升空而起的當天下午,整個無盡火山就開始大規模噴發了,可以說如果我們當時沒有施行強硬手段,今日恐怕沒有幾個人可以帶著四分之一的戰神之歌,再一次站在您的面前。」
在朱鵬開口說話,為自己推脫責任並進行自我辯護後,他身後的其它傳奇巫師也紛紛表達了認同。
就算是作為巫師,在感情方面較為淡漠涼薄,但從進入蟲族世界之最初,到前幾個月的無盡火山噴發,朱鵬裡外裡,可以算是救了身後的巫師們兩次。
更何況動手殺戮銀精靈,拆解大修巫師塔,他們都動了手的,此時此刻當然是儘量幫朱鵬洗乾淨,這個時候朱鵬洗得越乾淨,他們也就越安全。
朱鵬若是最後上了黑色議會,或者乾脆被龍後嘉琳關了,他們這些人也脫不了干係。
(我,明白了。)在聽過一眾巫師的陳述,並看過水晶球內的內容後,綠色的巨龍沉吟片刻,似是思索。
殿下思索,作為下屬的自然是隻能等著,尤其朱鵬這一批人,用中國古人的說法隱隱約約的,他們算是待罪之身。
然而龍後嘉琳這一沉吟,就是小半個上午過去了。漸漸的,在巨大的綠龍口鼻中隱隱有「呼嚕」、「呼嚕」的聲響傳來……這位大人,它居然睡了。
直到快臨近下午時龐大的綠龍打了一個激靈,然後它又一次睜開了巨大的眼皮,以昏黃色的龍瞳注視著面前的一眾巫師們。
(嗯,好了。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道,這件事情,我會以緊急軍事處置的許可權進行備案,你們,退去吧。)
直到走在狹窄的過道時,朱鵬還在有些疑惑龍後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改造戰神之歌這件事上,哪怕在一切道理與現實朱鵬這邊都對,但畢竟是一件很犯忌諱的事,然而龍後嘉琳居然就這樣幫自己扛了下來,這在某種意義上講,這簡直就是在為自己擋仇恨。
「好了,不要再想了。事情的結果是好的,不就完了嗎?」走在朱鵬的一旁,此時此刻身材驚人龐大的曼斯以手掌拍了拍朱鵬的肩膀。
「你大可以當作是現在的戰局吃緊,嘉琳大人不願意輕易損失我們這些下屬,畢竟現在連腦蟲都已經抬到要塞來了,說明殿下手上的確是籌碼緊張嗎。」
「不,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單純的。如果不想明白殿下的真正的意向,我有些安不下心來……梅蘭隆威我是已經得罪透了,如果再有一位殿下惦記上我。呵,一場跨位面戰爭,如果兩位最高統帥都想整死我的話,我想活也難啊。」如是言語著,朱鵬抱臂於懷,仔細回想著剛剛在房間內,龍後嘉琳的言行舉止,想要在其中推衍出一些蛛絲馬跡的線索。
然而,又哪有那麼容易,那頭綠龍可是積年的真正半神,哪裡會輕易被人看破心思。
而就在朱鵬糊里糊塗,百思不得妻姐之際,於龍後嘉琳房間的陰影之中,緩緩走出一位穿著水藍色寶石甲衣,金髮冷瞳的美豔精靈。
「從來沒見你為任何人求過情,今天你突然為一個人類開口時,真的是嚇了我一跳呢。」以綠色巨龍形態,說著精靈語,龍後嘉琳依然是吐字明晰,表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