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有了更加細化的分級,他一個沒受過任何文字訓練的海寇不會分得這麼清晰。
這就類似華夏於中國,芮爾典於斯瓦迪亞王國一樣,詞不同,意相似,除了文史學者外平日裡在乎這些稱呼區別的不多……
「我不可能給你三千第納爾,如果是平常,你的秘密賣三千第納爾沒什麼問題,然而我最近因為一些事情也資金緊張,我可以給你五百第納爾,你一路往南跑,無論是跑到斯瓦迪亞甚至跑到薩蘭德蘇丹,都可以避開了海寇的復仇了,作為一個遊商浪跡天涯去吧。」
羅德·卡斯特的這一番話語讓海寇頭子很是失落,然而他的心裡卻也因此塌實了許多,若是對方二話不說答應他全部的條件,他恐怕反而要顧慮對方食言了。現在,應該不用擔心一名貴族為五百第納爾食言了吧?
「海盜王那巴爾,他之前與維吉亞近海的布魯加堡領主拼了一場大仗,雙方都死傷很多,結果在那巴爾最虛弱的時候被另一名維吉亞貴族率領騎兵踹營了,連跑都沒跑掉。不過幸運的是,那名維吉亞貴族並不知道那巴爾的身份,等一段時間,無論是被賣給贖金商人還是奴隸販子拉蒙,那巴爾都會順利迴歸沿海……然而,那位維吉亞貴族突然和諾德的貴族打起來了,那巴爾遲遲沒被釋放,於是就有一支海寇來到了那位維吉亞貴族的封地,看有沒有機會救出海盜王。」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那名維吉亞貴族名叫威廉·卡斯特?」這一刻刑訊室內,從老約翰到朱鵬都懵圈了,然而對面那個男人緩緩的點頭,卻是坐實了一切。
一級監獄可以關押五十名俘虜,二級監獄可以關押一百名俘虜,而傑爾伯堡內的二級監獄內就關押著八十八名俘虜,其中八十二名是海寇,朱鵬之所以明知不敵安妮娜的精銳強軍卻依然穩得住,就是因為他打算必要時把監獄裡這八十八名囚犯全部招降,拉出去扛一波。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先不說大量海寇加入對傑爾泊堡軍隊紀律與士氣的折損,就是朱鵬能不能招降成功,招降成功後他能不能壓住這群野獸似的諾德海寇,這都是兩說的事。
諾德海寇是不遜色於大陸三級步兵的強大戰力,吃飽喝足裝備上鎧甲武器後,他們要是反戈一擊先把傑爾泊堡佔了,朱鵬恐怕連逃跑都沒後路。
「少爺,如是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們把海盜王那巴爾交給諾德王室,也不再多要它一座城,只要諾德王室承認不追究我們對艾爾布克堡的佔領,就足夠了,甚至我們可以背棄維吉亞,加入諾德王國陣營。」老約翰是知道日瓦車則大軍壓境的事的,他這些天心裡也積累了巨大的壓力,此時此刻湊到朱鵬身邊,輕聲耳語。
「不,傑爾泊堡是父親大人花費半生心血才打下來的基業,想要在我手裡奪走它,可以,拿足夠的血和命來填。」猛地站起,朱鵬抽出長劍斬斷了那名海寇頭目雙腕上的繩索,然後拖著他走入了監牢。
「那巴爾,我是傑爾泊堡的領主羅德·卡斯特,想不到堂堂一位海盜王居然在這樣簡陋骯髒的地方委屈瞭如此之久……想要建立海盜王國,做大海上的王者,被叫破了形藏還不肯現身嗎?難道一定要我手中這個叛徒指認你出來?」右手持劍,左手拽著那名慘叫不休的海寇頭目頭髮,在他的嚎叫聲中倒拽著走在監獄的過道上。
朱鵬掃視著兩側監牢中強壯骯髒、蓬頭烏面的漢子們,這些諾德海寇衝著那名被倒拖著的叛徒憤怒的叫罵,吐口水,拿東西砸打,相比敵人,無疑是叛徒更招人憤恨一些,四周的牢頭們跑出來拿武器毆打鎮壓著暴動,直到一名體型龐大碩壯,身上的氣息恍若一頭雄獅般的獨眼男人站出來,他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下屬直視朱鵬,監獄裡野性難馴的海寇暴亂才沉寂下來。
這一幕讓朱鵬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當真是在海寇中有著極高的聲望。
「貴族……你想要在那巴爾身上獲得什麼?金錢,還是力量?」
「噗……」朱鵬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海盜王的問話,他轉過身拽著那名海寇頭目的頭髮,右手長劍在他喉嚨上一抹,像殺雞一樣殺死了對方。
「我……只想和你做個交易。」左手鬆開,右手握著滴血的長劍,朱鵬的目光直視著那巴爾的獨眼,如是言道。
……蛇無頭不行,一個散亂的群體無疑是難以駕馭的,然而當這個群體本身有了組織架構時,一切就變得有跡可循了;人類權力的真空終究要得到填補,從古至今,任何時代,任何位面,幾乎從未例外過……
一天半後,安妮娜率領著自己的精銳部隊「姍姍來遲」于傑爾泊堡。
城牆上朱鵬注意到她部隊的規模比自己所得到情報上的更加龐大一些,似乎有更多的流浪武裝被安妮娜鎮壓收服了,這個女人的個人魅力與說服能力一定相當的高,並且她似乎也引以為傲著,全然不顧將海寇與甚至劫匪這些人歸入精銳部隊中所造成的實際戰力折損。
將領手底下的兵力,其實並不是越多越好的,兵在精不在多的軍事諺語,安妮娜明顯沒有福氣聽聞。
「羅德,我們好好談一談,你父親擅自打下諾德王國的艾爾布克堡,這種事一定會引起兩國衝突的,你來我這裡,我替你向我叔叔求情,雖然可能會受到些懲罰,但我保證你和威廉叔叔不會有生命……唉呀。」
伴隨著城頭上朱鵬手臂一揮,兩側塞得滿滿當當的箭堡內射落一片箭雨,烈焰披風之上淡紅光芒閃爍,雨落箭矢的尖鋒處都燃起淡淡的光焰。
安妮娜背後五名騎士中的一人,他身下的戰馬甚至都被這大片的箭雨直接射殺了,一行六人狼狽不堪的退下,看著安妮娜抽劍斬飛火矢的凌厲劍術,朱鵬微微搖頭,對於羅德·卡斯特的許多記憶在心裡打了一個問號。
至此,雙方就沒有什麼更多可說的了,排兵佈陣伐木攻城,慘烈大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朱鵬背後跟隨著六名身披全身甲的雙手劍士,這些人是酒館僱傭軍中的最強步兵:職業武士。
從農民起步,僱傭哨兵,商隊護衛,僱傭劍士,一路晉升到職業武士,成為五級兵種,戰力完全不遜色於大陸各國的同級兵種,只是收買這六個人就花費了朱鵬兩千多第納爾,威廉·卡斯特存下的那一萬第納爾今時今日全部消耗殆盡。
就連被老約翰稱之為傳家重寶的:一級烈火寶石(偽)都被朱鵬砸了,擴散開來的魔力大幅提升傑爾泊堡範圍內一百名一級、二級兵經驗,大幅提升傑爾泊堡範圍內一百名一級、二級兵經驗獲取,作用時間二十四小時。
伴隨著烈火寶石被擊碎後魔力的擴散,朱鵬手上一百三十人弓步部隊的主體,那九十名戰場炮灰首當其衝,四十名維吉亞新兵全部晉升維吉亞輕步兵,五十名維吉亞二級輕步兵,全部晉升三級,朱鵬指令他們全部轉職成了維吉亞游擊射手,換上傑爾泊堡內大量儲備的武具裝備後,總算勉強算是到了可堪一用的範疇。
八十名維吉亞游擊射手加八名僱傭弩手分佈在兩側箭塔與城牆之上,居高臨下傾洩火力射殺對手,威廉·卡斯特子爵僱傭軍出身,憂患意識極強,平常貴族享受、排場什麼的渾不在意,這些節省下來的錢全部用在了擴軍上,整個傑爾泊堡內無論是軍事物資還是糧食儲備都充足至極,以這八十八名射手的輸出速率,即便接連射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補給不足的憂慮。
攻城戰在一開始就陷入了彼此殺戮的巔峰,安妮娜昨晚到達的,她居然連夜叫下屬製造好了攻城塔,然後在真正攻城之前還假惺惺的跑到城下要求羅德·卡斯特獻城……剛被射回去,下一刻就把攻城塔橋推出林間,當真是不記隔夜仇,有仇她打算現場就報了。
在步兵推動攻城塔橋真正搭上城牆之前,原本是守城方傾斜箭矢肆無忌憚殺傷對方的時候,然而安妮娜身後的三十名維吉亞弓箭手,二十名維吉亞神射手卻把局勢硬生生變成了有來有往的互攻。
如果沒有懊悔得正在猛抽自己大嘴巴子亞提曼的兩座箭塔,這五十名維吉亞精銳射手甚至能夠完成下克上的逆向火力壓制,也就說他們的箭術能力逾越了地利上的劣勢,可以強行壓制城頭之上的守城方射手。
然而箭塔本身就是有著逆向箭防禦設計的,隱藏在兩側箭塔內的射手可以「相對」安全的射殺城下敵人,而下方射手逆向射殺箭塔內隱身的敵人時,則非常的彆扭吃力,居高臨下以及箭塔的雙重防禦優勢,彌平了雙方射手陣容的等級差距,甚至因為人數與後勤補給的優勢,傑爾泊堡這一方守城方的射手陣容漸漸擁有一定的優勢。
雖然對這一幕非常的驚訝,不過安妮娜也只是讚歎於威廉子爵給羅德留下的家底厚重而已,她並不在意眼下這小小的損失,因為攻城塔橋已然接上了傑爾泊堡的城頭,麾下上百名精銳步兵一衝,定然可以輕易攻下城堡,到時候她要剝了羅德·卡斯特的皮,將他浸泡在酒桶裡送給威廉子爵,助叔叔掃平這位在軍事才能方面隱隱與之齊名的草莽英雄。
然而朱鵬手裡的牌,卻給了安妮娜當頭一棒。
八十餘名強壯的金髮藍眼諾德漢子,披著重甲揮舞鋒利大斧在狹小塔牆上迎擊維吉亞步兵,飛投斧與重標槍先瘋狂暴雨般砸過來一波,然後是車輪般的大斧揮舞,尤其是為首那名獨眼粗豪的龐大壯漢,他的實力簡直超出了安妮娜對於海盜的理解認知,那撕風裂空的重斧像撕開信紙一樣斷裂維吉亞步兵身上的皮甲,輕易的將他們斬殺。
兇悍絕倫的海盜王那巴爾甚至兇猛得殺出了城頭,躍上了狹窄僅供兩三人前行的木頭塔橋,在如猛虎般撲殺了三五名維吉亞步兵後,才一步步的退回了城防,摻雜在日瓦車則步兵中的海寇一看到獨目披髮的那巴爾,恐懼得掉頭逃跑,他們的混亂甚至把一些維吉亞步兵擠下了塔橋,近五層樓的高度啊,崩得一聲之後,即便是卡拉迪亞人體魄強悍僥倖未死,也肯定不用想繼續參加這場戰役了。
這就是把低階兵種摻雜在精銳中的弊端,打順風戰時當然看不出什麼異常,甚至於精銳兵種可以把低階兵種也慢慢帶成精銳,但打勢均力敵的死鬥,甚至於逆風戰時,崩潰的低階兵種會衝亂已方精銳的陣形,帶落士氣,甚至引來潰退敗亡。
安妮娜的眼光無誤,在朱鵬的源質視角里,海盜王那巴爾就是名副其實的六級兵種,強級英雄模版。
原本的海寇就是「諾德農民與諾德海寇」這兩個級別,憑藉諾德人天生的體魄與裝備的精良,成為卡拉迪亞大陸最強的盜團組織,甚至在諾德王國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海寇文化,農民並不以成為海寇為恥。
然而再強的海寇也僅僅只是「賊」而已,海盜王那巴爾也不知道在哪裡找到了有別於諾德王國,新的鍛鍊與晉升體系:水賊,海賊、海寇、海盜、海盜頭目、海盜王,一至六級,成為除諾德王國六級「諾德」步兵之外,第二個六級兵種體系,雖然實際戰力恐怕也就和其它王國的五級兵差不多,並且晉升更加艱難,但這依然是突破性的變革。
那巴爾在外海建立海盜王國的夢想,並不是純粹沒有根據的胡亂瞎想,如果有足夠的時運的話,終其一生,也許真的有看著海盜王國建立的可能性……可惜,這天地並沒有給他時運。
光明與黑暗、毀滅與新生的大潮馬上就要湧來了,區區的那巴爾,區區的海盜王國夢想,在這大潮面前簡直就像是海水裡泡沫一樣可笑。
朱鵬知道,但他並沒有告訴那巴爾,反而以此為引,說服對方為自己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