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浩若有所思道:「它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給我們的族群爭取時間?」
暴民屍體機械的問道:「你以為一臺陸戰機甲的儲備能量可以維持多久?就算在狀態最好的情況下,它最多隻能從鎖龍關走到大陸南面,而且這還是在中途沒有發生過戰鬥的前提下。兵器只是一種戰爭工具,很難成為決定性的因素。」
「最後,陸戰機甲無法直接進攻南方大陸的第三個原因,是探測器功能大幅度減弱,無法給與正確的指向。從文明時代至今過去了太久,時間能毀滅一切,再強固的機械也不例外。」
天浩從地上撿起損毀的無人機,正視著攝像頭,認真地問:「你還能堅持多久?」
這句話問得很突然,暴民屍體一時間無法做出回答。過了很久,死者才發出疑惑的聲音:「你指的是什麼?」
「現在的你,只是延續了最初的思維和記憶。如果這就是所謂的「長生不老」,你還要維持下去嗎?」天浩問得很認真。
「是的。」暴民屍體沒有猶豫:「這是我的職責……我無法改變,因為最初的「我」已經做出決定,儘管記憶灌輸器殘存功能已經不多,可是最核心的那部分足以對複製人造成主觀意識影響,永不改變。」
天浩嘆道:「除了天氣,你無法改變任何事。」
「你要把我從地下挖出來嗎?」暴民屍體問:「我感覺你的態度比之前變了很多。你想幹什麼?」
「你相當於被關在監獄裡面,無法出來。」天浩誠懇地說:「如果……我說的是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離開那個地方。」
「赫赫……」死者發出的笑聲令人頭皮發麻,卻可以聽出何永飛並無惡意:「其實我有過離開這兒的想法,只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了那樣的念頭。我曾經很孤單,就像漂流荒島的魯濱遜,那怕一隻貓,一隻鸚鵡都能成為我最親密的朋友。人在絕望的時候總得做點兒什麼,後來我給自己製造了一個朋友,一個丈夫,一個愛人。」
天浩敏銳地問:「一個男性複製人?」
「我有著正常人所有的需求。」暴民死者認真地說:「別擔心,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型別,記憶灌輸是確保複製人思維形態最重要的固定模式。他會永遠愛我,永遠服從我的命令。」
天浩對此無話可說。他在沉默中注視著攝像頭:「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需要那麼多的糧食?」
大國師說過,北方暴民每年要求上貢的糧食多達兩百萬噸。如果沒有這筆數量龐大的貢品,部落的日子會更好過,人口數量也更多。
「沒想到你連這個也注意到了。」暴民屍體認真地說:「這是之前的「我」精確計算後的結果。糧食是決定族群人口數量的基礎。國家強盛的根本原因來自於糧食,更多的存糧意味著生養眾多,同時可以組建更多的軍隊。然而無人機監控結果顯示各部落生產力低下,人口數量長期徘徊在固定區間。沒有衛星,無人機的監控範圍很小,我只能對它們進行有限遙控,無法操縱它們遠距離觀測並尋找更多的可用資源。以前的「我」做出了徵收糧食的決定,可能……這是我的猜測,因為記憶灌輸就是這樣,現在的我無法知道以前的「我」做出這一決定究竟以什麼為依據。也許她認為一定程度的糧食減少有助於推動戰爭,迫使各部落聯合起來離開鎖龍關南下。」
「為了推動戰爭?」天浩覺得這理由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無人機監聽過各部落高層會議,按照他們的說法,大陸北面沒有硫磺,也就無法制造火藥,可我絕從不相信這種話。」暴民屍體言辭變得激烈起來,語氣仍然機械:「這不是停滯不前的理由,為什麼他們不能轉換思維,越過鎖龍關,到大陸南面尋找硫磺產地?戰爭是文明延續的一種方式,就算在人口方面居於劣勢,也沒有科技方面的優勢,但只要敢打敢拼,總會在戰爭中找到新的出路。」
「所以你以要求上貢的名義,縮減各部落的糧食?」天浩眯起眼睛問。
「飢餓是促使人類變得瘋狂的原因之一。」暴民屍體回答的理所當然:「兩百萬噸糧食的確很多,但不會給各部落的生存造成影響。地裡收穫的糧食就那麼多,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須南下,進攻富裕豐足的白人。」
這理由不能說是有錯,但其中涉及的問題也很複雜。天浩一時間難以反駁,畢竟其中有合理成分,尤其是這名最後的基地守護者所站高度不同,看待問題並作出判斷的依據區別很大,自己無法責備對方。
「我不會給你那麼多的糧食。」天浩冷靜地說:「但我可以給你維持生存的基本供應。」
「我這裡什麼都不缺。」暴民死者回答:「既然你發現了我,也還算坦誠,我也應該對這種友善表示回應。」
天浩對此感到很意外:「你要送我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