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拒絕:「我是貴族。我只向國王和聖主下跪。」
天浩的雙眼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溫和,變得冷酷又兇狠。他抬手指了一下態度強硬的莫尼奧:「把他的衣服脫光。」
兩名如狼似虎的衛兵撲過去,不由分說用力撕扯著子爵身上的外套。深夜遭遇炮擊從熟睡中醒來的莫尼奧沒有穿戴盔甲,他很快被剝光,瑟縮著身子蜷縮在原地顫抖。
「你最好老老實實聽話。」天浩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只是這笑容在莫尼奧子爵看來是那樣的毛骨悚然:「否則我就剁了你的腳,讓你永遠跪著。」
子爵一秒鐘也沒有猶豫,他徹底拋棄了腦海中不切實際的幻想,屈辱在活命的強烈願望面前一錢不值。他甚至為之前的強硬態度感到懊悔————只是一個簡單的下跪動作,就因為自己的拒絕失去了衣服褲子。儘管這座巨人營帳裡燒著好幾個炭盆,比外面暖和,但現在畢竟不是夏天,他仍然冷得抖抖索索,渾身發顫。
他隨即看到一名巨人搬來一張很矮的桌子。這東西顯然是專門打造出來在特定場合使用。因為高度不偏不倚剛好夠子爵以下跪的姿勢進行書寫。
之所以這樣說,是桌上擺著一疊信紙,還有一支削尖的炭筆。
「把你們的進攻計劃寫下來。」天浩的聲音從容平緩,他的說話方式與節奏老練且富有技巧:「包括你們的兵力配置,裝備和後勤供應情況,不能有半點遺漏。」
「我拒絕」這句話已經在潛意識驅動下湧到嘴邊,卻被猛然醒悟過來的莫尼奧子爵硬生生嚥了下去。他看著站在那些巨人衛兵最側下位置的萊昂森,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帶著幾分不甘心,視線迴轉到天浩身上,發出深深的疑問。
「你……是巨人的國王嗎?」
天浩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緩緩點頭。
「我有幾個問題。」莫尼奧子爵急急忙忙地說,他不想給對方造成誤解:「尊貴的陛下,如果您能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將萬分感謝。作為回報,我將毫無保留滿足您的任何要求。」
天浩不屑地笑了:「這就是你們金雀花王國貴族的規矩?這算是平等交換還是威脅?我怎麼感覺是後一種成分居多?」
「我絕對沒有威脅您的意思!」莫尼奧子爵連忙解釋:「我只是有些事情不明白,這超過了我的正常理解範圍。」
「比如?」天浩對此也覺得頗有意思,覺得有必要稍微滿足一下這位敗軍之將不算過分的要求。
「長久以來,守衛鎖龍關的巨人從未使用過火藥兵器。請原諒,之所以這樣說完全是因為我的個人經歷與理解方式。科學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沒有火藥就沒有火繩槍,也就不可能研製出火炮。可是今天晚上我看到了超乎想象的武器!」莫尼奧子爵臉上充滿了恐懼和不可思議的神情:「你們發射的炮彈居然會爆炸……這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子爵注意到,自己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分別站在那位年輕巨人王左右兩側的其他巨人,臉上紛紛流露出自豪與感佩。
天浩很平靜:「你說的沒錯,那的確是我們的大炮。其實你的先鋒軍整個營地都在火炮射程範圍內。如果我下令延伸射擊,用炮彈就能殺光你們所有的人。」
停頓了一下,天浩繼續道:「炮擊已經達到了效果。我不想浪費炮彈,而且只有讓一部分人活下來才能把他們變成俘虜。他們是戰利品。這一點,我們之間沒有區別。」
莫尼奧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中的震驚和恐懼感越發強烈。
「還有一件事。」他抬手指向站在斜對面的萊昂森,不顧一切提高了音量:「他明明是白人,為什麼會服從您的命令?」
從之前肚子上捱了巨人一拳被帶到這的路上,莫尼奧子爵一直在思考。他不明白萊昂森為什麼會背叛,不明白為什麼預備營地遭遇襲擊卻絲毫沒有反應。但他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兩件事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關聯。
莫尼奧甚至產生了極其大膽的推測:萊昂森極有可能是巨人當中的變種,憑藉與白人完全相同的外表,潛入金雀花王國,進而成為士兵。
「他是我們的人。」天浩的回答證實了一部分子爵的猜想。然而接下來的話卻使他大吃一驚:「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從你的先鋒軍佔領狂鬃城開始,你們的所有動向對我來說就不再是秘密。我知道你們需要戰利品,所以你們只能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繼續往北面推進。」
「這裡是我選定的戰場。這裡到處都是緩坡,適合紮營,地形也不利於防守。剛才我已經說了,像萊昂森這樣的人很多。只要取得軍官和貴族的信任,他們就能獲得更高的軍銜和地位。」
「萊昂森是所有潛伏者當中最成功的一個。他接近你,從普通士官晉升為尉官……嗯,現在他是少校。你以為他之前喝醉了穿上少校制服的事情只是一場鬧劇嗎?那是為了擴大影響,讓更多的人知道他是一名「少校」。尊敬的子爵閣下,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我知道你有隨身攜帶印鑑的習慣。呵呵,鑑於萊昂森先生在這次戰鬥中的突出表現,我決定把他從少尉提拔為少校。現在需要你簽署一份晉升檔案,同時加蓋你的印鑑……你覺得這個建議怎麼樣?」
莫尼奧子爵感覺渾身血液停止了流動,手腳冰涼,巨大的恐懼扼住了脖子,幾乎窒息。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龐大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