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伯文,我猜著你肯定在這兒。」留著八字鬍的尤高手裡拿著一瓶酒,深黑色的長頸瓶,貼在外面的標籤是漂亮的葡萄葉形狀。伯文對這種酒很熟悉,雖然因為價格昂貴他自己只嘗過一次,卻在將軍辦公室和高階貴族舉辦的舞會上見過很多次。
他冷冰冰且隨時可能爆發的思維頓時緩和下來,面部表情也變得軟化,只是語氣仍然拒人於千里之外:「你找我有什麼事?」
「找你有什麼事?瞧你說的,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尤高屬於自來熟的性子,也可能是出於經營者的本意。伯文的中尉軍銜和副主管身份在他看來屬於要追捧的物件,尤高雙手舉高那瓶昂貴的好酒,眯起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我給你帶了份禮物,怎麼樣,嚐嚐?」
伯文猶豫片刻,側身在房門中間讓出足夠通過的距離。說實話這建議他真的很難拒絕,畢竟今天晚上太冷了,光靠炭火很難熬,如果有一瓶酒……而且還是價值不菲的好酒,只喝一杯,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並不知道尤高還有另外一個隱藏身份————奴隸販子。
兩個酒杯,拉近了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伯文很喜歡這瓶酒,不知不覺連喝了好幾杯。尤高雖說也在喝,大多數時候只是微抿,他看著大半瓶酒進了伯文的肚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酒精對大腦的影響是如此明顯,伯文思維變得異常活躍。
尤高一直在說話,只是聲音不大,外面的人聽不見,伯文卻聽得很清楚。
「你是我見過最有貴族氣質的傢伙,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優秀多了。」
「老弟,不介意我這麼稱呼你吧?我比你年齡大,見過的事情也多。不是我在背後說人壞話,你上面那些當官的什麼都不懂。你跟他們不同,卻拿著比他們少太多的薪水,幹著比他們太多的活兒。」
「就說今天吧,現在,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吹冷風,他們卻在自己的豪宅裡摟著漂亮女人開舞會。想想他們享用過的豐盛晚餐:醃雞、豌豆燉羊排、塞了蘋果的烤鴨、配上紅鯉菌的鵝肝、還有朝鮮薊打底的小牛排……讓我瞧瞧你這兒都有些什麼……餅乾和牛肉,這就是你晚餐?」
伯文年輕的臉上彷彿著了火,憤怒與恥辱在他腦子裡不斷衝撞。就像兩名古典騎士,手持騎槍和盾牌,拼命殺來殺去,在狂暴中決出勝負。
「他們憑什麼要騎在你的脖子上拉屎拉尿?」尤高恰到好處的加上這最重要的一句。
伯文臉上的肌肉在憤怒中扭曲,他掄起喝空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砸成無數的碎片。
尤高從椅子上站起來:「別在這兒待著,別再想什麼該死的工作。跟我走吧!去營房,跟那些剛從船上下來的小夥子呆在一塊兒,那裡有更多的酒,還有很多我帶來的漂亮妞。」
伯文有些猶豫。看得出來他的確很動心,只是理智仍在,酒精並未佔據壓倒性優勢。
尤高繞到他身側,湊近耳朵,賊兮兮地發出誘惑:「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前天剛從倫敦城送過來的鮮貨。非常漂亮的金髮女郎,皮膚光滑細膩,還沒被別人碰過,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這成為了壓塊伯文思維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把各種檔案鎖進櫃子,跟著尤高走出了辦公室。
偽裝成酒吧老闆的奴隸販子沒有撒謊,營房裡的確有個漂亮的金髮女郎。水手們大多已經喝醉,他們對這個女人很是垂涎,可是口袋裡的錢不多,只能悻悻地流著口水圍觀。伯文中尉的到來的確令人驚訝,尤高很好的處理了兩者之間的關係————只要有酒,男人之間的溝通不會因為地位變得困難。
何況伯文不在船上擔任職務,他雖然頗有幾分傲慢,卻也不是完全無法親近。
酒和女人把一切都推向了高潮。
沒人注意尤高什麼時候離開了營房。
他躡手躡腳來到碼頭,在無人值守的黑暗中靜立了十多分鐘。很快,海面上突然浮起幾個黑乎乎的人影,他們在尤高用火折發出的光線引導下,順著棧橋上了岸。
這是伊麗莎白制定的計劃。
現在整個港區大部分水手和士兵都在營房裡休息,就算不是每個人都會喝醉,他們也會因為女人的緣故呆在房間裡不會出來。
計劃核心是炸燬軍港內部的火藥倉庫。
這是天浩登陸計劃的順延,也是必不可少的戰略輔助。
在南部沿海登陸並拿下神威要塞的關鍵在於制海權。正江的艦隊有信心幹掉任何對手,但誰都願意避免更多的麻煩。簡單來說,只要撒克遜王國的海軍因為某種緣故在短時間內無法出動,天浩的登陸計劃就能順利實施。
賽斯特島上的軍港倉庫常年儲備著大量火藥。
酒加上女人,這種針對水手的寬泛休息制度早已存在,之前也曾有過比今天規模更大的「宴會」,卻沒有出過什麼岔子。
伊麗莎白和尤高正是抓住這一點,引誘本該值班的衛兵和軍官參與進來,爆破手才能從海上潛入。
尤高回到了營房。這裡距離爆炸點很遠,也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