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的幾句話,天浩感覺大腦深處某些被封閉的思維瞬間啟用。
無論任何時代,田地等級一直是判斷糧食產出的重要依據。土壤肥力、水源、溫度……綜合看來,產出最多的地塊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還有更簡單的評判標準,水田與旱地,僅「灌溉」一項,前者就把後者遠遠甩在後面。
不可能所有耕地都是上好的水田,河流分佈並不均衡,註定了地球表面很多地方必須人為修建水渠,甚至人工手段都無法改變土壤缺水缺肥的殘酷現實。
文明時代,土豆的正常畝產量多為一千五百至兩千公斤,如果採用地膜覆蓋等種植方式,再加上土壤與環境等因素,畝產超過四千公斤的情況也很正常。
玉米需肥量大,畝產量通常為千公斤。嚴格來說,這個數字比不上小麥和稻米,但玉米對人類的重要性並非產量,而在於它強悍的適應性。
耐旱,對土壤成分要求極低,幾乎所有山地都能栽種。
博納爾說:玉米和土豆的味道很怪,吃起來有些苦。
師勇說:玉米和土豆的產量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高。
天浩在沉默中得出結論:這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兩種農作物,至少生長在北方蠻族土地上,被獅族當做寶貝大面積耕種的土豆和馬鈴薯,它們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師勇大口嚼著窩窩頭,非常用力,腮幫兩邊的咬肌拽動著面部皮膚包括頭顱兩側肌肉不斷伸張。深黑色的眼睛裡透出高傲和鄙視,那是專屬於勝利者的目光,彷彿居高臨下俯視著在腳下盲目爬行的螞蟻。
「你永遠不可能從我這裡得到玉米和土豆。」嘴裡塞滿了食物,他發出含糊不清的笑:「我很欣賞你,如果在同一個族群,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異性兄弟……很遺憾,我永遠不可能背叛獅王陛下。」
天浩手裡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窩頭,他忽然沒了食慾,低頭注視著自己在窩頭表面留下的清晰咬痕,淡淡地說:「你是個聰明人,有能力,有頭腦,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留下來吧!」
師勇是個很不錯的管理者,一個合格的官員,天浩一直想招降他。
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感受著食物順著喉管滑入體內的微妙觸動,師勇抬起頭,用複雜的目光注視天浩,良久,緩緩地說:「還是換個別的話題吧!」
天浩的聲音非常平靜:「那麼只剩下兩個選擇,殺了你,或者放了你。」
師勇咧開嘴笑了:「我猜你一定會選擇前者。」
天浩低下頭,靜靜地看著自己雙手,從這個角度師勇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我打算放了你。」他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師勇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他沒有露出相信或不信的神情,顯得異常冷靜,眼睛盯著對面,舌頭在口腔裡轉了一下:「這是幾個月來我聽過最好的訊息。」
天浩抬起頭,英俊的臉上浮起一絲笑:「你說得對,我們會成為朋友。這是個殘酷的世界,朋友之間不該刀斧相向,何況你還是目前為止我見過最好的獅族人。」
師勇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左手指尖微微發顫,這是習慣性動作。
憑著這段時間與年輕領主的接觸,他可以確定天浩沒有撒謊。巨大喜悅和難以言喻的心情充斥著大腦,就像被神靈眷顧,緊接著就是強烈的激動貫穿全身。
「碎金城永遠不會與你為敵。」師勇發下莊重的誓言:「包括我的後人,永遠如此。」
天浩的笑容有些冷,透出深深的無奈:「先別忙著道謝,你手下計程車兵可沒有你這麼幸運,他們是我的戰利品。」
「可以用糧食交換嗎?」師勇不打算就此放棄:「只要不涉及玉米和土豆的種子,我可以滿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你得明白,他們的家人都在碎金城。」
「你顯然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天浩眼眸深處有閃亮的光:「把他們的家人送過來,這是我答應釋放你的條件之一。」
驚訝的表情在師勇臉上定格,他張大嘴,目光呆滯:「……我……我以為……」
天浩把沒吃完的窩頭放回盤子,站起來,搓了一下沾在手上的碎屑,平靜地說:「這頓飯算是我給你餞行。收拾一下,等會有人送你出去。」
變故來得如此迅速,意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直到天浩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師勇仍然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很多話沒能說出來,很多問題沒有找到答案。
……
離開監獄,天浩直接去了位於城內的辦公室。
推開房門,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平俊連忙從椅子上站起,對年輕領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天浩反手將門關上,隨意對平俊點了下頭,寧心靜氣以敏銳的感知能力搜尋四周,確定沒有異常,這才緩步走到對面的椅子坐下:「說吧,有什麼發現?」
情報部一直在追查兇牛之王牛凌嘯身邊那位神秘的黑衣人。
天浩確定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強化過的眼睛不會欺騙自己,腦海裡留下深刻印象只是暫時無法與目標重疊,卻對此有著極其深刻的記憶。
「那個人是巫源,我們雷牛族的族巫。」平俊的聲音有些刻板,語速低緩。
天浩眯起雙眼,黑色瞳孔變得無比幽深。
強烈的熟悉感與記憶中的影像重疊,迷霧般的黑衣如粉塵被狂風吹散,露出清晰的五官。
平俊在幽閉房間裡繼續未完的報告。
「我們一直按照大人您的要求對巫源進行監視。他很狡猾,也許是察覺了什麼,在赤蹄城的時候就脫離了我們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