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六節 增速

城內倉庫以驚人的速度被裝滿。

各種各樣的醃魚讓空氣裡充滿了腥味,整個城市彷彿被魚乾淹沒。人們最初覺得很不習慣,久而久之嗅覺麻木,反而認為這才是最正確的生活之味。

從大規模趕製漁船下海到現在,前前後後出了六次事故,翻了六條船,死了三十多個人。

儘管有老水手帶隊,新上船的人仍然笨手笨腳。他們對此毫無經驗,很多人不會游泳,一個浪頭打過來,屍骨無存。

從遠古祖先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他們一直與這個殘酷的世界抗爭,拼命掙扎,搏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死亡並不可怕,這是征服世界過程中必不可少的損失。

兩個星期後,雷角城的後續增援部隊抵達,磐石城開始變得擁擠。天浩分出半數的人手上船接受訓練,其餘的人上山採石,繼續之前被迫中斷的房屋建蓋工作。

廖秋對磐石城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事實再次證明,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新事物面前,再冷酷嚴肅的人也會倍受衝擊,瞠目結舌,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來自社會最底層,無論見識還是經驗都被別人遠遠甩出好幾條街的傻逼。

天浩做事小心慎密,他從多個渠道對廖秋進行了解。剛典的評價較為中肯:廖秋是個好人。他對大王忠心耿耿,卻不是任何命令都無條件執行的愚忠型別。為人正直,性情豪爽,喜歡打抱不平。

個人品質與他對全新事物的理解程度毫無可比性。

廖秋像一隻瘋狂的老鼠,在磐石城裡裡外外躥上躥下,用震驚的目光看待一切。

他從未想過警戒塔聚合成群能發揮如此大的威力。

他從未見過沒有外牆保護的城市。

他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漁獲,全是肉,即便是雷角城,也足以維持所有人一整年的消耗。

一天中午,廖秋主動找到天浩,認真提出要求:「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這段時間,廖秋聽過很多關於天浩的傳說。

他最感興趣的不是從小型村寨頭領晉升為城主,而是天浩的管理方法和模式,以及靈活的統治手段。

天浩爽朗地笑了:「你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

廖秋並不否認:「不瞞你說,我也想成為城主。」

「為什麼?」天浩反問。

「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像涵中那樣的傢伙,而且他們不是一個兩個。」廖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權力是一劑毒藥,同時也是一種良藥,就看具體怎麼用。」

天浩透出令人猜不出具體含義的神秘笑容:「你確定能消除這種藥裡的毒性?」

「你已經做到了。」廖秋挺直胸脯,轉身看著遠處高聳的警戒塔,發出讚歎:「如果沒有親眼看到,我永遠不會相信這是真的。剛典一直在說你的好話,他說你是個英明的城主,是個非常聰明的人,還是一個體貼下屬,對百姓溫和的統治者。我一直認為他吹噓的成分大於真實,現在……我必須相信。」

「既然你可以消除藥裡的毒性,就算我不能做的比你更好,至少也能達到你的八成效果。」他轉過身,眼睛裡全是熱切的目光:「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一個道理————我得為自己負責,還得為我的家人和朋友負責。」

天浩的神情很平靜:「你和剛典是兩種人。他沒有你這麼多的想法,至少沒有你這麼複雜。」

廖秋臉上透出一絲遲疑:「你想要我對你宣誓效忠?」

天浩微微點頭:「當然,我不會勉強任何人。」

「你很誠實。」廖秋抬手衝著他指了一下,裂開那張有疤痕的嘴,笑了:「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城主。如果換了別人,我現在不是被砍掉腦袋,就是已經被抽了幾十鞭子。我一直在嘗試激怒你,但你顯然沒有受到影響。」

天浩也在微笑:「我明白。」

「你的眼睛讓我感覺有些可怕,有好幾次,我覺得脊樑骨都快被你看穿了。」廖秋聳了聳肩膀:「剛典說得沒錯,你是一個好人,一個容易打交道的人。你沒有架子,不像那些身份尊貴的傢伙高高在上。就衝這一點,你有資格成為我的朋友。」

「不勝榮幸。」天浩笑著後退了半步,以誇張的動作略微欠身。

「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廖秋止住笑聲,他變得鄭重其事:「我會幫你打贏這一仗。如果那時候我還活著,你也活著,我會認真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效忠者與城主。」

「謝謝!」天浩伸出右手。

廖秋用力握住。

……

一個月後,宗光帶領五萬名牛族戰士抵達了磐石城。

他對沒有帶來之前約定數量的軍隊感到抱歉:「阿浩,時間上實在錯不開。地裡的莊稼熟了,必須留下足夠的人收麥子,汨水城和懷集城都是這樣……我阿爹說了,他會盡快收麥子,只要糧食入庫,立刻派兵過來,最多延誤半個月。」

天浩笑著點點頭。

他早已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倒不是說宗具對聯合攻打豕族的計劃另有想法,而是這個時間段剛好卡在秋收季節,無論汨水城還是雷角城,都必須留出足夠的人收割莊稼。後者的情況要好一些,牛偉邦畢竟是一族之王,雷角城人手不足,可以從其它村寨呼叫。宗具只是一個城主,就算他對這次戰爭抱有信心,同樣也要兼顧自己的後勤供應。

五萬人不算少。以天浩最初的心理預期,首批抵達的汨水城聯軍能有三萬左右就很不錯了。

新增的房屋勉強夠住,山上的石料仍在開採,鐵礦石從山源寨等方向源源不斷運來,磐石城變成了一個大型物資集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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