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道理不難理解,宗具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他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天浩:「你成功的說服了我。拋開我們之間的關係和利益不談,你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有遠見卓識的年輕人。」
「謝謝!」天浩面帶微笑,無論回答還是態度都不卑不亢,既能顯示出身為城主的高貴與驕傲,又不會讓人感覺過於張揚。
宗具把視線轉向宗光,開始行使自己身為城主和父親的雙重身份:「阿光,明天一早你跟我回去。這次的戰爭非常重要,我們必須全力以赴。這樣,汨水城出兵七萬,阿光你的懷集城至少要派出八千人。就照阿浩剛才說的,分成前後兩批,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區區幾十萬豕族人,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
天剛亮,兩支隊伍依序離開磐石城,分別朝著北面和東面而去。
幾天後,雷角城已然在望。
權力與身份是一對雙生子。城主,尤其是治下人口超過十萬的城主,自然不可能與曾經的村寨頭領相提並論。即便是在這座不屬於自己的城市,天浩仍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
按照事先提出的要求,雷角之王在密室裡接見了他。
「你說什麼,你要攻打豕族,徹底解決他們?」牛偉邦對天浩的話感到震撼,驚訝得幾乎從椅子上站起來。
天浩很冷靜,把之前對宗具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他詳細解釋了整個計劃,包括雙方兵力對比,進軍路線,可能遭遇的戰鬥及提前佈置等等。
牛偉邦猛然揚起頭,侍女們花費大量時間編織的黑色髮辮甩過天空,帶著漂亮的弧線在肩膀側面穩穩落下。他用強壯有力的手掌杵著膝蓋,面部輪廓線條隨著思考不斷收斂,彷彿巨石砸入湖水,浪花濺激過後,湖面上一圈圈漣漪緩緩平復,一切都歸於平靜。
「你的想法不錯。」他首先肯定了天浩的計劃,隨即話鋒一轉:「可為什麼不能像你上次對付狂牙部那樣,直接瞄準某個豕族分部下手?豕族現在的情況與那時候差不多,一戰能贏,而且還能得到豐厚的收益。」
「同樣的方法不可能多次使用。」天浩抬起手,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豕人的腦子雖然笨,卻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瓜。我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吞掉一個豕族分部,但絕不可能再用第三次。磐石城現有的豕人太多了,沒有一年的時間,我無法讓他們真正忘記過去,融入牛族。」
「豕人的戰鬥力很強,如果不是各種條件限制,我很難打贏那一仗。」
「你的意思是,關鍵在於豕王?」牛偉邦聽懂了他話。
天浩目光凝重:「我們的時間不多。如果豕族解決了內部矛盾,接下來……就該我們面對來自他們整個族群的報復。」
牛偉邦再次陷入沉思。
站在族長的位置,他必須全盤考慮這件事帶來的影響。說實話,牛偉邦有些舉棋不定:戰爭獲勝的好處顯而易見,可目前最大的制約是糧食,再次就是其它族群對此的反應。
良久,他認真地問:「除了磐石城和汨水城約定的兵力,你還需要多少人?」
「這得看大王您的決心。」天浩的回答頗具藝術性。
牛偉邦看上去有些迷茫,他面露苦笑:「你給我出了一個難題。我當然想要戰功,也想要更多的人口。但我是族長,不是城主……其實我挺羨慕你,有些事情用不著顧慮太多,只要看準了就能做。」
天浩向前走了半步:「這一戰,你至少可以得到十萬名豕人俘虜。」
雷角之王神情逐漸變得平和:「事情恐怕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應該多想想虎族和獅族,他們一直僱傭豕族,把豕人當做廉價的軍事力量使用。」
「所以他們必須接受豕族在戰後成為我們牛族一部分的事實。」天浩說得斬釘截鐵:「我們有最強大的戰士,還有最精良的武器,如果他們想打,我樂意奉陪。」
牛偉邦注視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堅毅,也有兇悍,執著與冷靜同時顯。精明且精於算計的成分沿著眼眶向四周發散,形成幾乎固定的面部表情。這個與自己有著表親關係的年輕人笑起來很好看,甚至有些孩子氣,可越是這樣,越能讓人感到本能的畏懼。
一往無前的年輕人,就像一把寒光四射的鋒利匕首,充滿威脅力,隨時準備痛飲鮮血。
「你需要多少人?」牛偉邦做出了最終選擇。
「十萬!」天浩的後續補充是一種誘惑:「他們至少能給你帶來同等數量的豕人戰俘。」
「你先帶三萬人回去。」牛偉邦雙眉蹙得很緊:「調集兵力需要時間,整個雷牛部十三萬人,派出十萬人的大軍就得下達總動員令,聯絡周邊村寨需要時間,後續部隊至少兩星期以後才能抵達磐石城。」
得到準確答覆的天浩後退兩步,單膝跪倒在地上:「尊貴的王,神靈會保佑您得到前所未有的勝利。」
牛偉邦微笑著將他攙起,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不怎麼相信神靈的力量,那是一種超凡的境界。相比之下,我更相信你。」
天浩抬起頭,眼眸深處閃爍著會意的目光:「您說得對,我們是同族。」
牛偉邦用力握住他的臂膀:「我們還是兄弟。」
……
帶著雷角之王簽發的命令,天浩走進了雷角城軍議處。
他在這裡遇到一個熟人————牛偉邦身邊的侍衛隊長,剛典。
天浩對此並不覺得意外,剛典一直是牛偉邦身邊的心腹。
「剛典兄弟,又見面了。」他笑著張開雙臂,用力擁抱了一下。
這動作讓剛典很不適應,天浩也覺得擁抱之時他的身軀有些僵硬,態度遠不如上次在磐石寨那麼親熱。
「……城主大人……」鬆開胳膊的時候,剛典後退了半步,單膝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