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只是餐前的甜點,相當於蓋樓前的三通一平,相當於搭橋手術前的建立體外迴圈。
這都做不下來,還說什麼以後。
為什麼搭橋手術很多醫院根本沒辦法開展?
是因為連體外迴圈的醫生都沒有,建立不了體外迴圈,怎麼做停跳的心臟搭橋手術?
跳過體外迴圈、停跳的搭橋手術直接開不停跳的?那不是開玩笑麼。
這裡面的門道李慶華都懂,他再一次閉上眼睛,試圖模擬手術過程。
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上輕輕捻動,李慶華嘗試了很久,才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
他的幽怨的像是祥林嫂。
李慶華知道自己根本不行。
哪怕第一步動靜脈雙血管雙穿刺自己能勉強做到,到了三環勒除器抓捕導絲的這一步也不行。
他睜開眼睛,眼睛裡沒有絲毫光澤,沉默的繼續往下看。
導絲、球囊、三環勒除器、鼻錐等等裝置在心臟裡穿行,有條不素。
看上去像是一個空曠的空間,有很大的活動餘地但李慶華深知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在心臟裡,換自己是術者,別說是做手術,能讓這些東西不纏在一起就已經算是勝利。
他點選暫停,又一次的在a4紙上寫寫畫畫。
李慶華有點後悔,自己畫的心臟太小了,根本容納不下那麼多東西。
即便是畫畫都覺得有點小,那手術呢?
一想到這點,李慶華又嘆了口氣。
最近一年風生水起,李慶華很少嘆氣,似乎積累了一年的嘆息、塊壘要在今天一天裡都釋放出去。
什麼武林秘籍,看幾個圖畫就能學會蓋世武功?扯淡。自己特麼的看個影片,
都覺得難比登天。
小說裡講的奇遇,都是扯淡。
但李慶華只是腹誹兩句,他很清楚不能和成年人的童話較真,自己還沒那麼幼稚。
童話之所以是童話,因為裡面都是騙人的。
想要學蓋世武功,想要天下無敵,除了周從文那種妖孽之外,正常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一邊看,一邊畫,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的黑下去。
沒有了光線,熒幕上的幽幽光芒落在a紙上,心臟的圖案已經被塗抹成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李慶華嘆了口氣,把筆扔到一邊。
手術時程很短,也就不到15分鐘的時間,但自己琢磨了7-8個小時,最後得出一個這特麼根本就不是人做的手術的結論。
李慶華沒開燈,他沉默的坐在辦公室裡,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電腦螢幕。
夜幕降臨,李慶華心底的夜幕也降臨。
他腦子裡從一片混沌開始漸漸清晰。
武林秘籍就放在自己面前,但只有自己才清楚這特麼就是一個大坑,怕是一輩子都學不會。
認慫是應該的,沒什麼不好意思,李慶華覺得自己沒了從前的少年心氣。
這是為什麼呢?是手術太難?還是現在的生活已經從理想變成現實,自己失去了奮鬥的力量了呢。
順著這臺詭異的、複雜的手術,李慶華想起周從文。
一想到那張年輕的臉龐,李慶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去年,自己發現肺部小結節,準備接受祝軍的好意,用大開胸的方式切除小結節那時候對李慶華來講,不管怎麼選擇,他的天幾乎塌下來。
是周從文忽然出現在眼前,跟自己說可以用胸腔鏡做楔切。
自己又去查詢了很多國際刊物,這才毅然決然的離開祝軍,離開自己當太子爺的地兒。
什麼人民醫院的胸外科太子爺,現在回想起來是那麼的好笑而來到這面後,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學會胸腔鏡的楔切手術。並且用最快的速度開展,沒留給祝軍任何機會。
自己做的已經足夠出色了,李慶華心裡想到。
可是周從文卻根本不停,除了楔切之外,他還用胸腔鏡做了食管癌、做了袖切,把普胸的手術做到頂。
據說現在周從文已經可以用胸腔鏡做換瓣手術,可是還沒等自己為之驚訝,周從文更進一步,改用介入手術來做換瓣手術。
真是跟不上他的腳步啊,周從文跑的太快,李慶華很是無奈的想到。
還是黃老的眼睛亮,一眼就看見了周從文,結果發現那位年輕醫生還真就是可塑之才。
至於自己…
李慶華默默的看著桌子上a4紙上被自己畫的亂七八糟的圖案,心生無奈。
光是畫圖就畫成這個鬼樣子,跟鬼畫符一樣。
畫圖是可以重畫的,但要做手術,器械在心臟裡面纏繞在一起,打個結可是沒有重來的機會。
影片裡的手術自己這輩子是沒機會嘗試了,李慶華無奈的想到。
跟上週從文的腳步?開什麼玩笑。
終於,李慶華重新審視自己和周從文之間的差距後,深深的認清楚現實。
世界第一和普通術者之間的差距根本就不是鴻溝,甚至天上和人間都無法形容,簡直就是兩個不同位面的事兒。
算了。
李慶華自後一次重重的嘆了口氣,自己這輩子能把胸腔鏡做下來、搞明白就已經很厲害了,難道不是麼?
食管癌、袖切,能做到這一切就是頂級術者,也不算是不務正業。
李慶華在心裡面一退再退,決定還是暫時以楔切為主,找機會嘗試其他術式。
至於那張手術光碟,李慶華只看了一遍,就放到抽屜裡,不知何時能再見天日。
哪怕它是蓋世無雙的武學秘籍,李慶華也絕不動心,就像是封面上寫著欲練神功等等字樣一般。
不能碰,自己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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