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你就告訴我牙花子出血

坤寧宮中——

宮燭彤彤,明亮如晝。

隨著崇平帝的評語一下,宋皇后雪白妍麗的玉容之上,流露出訝異之色,道:「陛下,對這賈珩是否高看了?料他一個小小少年,能有多少見識?」

事實上,崇平帝對《臨江仙》一詞的解讀,正是契合了在賈珩所在的時空中,原作者楊慎的心境。

其人為三朝元老楊廷和之子,因大禮儀之爭,被嘉靖皇帝流放至雲南。

三十六歲的大好年華,狀元出身的內閣儲相,政治生命從此終結,書就此詞之時,雖慷慨雄渾,看破世情,但未嘗沒有對嘉靖帝的怨望。

而這種怨望,如韓琿、於縝等人,無論如何是解讀不出來的,因為詞作者賈珩的經歷,就無法引起這樣的聯想。

也只有身為帝王,擅操權術的崇平帝,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敏銳察覺到。

但考慮到賈珩的年紀、身份,這種對怨望於上的狐疑,瞬間被打消,反而覺得此子,笑談古今,不是狂士就是國士。

崇平帝輕輕一笑,說道:「梓童,我倒是對這所謂三國書稿,有些好奇了。」

宋皇后端莊、妍麗的玉容上,現出笑意,道:「陛下,那書稿想來就在晉陽妹妹手裡,等下晉陽妹妹前來,陛下可相詢。」

崇平帝點了點頭,威嚴、冷毅的臉上,也有幾分緩色。

他雖不喜一些濃詞豔賦,認為是讀書人不務正業,不遵聖賢之道的下流勾當,但這種論史之詞,卻又另當別論。

文史政論,向來密為一體。

戴權看了一眼崇平帝臉色,見龍顏微悅,心頭不由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方才去長樂宮打探訊息的內監,去而復返,見禮之後,道:「陛下,太后娘娘原欲應榮國太夫人所請,長公主殿下從中說了話,那榮國太夫人這會子,已經出宮了。」

崇平帝面上現出一抹喜色,輕聲道:「晉陽在那裡,怪不得,母后最是寵愛晉陽。」

他母親不明就裡,如果承諾了那賈史氏,國朝以孝治天下,母后金口一開,留給他的騰挪之機就少了。

雖知只要太上皇在一日,就不能徹底除賈家一爵,但賈珍坐罪失爵,爵位統緒不絕的恩典,不能輕許。

必須讓賈家或者說背後的四王八公付出一些代價,在京營諸軍的人事調整和整頓上做出讓步。

否則,他就白白浪費了許德清頂著酷吏之汙衊,而創造的良機。

「你去長樂宮,讓晉陽等會兒來坤寧宮,朕有話和她說。」崇平帝面色緩緩,吩咐著內監,微笑說道。

那內監名為夏守忠,為皇后身旁頭等得力之人,官為六宮都太監,年歲四十左右,麵皮白淨,細眉長臉,陪著笑道:「陛下,公主殿下隨行的夏侯指揮說,殿下即刻就過來這邊兒。」

崇平帝點了點頭。

宋皇后看著面帶喜意的崇平帝,抿了抿粉唇,芳心中蒙上一層淡淡陰霾。

她那個小姑子,對陛下的影響力愈顯,不是一件好事,但她也無可奈何。

太后不喜她還有她的妹妹端容貴妃,晨昏定省,都冷色以待,而晉陽卻在兩宮之間左右逢源。

如今的大漢長公主,儼然有了史書記載之中,劉漢長公主的影子。

「若是讓然兒和煒兒娶了嬋月那孩子……只是不說禮法上有妨礙,就是晉陽她也不同意……」宋皇后黛眉微蹙,目光失神片刻。

早年她不是沒有想過讓兩家親上加親,但聽宮中與然兒講經的太子詹事所言:「同姓為婚,其生不蕃,近親而婚,其生不智,猶以三代之內為禍甚烈。」

據說前半句是古人所言,而後半句是一位醫官的長期發現,總結而出的經驗之談。

近親而婚,生出的孩子,痴傻兒比較多。

當然,她其實不大信這個。

本想提前定下娃娃親,也明裡暗裡暗示過晉陽公主,但晉陽公主性情肖母,自有主見,見天兒守著一個孤女,寶貝的跟什麼似的,再加上和然兒、煒兒年歲相差幾歲,愈發有著由頭婉拒。

等孩子長大了一些,兩個兒子也是榆木腦袋,只把嬋月當黃毛丫頭。

上次她見嬋月那孩子,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宋皇后膝下養有二子,魏王陳然與粱王陳煒,按說立嫡立長的統緒傳承規則限制,嗣子之位,怎麼也不會出魏、粱二王之列。

但尷尬之處在於,崇平帝偏偏就是庶出,是踩著幾位兄弟以及戾太子而上位,當初打的繼位口號,就是太子不賢,嫡庶焉能礙宗社綿延?

等到崇平帝繼位之後,汲取奪嫡前事之酷烈教訓,並不早定國本,在宋皇后眼中,就給了一些人「非分之想」。

值得一提的是,崇平帝母妃馮太后,同樣是在其克承大統以後,才被尊為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