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從文沒上臺,也沒看電視,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他的表情平淡,從眉眼之間看不見有任何得意。
越是這樣王成發越是不高興,在他的想象裡周從文肯定會在病歷裡「如實」記載,其實是各種編排自己。最後還讓自己簽字!還讓自己當著科室醫生、護士的面做討論。
真特麼的,王成發心裡又暗罵了一句。
陳厚坤探查清楚,將肺尖部的瘢痕區用4-0prolene線連續縫合後把膈肌上的結節切掉。
「術中冰凍約了嗎?」陳厚坤問道。
「……」沈浪怔了一下,馬上低下頭。
陳厚坤也沒責備沈浪,笑道,「沒事,第一次遇到不知道約術中冰凍。去要一個,問問最快多久能出。」
「我去吧。」周從文說著,轉身走出手術室。
直到他離開後,王成發才長出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周從文總是會給自己莫名巨大的壓力,以至於上班的時候每次看見他那張年輕的臉龐,王成發的心都會莫名悸動。
很快周從文回來,無奈的說道,「病理科說術中冰凍要提前預約……」
陳厚坤不解,看了一眼王成發。
「陳教授,還是我去聯絡吧,這種事情小醫生聯絡不明白。」王成發的口罩撇動,隔著一層口罩都能看見他撇嘴的動作。
「怎麼回事?」
「我們醫院病理科能做術中冰凍的只有池主任一個人,人手不夠,要求術中冰凍必須預約。」王成發給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陳厚坤無語,基層醫院還真是粗糙,要是預約的話闌尾炎怎麼辦?不做術中冰凍?一旦有癌變的話那不是完蛋了?
雖然出現癌變的可能性極低,但術中冰凍還是需要的。不過基層醫院估計也沒這種理念,在他們看來闌尾切除之後萬事大吉,腸癌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周從文也很無奈,他記得三院是在很多年後才要求所有切下來的組織必須做病理檢查,有需要的要做術中冰凍。
當時這個指令頒佈,外科系統好像頗有腹誹。
那怎麼辦,2002年的醫療水平就這樣,沒辦法,周從文暗自嘆了口氣。
王成發轉身,斜睨周從文,有些得意。
可隨即他就聽到陳教授的話傳來,「小周,刷手來幫我一把。」
王成發身子打了一個趔趄。
陳教授怎麼離開周從文不行呢?自己下臺,不應該是對面的沈浪幫他忙麼?為什麼陳教授直接找周從文?
其實答案王成發知道。
最近的幾臺手術周從文表現的極好,既有他當一助不讓自己上臺的手術,又有醫大二院派車來接他去「救臺」的手術,還有周從文獨自一人做完車禍傷的手術。
可王成發選擇性遺忘,周從文在他的腦海裡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小醫生。
他覺得自己孟浪了,不應該讓出來助手的位置。
可現在沒辦法再站回去,王成發只能鬱悶的走出手術室,聯絡術中冰凍的事項。
「小周,還真就是月經型的自發性氣胸。」陳教授一邊把鏡頭取出來,用溼紗布擦拭,一邊和周從文交流。
「證據鏈明確,鑑別診斷也很清晰,診斷正確的可能性很大。」
「接下來怎麼做?」
「切除,縫合,紗布擦拭我不建議,還是用高糖吧。」
一般來講像眼前患者的情況,手術把肉眼可見的漏氣位置都修補上之後要用紗布擦拭髒層、壁層胸膜。術後胸模粘連,就算是再有氣胸也不怕。
這又叫做胸膜固定,是臨床常用的一種手段。
但周從文卻不建議,要用高糖。
雖然高糖的好處多多,胸腔穿刺、閉式引流術後氣胸遷延不愈的時候都用高糖沖洗,也有一定的胸膜固定作用,但放著紗布擦拭不用反而用高糖?
陳厚坤有些不解。
「高糖形成胸膜黏連不重,損傷比較小,紗布擦拭胸膜……太糙了。」周從文明白陳厚坤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小聲說道。
糙,這是周從文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詞。
陳厚坤卻也無所謂,手術幾乎做完,剩個尾巴而已,只要把膈肌都縫上,胸腔處理一下就行。
「小周,我今天找奧利達的廠家談過了,他們不肯給我磨鑽。」
「單獨找的奧利達?」
「嗯。」
周從文嘆了口氣,陳教授還真是依舊的老實厚道。
「不對麼?」陳厚坤問道。
「我覺得應該多找幾家公司,讓他們坐在一起。」周從文想了想,笑著說道,「只選一家,達成中短期合作,磨鑽只是最開始的一點點善意表達。」
陳厚坤怔了一下,他仔細想周從文的話,似乎有點道理。
忽然一個聲音從陳厚坤身後傳來。
「誰有空,幫我接個電話。」陳教授看了一眼身後。
劉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從背後把陳教授放到褲兜裡的手機取出來,接通之後貼在陳教授的耳邊。
陳厚坤身子微微後仰、側了一個角度接聽電話。
「小王啊,我在江海市做手術呢,找我什麼事兒?」
「哦?示範手術的事兒訂下來了,那行。」
「好,我這面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厚坤意氣風發的說道,「小周,奧利達同意了,還要組織一場學術會,由帝都的潘成教授做手術直播。」
「直播?!確定是直播不是錄播?」周從文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