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望向別處,看到黑白紅蘭,看到桌椅板凳,看到食物酒水,看到歡樂人群,看到吃剩的殘渣。還看到遠處的山川大地,上方天空宛如浪濤和島嶼的絢爛地水火風。看到種種的一切。
而這一切都是由‘五顏六色’構成,由‘硬軟糙滑’構成,由‘急緩尖沉’構成,由‘香臭濃淡’構成,由「是非對錯」構成。
閉上了眼睛,心中可以憑想象,復現出‘五顏六色’
不理睬觸覺,心中可以憑想象,復現出‘硬軟糙滑’
不理睬聽覺,心中可以憑想象,復現出‘急緩尖沉’
關閉了嗅覺,心中可以憑想象,復現出‘香臭濃淡’
不看所有事,心中可以憑想象,復現出‘是非對錯’
如果這些‘五顏六色’、‘硬軟糙滑’,是事物本身的東西或特性,但我還沒接觸它們,怎麼會在我心中一一展現?對!這些玩意兒都是我這裡的!根本不是事物本身的特性!!事物本身根本沒有‘五顏六色、硬軟糙滑、急緩尖沉、香臭濃淡’!!我所見的、所感的,都是我腦子裡的玩意兒!是一種宛如幻想的東西!
他再睜開狗眼去看四周,黑白紅蘭,看到桌椅板凳,看到食物酒水,看到歡樂人群,看到吃剩的殘渣。還看到遠處的山川大地,上方天空宛如浪濤和島嶼的絢爛地水火風。看到種種的一切。而這一切都是由‘五顏六色’‘硬軟糙滑’等構成。都是由心中的玩意兒構成!
所以,我感知到的,只是我心中的幻像~
然後他看到了他自己的狗身,他能知道:‘黃’的毛、‘軟’的皮、‘暖’的肉、‘硬’的骨、‘臭’的味道。而所謂的‘毛’,是由‘軟’的、是‘黃’的、是‘可彎曲’的、是有‘實體’感的。
我能知道的,只是‘黃軟暖硬’等等標識工具;甚至‘實體’感,也是心中湧動出的東西,也是標識工具。換而言之——真實事物並非‘實體’!!而我卻只能把握我心中流淌出的這些工具。
所謂的‘我’,就是由這些‘黃軟暖硬’等等標識工具,由‘實體’感等標識工具構成。由心中的幻像構成。
我所把握的‘我’,我所要保全的‘我’,其實只是心中一堆幻像~
東郃子借《南華經》說道:「我遊赤水之北,登乎崑崙之丘而南望。在歸還的路上得知有一個‘玄珠’,我用非凡的視力去追索,看不到它;我用嗅覺神異的狗也查不出它;我用知識智力去探尋也探尋不到它。當我去掉感官、去掉思慮、去掉言辯,若有形若無形時,才得到真正的玄珠。」
「但是~」波努克還是堅持了一下:「這些事物相、這些標示工具畢竟間接的代表了真實事物。」而東郃子笑著提醒:「就像‘房子’這個詞,與真實居所之間的間接關係,鬆散而非必然。就像你看這裡的歡慶事情,覺得無聊;就像他們看這裡的歡慶事情,覺得歡樂;事情只是事情,其本身,何必一定要用無聊感?何必一定要用歡樂感?」
波努克沉默了一陣:「我以為自己抓住了真實世界,其實我抓住的是心中的世界;雖然抓住心中的世界,對著心中的世界發出行為,可以間接對上真實世界。但真實世界未必需要我這個心中的世界。或許有其他的心中世界,和它配的更好?」
東郃子點頭,而波努克則再次搖頭:「我已經習慣現在這樣了,不想動那麼大。」
於是東郃子只有轉身而去:「那你就沒有資格學‘守一’之術。本來想教你‘守一’,至少把瑜伽的高階境界無種子三摩地傳授給你。但你既然做了這種決定,那就練不成了。」
波努克狗起身追問:「非要丟掉現在的習慣嗎?」
東郃子答:「不願丟掉身執,而所謂的‘自身’其實是一堆標示工具,就是不丟到那些標示工具;不願丟掉世界,而所謂的‘世界’其實是一堆標示工具,就是不丟掉那些標示工具。你不願丟掉他們,那麼守一時,心中會不斷湧流出無數標示工具,你的心力就會不斷跟著他們忽東忽西的狂奔。意動火功寒,連無種子三摩地都成就不了,還談什麼守一、談什麼神炁相交、談什麼修行?」
已經明白理論路線的波努克還要做最後的掙扎:「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東郃子答:「你以為破我執、發離世心,只是心灰意冷的逃避?這是不懂得修行技術體系的表現。不能正確理解破我執、發離世心,看不懂古人的真義,就會胡亂追求自己臆想出來的什麼‘靈氣’、什麼‘神丹’、什麼‘渡劫法寶’、什麼‘氣運’,甚至妄想用‘氣運’代替修行。這樣的人顛倒狂亂、以盲引盲,不掉進鬼神窟癔病洞、不被人騙錢騙心又騙命就不錯了,哪還有資格修煉道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