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神境七重章之勾索

只見高空中那半透明太陽般的巨大放光神明低首道:「正是我。我已解此地妙處,故能如此。這裡依然是一個大法力做出來的意識陷阱,如果以為這裡就是烏樓提魯神之所,便會陷在霧林迷宮中,永遠都出不去。我本要進入下一層,但發現你們都未解脫,故上升至此,點化爾等——速速進入迷舞沼澤林中,遇河則走,沿著河流一直前行,半刻之後就能到達一座大湖,跳入湖中就能進入下一層!」

波努克沉入溼霧沼澤中,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林間小河,便沿河而行。周圍是渦渦的水流低聲、沙沙的風吹枯草聲,還有茂密草中那些鑽來鑽去的野獸。當然,其中也可能藏有鱷魚、大型食人虎魚或者其他邪異的怪獸。

此念一起,忽然就察覺左前方的水面茅草中露出魁梧的模糊身影,正慢慢隆起!越看越發現是一個怪物!‘譁~’的一下,果真立起一個宛如超大猛熊的菌藻怪!帶著咕嚕嚕的憤怒水滾聲劈頭打來!

波努克臂成龍膀、手放綠焰的三下五除二跳殺了此物,旋即機警的四下張望:「是不是還藏著其他傢伙?!」這念頭一起,果然發現斜側灌木中漂出一團黑乎乎的大型東西,一邊接近一邊隆起成鱷魚怪的兇殘形態,嘶叫著撲殺而至。

波努克下手無情,吳龍飛煙、北斗神拳連連打出,瞬間將其打成死屍,正緊張的掃視八方,警惕其他怪物,腳下泥水中就出現了劇烈震動!泥水哄哄隆起,最後變成一個螃蟹型的超大型魔怪砍殺過來。而右側水中也‘譁~’的冒出渾身泥巴的碩大尖齒魚人,手持骨刃斜劈而至!

如此殺一個又來一個,各種怪物越殺越多,越多越緊張,越緊張越多。連殺了五六分鐘還沒完!波努克漸覺氣力不支,抬頭對著照徹濃霧的神明太陽高呼:「怎麼越殺越多?!這裡是怎麼回事兒?!」

半透明柔和‘太陽’中巨大神明東郃子低頭言道:「你內心的恐懼與緊張在心中造作出了‘可怖相’或‘敵人相’。這些怪物就是這些‘相’的投影。緊張激盪出‘可怖相’,‘可怖相’成就事實,反過來激盪緊張恐懼心,此心又激盪出更強烈的‘可怖相’或‘敵人相’。如此反覆激盪,可無窮無盡!心無緊張則無恐怖相,無恐怖相就沒有這些怪物。」

波努克罵了一句:「該死,跟第三層一樣!」當即發動‘兇暴之身’,以捨生忘死拼命心應對之,心無緊張恐怖則無恐怖相,無恐怖相則外面的水澤魔怪漸漸消散。頃刻間周圍樹林全都復歸平靜,只有微微起波紋的寒冷沼澤和緩緩飄動的安靜寒霧。

波努克自以為得計,正大踏步往前走。忽然耳邊傳來一個飄飄然的如霧輕聲:「你覺得沒有,就沒有了?!要是真有一個藏在旁邊泥水裡準備咬你的腳,怎麼辦?」波努克心一驚,立刻覺得真有一個怪物就在旁邊。接著又聽到那聲音:「萬一它突襲你,你沒堤防,不死也殘!」

波努克一個激靈,覺得肯定還有水澤怪物!頓時旁邊水澤中就‘譁~’的一下冒出身粗如象的兇猛魚怪,尖牙力爪好似尖銳矛戟一起撲下來!於是波努克有奮力還擊,又懷疑周圍有怪物。又讓周圍生出越來越多的怪物,打的精疲力竭!

他正高呼空中大日神明,神明已說道:「你覺得有,就真的有!你又掉到剛才的模式裡了!」他心有所覺,急急再次發動兇暴之身,心中勉強無掛礙,心無掛礙則魔怪盡消。就在他稍微喘息時,耳中卻又飄來霧氣之聲:「你怎麼知道絕對沒有?事情總有個萬一嘛。如果這境界中真真假假摻在一起,你一放鬆就要吃虧啦。」

波努克頓覺有理。剛覺得有理,後方水澤中就‘譁~’的冒出略似巨型章魚的扭曲怪物,揮動帶著根根毒刺的大觸手四面打來!於是波努克又陷入連續苦戰。與連續冒出的水怪戰到一半,自己就想到:「哎呀!我又掉到開始的模式裡了!」

這次正在施展狂暴術,耳邊卻已經想起了那如霧輕聲:「真真假假的事兒,誰說的清楚?說不定你腳下就藏著一個螃蟹怪,隨時準備夾住你。」波努克心中一驚:「真的不能排除這種可能啊!」

於是,他腳下的泥水地就真的隆隆升起,變成了巨大的溼漉漉螃蟹怪!

波努克怒叫一聲,提高兇暴之身的效力,但這次沒用了——耳邊不斷飄來那種如霧妖音:「萬一有呢?萬一啊,事有萬一啊。你怎麼知道肯定沒有?事有萬一啊~」叫波努克驚疑大起,頓覺上下四周都不能徹底排除暗藏怪物的可能。那就有可能藏著怪物!這下,上下四周嘩啦啦~冒出各式各樣的怪物,或六足三角、或雙頭四口,或猿身羊頭、或蝠翼鱷口,一起尖嘯如雷的撲殺而來!

波努克大叫一聲,驚惶惶駕起妖元向上衝殺,衝出冰冷溼霧來到半空後,所有怪獸都沉沒在下方濃霧中,並不能追出。稍有休息的波努克對著頭上淡日巨神問道:「這次該怎麼辦?我怎麼老犯一樣的錯誤?不過~還真的不能排除敵人真假攙和在一起的情況啊!」卻見空中燃光巨神東郃子答道:「你不放下此念,在林中就永遠有數不盡的魔怪,這一關就不過不了了!」

波努克不爽了:「你怎麼能排除敵人真假摻在一起的可能?!」卻被對方頂嘴回來:「你怎麼能排除:敵人沒有真假摻在一起的可能?!」波努克真要發火的時候,又聽到對方說:「你心有偏,總是偏向‘真有暗藏怪物’一邊。總覺得,有怪才是真的。」

波努克減了怒氣,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確實有偏。在沒有任何跡象的情況下,有怪無怪各有一半可能。而我總是偏在‘有怪’一邊。好了,我知道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上一層的關鍵點是:寒霜能量會隨著擔心憂慮而進入人體。這一層明明是類似的,無非改了個形勢:擔心憂慮就產生怪物。我上一層就可以一穿而過,這一層我也知道用兇暴之法來破解擔心憂慮,但為何過不去?關鍵到底在哪裡?!」

如淡日懸空的明光東郃子答道:「這一層比上一層多了一樣東西——勾索心念,或者說:勾索其他身心運作模式!」他指著下方茫茫無盡的寒霧沼澤說道:「此處名為耳語沼澤。沼澤中的聲音就是你心中某些堅固難摧的身心運作模式。你雖然偶然學會用兇暴之法來破解‘面對危險擔心憂慮’,但你心中還有‘警惕萬一’的身心運作模式,此模式堅固難摧。你破的了前一個,卻不會破後一個。所以你一接受‘警惕萬一’,立刻勾索出‘面對危險擔心憂慮’,一旦憂慮就誘發‘很像真有危險’的真實感。真實感一起,就生了怪物。」

波努克稍有所覺:「也就說,只要我能攻克‘警惕萬一’的身心運作模式,就能解決了!」但頭上燃光明明的神明東郃子只說了一句:「你試試再說。」於是波努克深吸幾口氣再次衝入溼霧沼澤中。

這次,只過了十幾個呼吸,他就狼狽逃上來了:「奇怪,奇怪,怎麼無法壓制‘警惕萬一’的身心運作模式?我明明把剋制的物件對準了它!」卻聽頭上的淡淡太陽說道:「因為你已經接受了另一些更深、更難察覺的身心運作模式。這些模式又與‘警惕萬一’的身心運作模式緊密關聯。你想要破掉‘警惕萬一’,可惜卻早已接受了那些更深的模式,於是就接受了‘警惕萬一’,再接受了‘擔心憂慮’,接著接受了‘好像真的有!’,最後就創造出了那些怪物。這還是‘勾索心念’之故。」

波努克苦苦思索一陣:「我知道了!我是怕肢體被突襲殘缺!因為剛才的耳語一講到這個,我就控制不住念頭了。所以只要能剋制這個,只要不怕肢體殘缺就行。」於是他第三次鑽入下方溼霧沼澤中。三十息後被一大群怪物追了出來,狼狽退上半空:「奇怪,奇怪。開始還剋制的住,心無牽掛。但後來怎麼又來了一連串的念頭?什麼害怕肢體殘缺、總要警惕萬一、擔心憂慮,全都來了。克都克不住。這是為何?」

東郃子答道:「還是心念勾索的緣故,心念勾索如綿密大網,相互勾索的極其緊密。第三層只需破一套心念即可,而這裡,由於有耳語引誘你,所以要能破除所有的心念模式。此處甚難、甚難。不過你要是注意那些耳語的話,倒是可以發現困擾自己的、放不下的,到底是哪些心念。」

不屈不撓的波努克於是第四次降下去。這次他在連續而複雜的溼霧耳語中聽見了若有若無的‘痛啊~很疼啊~要避開呀~’,一接受這‘疼啊,要避開呀’就立刻牽扯出後面的害怕肢體殘缺、總要警惕萬一等等。於是四下水怪叢生,連朦朦溼霧中也飛出一些蝠翼蜥蜴狀的尖齒小怪。呼呼啦啦的追殺的他逃上空中:「我知道!只要不怕疼,就沒事了!」但頭上的淡日神明只是笑了笑。

等自認為調整好了的波努克再入霧澤之後,他正在用‘捨生忘死’的兇暴之心對沖‘恐懼痛苦’的念頭,忽然又聽到綿綿耳語中出現一閃而過的一句:「你覺得不怕疼就正確。但不知道痛苦的人,不正是病態的人嗎?」

波努克頓覺有理,於是~他還是被趕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