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利益分離

所謂「金經」指的是帕斯利格所著的一本問答錄,詳細記錄了其獨創的「生活經濟學」,據說揭示了國富民強的要訣,被極多人贊為:「理性生活的偉大著作、把握生活的金色韁繩」。所謂的「品金經」就是去捧他的場、聽他的講。和他在其他城市裡搞的宣傳一樣。

但問題是——那輛高大的樓車,乃是王都禁軍供應部使用的車輛!

當心情跌入谷地的舍布恩重新上樓去見麥哲倫牧師時,對方似笑非笑的問著:「看到了嗎?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吧。」頭部低沉的舍布恩沉聲道:「他們不但有普通官吏的支援,還收買了軍方人士支援。朝堂上~已經成了他們的一言堂。如今~如今~」

一身沉靜黑袍的麥哲倫牧師沉靜的補充道:「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普通中層官吏似乎被一些上層豪族控制了,但軍方還沒完全控制。而這些軍方又與地方大族有聯絡。現在軍方出面支援,說明地方大族已經與上層豪門在這件事上談妥了!政權上上下下已經形成了大勢,眾人之意,豈是一個我、一個阿波利斯協會能夠阻擋?」

「人家帕斯利格就不是一個集團在作戰。人家前有富豪助陣、後有京官撐腰,暗中有地方勢力支援、明面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傳媒搖旗吶喊。今天大家來評書、後天大家搞聯誼,外後就要推上xx領獎臺了。這前前後後都有人安排好了,上上下下都已經達成協議了。要吹的時候一起吹,故意吹的、湊熱鬧的大家一起來,就算是偽君子也能吹成人權鬥士;縱然描寫是地攤水準的,也給吹成是‘大膽寫實’;縱然是胡想連篇,把自己的臆想說成是人家的真實寫照,也可以吹成是‘充滿超現實的想象力’。縱然他的書前一本和後一本自相矛盾、自打自臉,也會被掩蓋在刻意營造的大量吹捧聲中,聲音震得全國發顫、全世界發響。我一外地人、一張嘴,拿什麼和人家比聲音?他們分錢分權的時候,大家一起分。我拿什麼錢分給他們?既然給不了人家好處,縱然我句句屬實,又有誰替我宣傳助陣呢?又有幾個人聽得見呢?他們是一個大集團聯合作戰,阿波利斯協會是搞實業的,拿什麼與這些金主和嘴炮鬥?」

舍布恩道:「既知道其險惡,陛下為何不妨?為何如此糊塗?!女色與奸吝真是國之大禍!這樣下去千萬人可能被玩死,國將不國!陛下真不知其中危險嗎?」誰料對面麥哲倫牧師卻說:「縱然國將不國,千萬人被玩死。你的陛下還是你的陛下呀。他是不會有損失的,或者他自認為不會有損失。」

舍布恩大惑:「此話怎講?民眾紛亂,官吏欺詐。國家之亂有增無減,他作為一國之君怎會沒損失?」對面麥哲倫牧師卻問道:「太陽王坐穩王位的根本依靠是什麼?是民眾的支援嗎?!還是官吏的忠誠?當初他只有十幾歲時,誰支援他?誰忠誠於他?他是靠著這些支援與忠誠而成就大業的嗎?」

舍布恩心中一沉,瞬間就明白過來:「陛下~是靠護國巨神兵成就大業的~」護國巨神兵不損,太陽王的無上地位就不損。只要太陽王有足夠的銀錢購買祭品祭祀巨神兵,就能保持其戰力不減。無需看民眾乃至官僚的臉色!

「民眾眼前利益與太陽王長遠利益是分離的啊。」對面麥哲倫牧師語重心長道:「帕斯利格不但能給他女人,或許還能給他更多的銀錢或祭品。他又何須看那些民眾的臉色做政策呢?」

「難道~」舍布恩似乎心有不甘:「就要看著形勢這麼糟下去?普通百姓就只能遭殃?就沒有其他辦法嗎?」對面麥哲倫牧師聳了聳肩:「民眾自己不能牽制太陽王,只是指望他的恩典。萬一他不賜恩典,民眾怎麼辦?自強方有天助。豈能總是祈求於人?你不能讓民眾自強,他們就只有聽天由命!你不能讓民眾自醒,他們就只有被人糊弄著到處亂叫亂幹。」

忽然旁邊那位棗面尺髯的魁梧賓客說道:「但普通民眾日日要去討生活,哪有時間去習武學法術?哪有精力去學社會知識?如此一來,他們豈不是永遠沒有希望了?」旁邊麥哲倫牧師已經答道:「在現在這種形勢下確實沒什麼希望。就只有指望一兩個良善又有機運的聖王或者一群英明又自制的精英去重建相對良好的秩序了。但~聖王和精英死了之後呢?或者他們變了呢?呵呵呵~看看歷史吧。貴族化、血裔化、門閥化,最後的結果就是一群怪胎。」

舍布恩動了動嘴唇:「多謝指教。但~真的沒有希望嗎?」便見麥哲倫牧師答道:「太陽神陪羅都擺不平的事兒。誰能擺平?除非~這個世界的能量獲取體系、資訊傳輸處理及節點控制體系、還有與之相關物資生產體系有根本性變化。而其中能量獲取體系的改變是最直接的力量。獲取的能量不再只是少數施法者的專利,而是由眾人構築出一個特殊的組織,由這個組織來獲取能量。這樣才有可能改變世界的力量變化。或者資訊處理、物資生產出現類似的變化。不再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而是由眾人構築的組織體系掌控。這樣才能避免貴族化、血裔化與門閥化,避免最糟糕的局面。」

好~好~好睏惑~舍布恩、棗面尺髯男、綠臉老頭等面面相覷,臉冒黑線:「能~能講的具體點兒嗎?」結果麥哲倫牧師哈哈笑起來:「我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現在只有個初步設想,也不清楚具體的樣子是什麼樣嘛。哈哈哈~呃~吃午飯的時間好像到了吧?」

吃飯的時候,桌子上還多出來兩個個女人。做飯的樂琳,還有過來蹭飯吃的金髮女牧師。因為她們的神廟需要保持「簡樸生活」,所以飲食就很簡單,麵包裡面夾一些粗肉再放上一碗青菜糊糊的就很不錯了。理論上她需要保持這種簡單生活,但實際上~從小在公爵府裡養成的口味已經很叼了,所以無法抗拒這裡的美味,就悄悄溜過來,打著「看望叔叔」的旗號蹭飯了。

準確的說是「蹭雞」,因為桌子中間的一大鍋雞湯和雞肉被一人她消滅了三分之一!聽她呼哧呼哧狼吞的非淑女模樣,估計還會進軍二分之一。倒是對面的舍布恩胃口不怎麼好,忽然問了她一句:「呃~關於和蛇人媾和一事,你們教會是怎麼看的?」

金髮女牧師艱難的停下呼哧呼哧的聲音:「好像~反正少打仗死人也行嘛。現在國內都已經收拾不來了。等把稅收轉運的事兒辦好,國力上升了再談其他吧。」卻見舍布恩鄭重說道:「稅錢轉運只能解決一部分貪墨的問題,如果人家帕斯利格的勢力通過其他渠道,比如放貸業務去收刮民間財富。你們就算卡住了轉運又能如~」他忽然想到一個事兒:「帕斯利格支援你們搞稅務轉運?!是不是也給你們提供了人員和技術支援?!所以你們教會也不打算跟他對著幹?!」

他瞪眼擰眉的嚴肅樣子讓金髮女牧師嚇了一跳:「啊?呃~哦~我也不知道。這事兒都是上面諸位祭司決定的,我們遵照執行就可以了。一般也不讓我們問這麼多。」對面臉色緊繃的舍布恩勉強鬆了送表情:「你還是問問吧。萬一你們也被帕斯利格收買了,這國家可就懸了!」

金髮女牧師有些不以為然:「這重大決定都是祭司們請示父神後才作出的。豈會有錯?帕斯利格有多少錢能買通上上下下所有人?你太緊張啦。」但見舍布恩搖頭:「不是用錢收買,是使用‘政策’收買。在陛下面前吹捧那些有利於官吏和富商豪族的政策,而不管黎民苦樂。你們教會總不能看著黎民受苦吧。」

金髮女牧師答道:「那也要看陛下的決定呀。我們教會頂多只能勸勸。陛下想讓帕斯利格他們買通上上下下,我們又能怎樣?」卻見對面舍布恩眉頭緊皺起來:為何陛下會放任帕斯利格一夥收買上上下下所有人??即便出於最基本的政治平衡原則,他也不應該這麼魯莽啊!他到底在想什麼?!

食不知味的舍布恩滿懷心思的吃完東西,出貴賓館大門的時候同行的金髮女牧師見他依舊心事重重的樣子,便說道:「你在這裡急也沒用呀。世間麻煩事已經很多了,我們能彌補多少就彌補多少吧。想的太多也只能傷精神。唉~」她也想到那村村相殺的事情:「別說什麼天下大事了,能擺平那些雜事就很不容易了。」

舍布恩似乎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沒用。只是~一個本可彌補完好的衣服卻非要弄得千瘡百孔,偏偏穿著衣服的人還放縱不管。這~只是看著心裡有些急罷了~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言畢淡淡行了一禮,心事仍重的坐上自己的馬車,在裝飾七彩的華麗街道上幽幽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