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風依舊吹拂在廣袤的曠野上,吹的礦區稀疏樹木沙沙直響、吹的少年的脊背又隱隱作痛——身上的傷雖然好了,可心中的記憶依然如此清晰,宛如一道道火痕在背上燃燒,讓人氣惱卻又不願發作:「可能~的確是我心急了吧。她當時正在氣頭上,我不應該那樣囉嗦~」孤身一人立於礦區邊緣的他一邊折著眼前細細的樹枝一邊心中不平:「但是,她也用不著這麼冷酷!還有那種眼神~她根本就把我當一個低賤的人~沒有一點兒同情!」可轉眼他又心生強烈的僥倖:「或許是因為她在氣頭上吧。可能~過幾天就好了?」
「做夢!」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你是聽遊吟詩人鬼扯的故事聽多了吧?他們是講究門當戶對的。你在這永遠就是一個下人!能搞到一個長相不錯的侍女就是老爺開大恩了,還妄想吃天鵝肉?那是要受‘鐵處女’之刑的!」
抬頭看時卻見一藍綠夾雜的魔法燕子立在兩人高的至頭,投下冷冷的目光和高骨悚然的人言:「到時候,把你往滿是鋼釘的大鐵盒子裡一關,慢慢兒的流血,流幾天都不死,然後渾身傷口發炎,慢慢兒折磨死你!」
「你??!」少年驚的倒退數步,一口氣差點兒抽不上來:「你~你是~」此時才想起來——這是巡林客或者說‘六甲武衛’特有的魅影動物,但沒想到它們還能說人話!當即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枝頭那半掌大的藍綠瑩瑩魅影燕子繼續答道:「都跟著你好幾天了,成天聽你嘮嘮叨叨,當然知道。我勸你呀,趁早死了這條心。你的那些夢啊,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年輕人成天聽那些遊吟詩人的鬼扯故事,聽時間長了就把他們說的那一套當真了。其實他們講的那一套都是逗樂子的東西,怎麼能用在真實生活中?你被折騰了這麼久,還沒明白?依我說呀~」
「別說了!!」少年厲聲呵道:「你滾!我不要聽你這種妖物胡扯!你以後別來監視我,要不然我叫人一箭射死你!」那藍綠瑩瑩魅影燕子悻悻的哼哼了兩句:「小屁孩,腦子發昏。」便‘唰’地一下竄入空中,幾個起落就鑽入山林間不見了。
少年此時已是滿頭冷汗淋漓了:怎麼會有這種古怪的東西?先是莫名其妙的六甲武衛,又是莫名其妙的‘飛船’,還有該死的‘獸化人’~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怎麼一下子就出現這麼多怪物?!
他腦子裡一下全亂了,只覺的世界忽然變得陰森可怕,自己的夢想更加遙遙無期。尤其是想到他老爹提著亞巨人人頭的情景,更是微微發顫:「怎麼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了呢?哎呀!那怪鳥能監視我,那就能監視其他人!公爵老爺和亞巨人的所有行動豈不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這事兒要不要告訴老爺?」可一想到自己挨鞭子和公爵老爺不痛不癢的一句‘抬下去治吧’,心裡頓時又窩火起來,整個人都陷入極大矛盾與焦躁中。
但最後他還是不得不回到公爵老爺和家人的臨時居住區內,繼續履行他一個僕人的職責。而正在等待他的廚師已經很惱火了:「你跑哪兒去了?!土豆都沒削好就到處跑,你找死啊?!老爺發起火來懲罰我,我就揍死你!一個外鄉佬還到處野,真是不想活了!捱打沒挨夠吧!」
他罵罵咧咧,恨不得踢少年的屁股。而悶頭削土豆的少年更是一肚子窩火:「媽的,我怎麼在這個地方受罪?!我要是六~六甲武衛的話,也一刀砍你個狗眼看人低的!」不過他到底不是,只有少許三腳貓的巡林客武技而已,湊上去是找死。於是他只有又恨又悲的接受這些咒罵,只盼能被公爵老爺重新召回去伺候,有機會能看到他依舊心儀的女人。被罵急了才試圖反擊一次:「是老爺身邊的人喊我出去說了說話!叫我好好反省一下,過幾天再把我調回去。」
「喲嚯!」大廚子橫笑起來:「沒想到鄉下崽子也會撒謊啊。還調你回去呢~哼哼,鬼扯的沒邊兒了!老子天天伺候老爺,什麼事兒我不清楚?你呀,能蹲在這裡削土豆就不錯啦!小姐是要把你扔回山窩裡去的,只不過老爺心軟才讓你勉強留在這裡。將來得勝回去後再把你調遠點兒,免得小姐看的心煩。你還跟我吹牛皮?呵呵呵呵~鬼滑頭,你再敢跟我說假話,就叫管事兒的家法伺候!」
少年的心哪,已經開始拔涼拔涼了,雖渾身冷汗卻還想硬頂著:「你~你胡說八道!根本不可能!小姐只是偶爾生氣,過不了幾天就好了。老爺~老爺說過還要重用我~你~你都是鬼扯!」
「削你的土豆去!」廚子重重的推了他一把:「你小子才滿嘴鬼扯!你觸怒了小姐,老爺還會重用你?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啊?嚯!我知道了,你小子也是對小姐動了心思吧?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怪不得滿口胡言亂語、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麼。哈哈哈哈~小子,以前也有個小色鬼膽大妄為,居然擅自去摸小姐的臉,現在這傢伙還在囚犯農場裡吃飯呢。這還是看在他父母苦苦哀求的份兒上。你要是敢動小姐一根毫毛,呵呵呵~剁了你的手腳,扔到山溝裡去喂豺狼!哈哈哈哈~世上居然還有你這種不開眼的傢伙,完全搞不清楚情況啊。哈哈哈哈~」憤怒的少年緊握拳頭憤然而去,他給自己不斷的打氣:「別聽這王八蛋的!過不了幾天我就會回到公爵身邊!一定能!」
可一連兩天都沒任何動靜,他依舊在大廚的喝罵和歧視下過著削土豆、挑麵粉的繁重工作,心中煩躁不安。不過到了第三天,他忽然得到天大的好訊息——公爵要招待貴客,那邊侍從不夠了,需要他去伺候!!
太好了!我還是得到老爺信任的,終於可以看到她了!他欣喜的渾身都要跳起來。不過當來到現場時才發現:他和五六個低等侍從被留在廳堂外伺候,連廳堂的大門都進不去!聽到裡面觥籌交錯之聲、清脆動人之樂,想到裡面豪華繽紛的宴會場面,他心裡頓時一陣絞痛。有時聽到裡面傳來少女的清脆笑聲又心中稍慰,只是有些狐疑:怎麼又高興起來了?難道又看上哪個亞巨人了???
這一想啊,心裡頓時翻騰著想吐。只能不斷安慰自己:「沒這麼快!沒這麼快!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在漫長的焦急和翹首已盼中,隆重的宴會結束了,從高高拱形大門出來的果然是幾個身材魁梧如棕熊的高等亞巨人,看他們身穿的金晃晃大臣袍,應該是相當高等的使者而不是一般的助戰牧師。喝的有點兒醉的他們還在與公爵嘀嘀咕咕:「這次,一定要做好。只能成功~」他口中噴出的酒氣讓同樣半醉的公爵大人感到舒適:「到時候一勞永逸啊。」他們嘮嘮叨叨走遠了,門口才出現公爵家人說說笑笑的身影,其中就有那臉蛋紅紅美麗少女!
只是她居然也~也醉醺醺的!天哪,她居然也~也像一些城鎮邊兒裡的潑辣女人一樣,喝的半醉!她還在不斷搖搖晃晃的扯著兄弟姐妹嘻嘻哈哈,完全~完全沒有了窈窕淑女的形象!
諸神在上!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少年又震驚又心痛,更湧起強烈的失望情緒,幾乎想上前向她說:「你這樣真的很不好看!這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你應該是溫柔的淑女!怎麼能這樣?!」
可是他不敢說、不敢上前一步。只能眼睜睜的心痛看著半醉少女口無遮攔的嘻嘻哈哈走過身邊,那漂亮的臉蛋雖然依舊豔麗可人,但給人的感覺卻很不一樣了!而散發出來那股酒氣更是讓人~
‘卟!!~’一個響亮的~響亮的~放屁聲!放~放屁聲從她那裡傳來!!!這聲音如此的刺耳,甚至讓人渾身都僵了!只能呆呆的聽著:「哈哈哈~你又放屁啦!」少女身邊的兄弟姐妹們紛紛笑道,而半醉的少女居然叫叫嚷嚷的跟他們鬧起來:「放就放了!你不服啊?你也放過~哈哈哈哈~」
放~放屁~她~她居然也~放屁~瞬間,他的心崩塌了!!
他渾渾噩噩的跟著其他人漸漸散去,渾渾噩噩的又走到礦區邊緣,渾渾噩噩的來到樹林之間,渾渾噩噩的自言自語著:「她~居然~放屁~哈哈哈哈~這簡直~諸神~在上~這~」他的幻想、他的努力,一瞬間全都變得可笑起來!
於是,他哭了。靠在古老的樹幹上抽泣不止,腦子亂鬨鬨的。直到頭頂上又傳來不冷不熱的半嘲諷聲:「早說你是在做夢了!放個屁就把你心中的女神轟塌了。哈哈哈~你真以為她是女神啊?她就是一個人類女人罷了!」
枝頭上又站著那隻藍綠瑩瑩的魅影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