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達爾只覺熱血上湧,正欲爭辯,旁邊的東郃子上前拉住他:「入鄉隨俗嘛。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只要不關係到你的安危利益,就不要管那麼多啦。」又暗中傳音道:「你認為:動物卑劣是絕對正確的,把人比作動物是一種侮辱。人家認為:動物與人類一樣平等是絕對正確的,把動物矮化到人類之下是一種侮辱。你肯定說服不了他,他也未必說服得了你。既然話不投機,何必多言?」
海達爾悶聲扭頭就走,而旁邊的波努克則自告奮勇的坐在青黑墨雲之上飄下丘陵,停在那滿目血絲、口鼻淌水的半崩潰野牛面前,四目相對,一冷峻一悲絕:「生死既是如此,雖不願面對,卻還是要面對。與其掙扎難脫,痛苦越深。不如想辦法放下痛苦吧。」
‘啪!!’他一掌擊碎野牛天靈蓋,於是苦難盡消~
「人類憑什麼和禽獸一樣?!」左想右想想不通的海達爾悶悶不樂的對東郃子說道:「人有豐富的情感、人類有高超的智慧、人類創造了神聖的律法、人類有良知和團結,人類~吧啦吧啦吧啦~難道不比那些呆頭呆腦甚至同類相殘的野獸好?怎麼會一樣?」
誰料旁邊正在挑烤魚魚刺的東郃子忽然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啊,人有豐富的情感、人類有高超的智慧、人類創造了神聖的律法、人類有良知和團結,人類~但,那又如何?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和‘好’聯絡起來?必須把這些東西和‘好’聯絡起來嗎?這樣聯絡起來適用一切情況嗎?」
海達爾的腦袋完全轉不過來:「什~什麼意思?」對面的東郃子笑了笑:「喲,現在跟你說這些好像早了點兒,應該先講‘事物的相’與‘真實事物’之間的關係,然後再講‘事物的相’與行為之間的關係,行為與結果之間的關係。好吧,我就說直接一點兒、簡單一點兒:當你觀察到那些事情的時候,你心中的感受模式開始運作,出現了‘好’這種感受是不是?」
海達爾遲遲疑疑的答道:「好~好像是這樣。」於是東郃子接著說道:「然後這種感受模式就牽扯出一些情緒模式,比如嚮往、比如崇敬,當這些情緒升起的時候,你就發出了一定的行為模式,比如要維護它們的地位,保持它們的長久存在。是不是?」
「啊~」海達爾緩緩答道:「是這樣的。」於是東郃子接著說:「那麼,我問你:維護它們的地位,保持它們的長久存在,這些行為是運用在哪裡的?或者說——你認為適用於哪裡?」
海達爾皺眉道:「運用在村鎮裡、城市裡、團隊裡,運用在一切有人的地方啊。有什麼問題嗎?」旁邊東郃子說道:「沒問題,我很贊同這個觀點。也就是說,這些行為是適用於人類社會里,是吧。」
海達爾好奇起來:「您想說什麼?」旁邊東郃子笑了笑:「我想說:你知道現在這是哪裡嗎?是人類社會?還是一個非人類社會的區域?」海達爾說了一句:「當然是非人類社會的區域。」便見東郃子立刻反問:「那麼你覺得在這個區域裡運用你剛才的行為,適合嗎?在旱地裡划船,適合嗎?」
這麼一說,好像又有點兒正確~海達爾搖了搖腦袋:「但是~」便被東郃子搶先說了:「但是你想把適用於人類社會的行為強行加在這個非人類社會的領域。你在水裡用船前進,然後進了旱地還想用船前進。你覺得適合嗎?」
似乎~又有點兒道理,海達爾使勁兒搖了搖腦袋:「可是~」旁邊東郃子便樂了:「可是你還是想把適用於人類社會的行為強行加在這個非人類社會的領域。哈哈哈哈~你這樣活著很累的。不過也難怪,你本能的認定:人類那些智慧啊、法律啊、良知啊,天然就有一個‘好’的屬性,所以天然就要發出那些維護和推崇的行為。而這些行為的適用範圍,你從來沒考慮過。行為如果有適用範圍,那麼,那個所謂的‘好’的屬性也是有範圍的。在一定範圍內可以貼上‘好’這個標籤,超出了就不能濫貼啦。」
看著海達爾艱難的直眨眼睛,東郃子只得無奈的笑了笑:「好啦,好啦。這事兒是個細緻活兒。一時半活兒也難得學會。你慢慢考慮吧。」
帶著一種陰霾式的氣氛,眾人繼續在開闊的天地間飛行。一路上悶悶不語,只有天空中呼嘯過耳的風聲和地面上不斷變換的綠野丘陵、蜿蜒閃亮彷彿漂亮水晶長帶的河流,還有三三兩兩的花紋獸群在開闊大地上追逐急奔,震起道道飛灰。
這次,沒有人喝彩了,只有仙戴爾皺眉說道:「又是豺狼,在追逐野牛。你們這兒到處都是豺狼嗎?」卻見變成小貓爬在飛龍頭上的刺尾山貓‘喵’的一聲說道:「你搞錯啦。這次不是豺狼,是安氏獸。豺狼沒那麼大。」
仔細一看那些追逐野鹿的‘豺狼’果然發現比例異常,似乎比野生水牛還大一圈!但是仙戴爾依舊有些不信:「是冬狼嗎?冬狼也很大。」可旁邊龍頭上的‘貓大人’悠閒的舔著爪子糾正道:「冬狼的嘴沒那麼長。你看它們的嘴巴,跟短吻鱷差不多大。唉~都說了是安氏獸啦。不是什麼豺狼!」
仙戴爾剛咕嚕了一句:「反正都是豺狼的親戚~」就被‘貓大人’搖頭打斷:「又錯啦。它們跟豺狼半點兒關係都沒有,說起來它們還是牛羊的遠方親戚呢。你要有機會看看它們的屍體就知道了——它們沒有狼的腳趾和爪子,而是一種像蹄子一樣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