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兒哪有那麼完美。」高高綠巖城一座山體要塞的開闊窗臺上,比野牛還壯碩的神聖國王端著酒杯對換了一身黃黑色英姿勁裝的樂琳小姐和旁邊跟屁蟲一樣的黑袍‘麥哲倫牧師’嘮叨:「就在國父帶領人民與天鬥、與地鬥,艱苦創業、澤被後世的時候。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卻陰謀造反!幸有國母及時察覺,調兵平叛,這才消除了危害子子孫孫的惡瘤。本來國父爺爺念在大家都是同文同種,又是一衣帶水的朋友部族,對這些人從輕發落。誰料他們現在還是造了反。唉~真要逼我們斬草除根嗎?」
見識過礦井之事的樂琳真的很想皺眉頭,卻還要憋出一副崇拜偶像的樣子說:「那麼把他們發落去幹什麼了?是不是去邊緣山地去開墾荒山去了?聽說那活兒很重的。」正在品嚐橙黃山地美酒的神聖國王非常自然的點頭道:「是啊,就是去開荒去了,順便也挖些礦石。」
嗤!樂琳心中不爽:果然是說謊不打草稿的傢伙。我要沒去過礦洞,現在也被你給蒙了!還是東郃子大師說的對,宣傳口的東西總是真真假假,而且故意刪掉關鍵細節,重點就要人相信假的那一部分。無論哪門哪派都一樣!在未知準確細節前,什麼這評論、那感想,全都不能輕信!我這次才不當傻子了。
看到有些冷場,旁邊正在慢慢品嚐山地甜蛋糕的東郃子上前對高高在上的神聖國王說道:「這邊牆上的幾幅壁畫好有風格啊,不似普通的寫真油畫,反而是簡潔剛勁,頗有種原始粗狂而充滿生機之感。在貴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是專職的宮廷畫師嗎?」
神聖國王點頭道:「也是一個雕塑家,我們這兒一些度假莊園裡的雕像就是他設計或製作的。他的手藝不錯,就是腦子太死板了。你要喜歡的話,我讓他給你專門做幾幅畫,或者做幾個金銀雕像。」
二人一邊聊著一邊聽不遠處房間內傳來的唇槍舌劍談判聲——這次是科洛加長老帶著幾個渾身是毛、四肢猶如兇猛獸化人的咖洛芮族助手,在鑲嵌著彩石浮雕的優雅石廳裡與國王的手下重臣、地母教會的祭司們討價還價,就西凡納斯教會出兵的事兒沒完沒了的磨嘴皮子。雙方還數次激動的吵了起來。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他們也吵得肚子餓了,於是神情略有些疲憊的休會出來與東郃子、神聖國王等一起午餐。由於綠巖城還處於被圍的態勢中,所以古樸的雕花長桌子上雖有光澤富貴閃閃的銀質餐具,但裡面只擺著簡單的食物和酒。大家落座之後發現在斜下方還多了一個位置。
「那是留給英奇單先生的。」鎏金上座的神聖國王說道:「等會兒他來了,大家一起開動。」閒聊了大概十分鐘後終於從大廳的幾何圖案乳白大門處走來一位年紀不小、頭髮花白的山陵巨人。
這位叫‘英奇單’的藝術家相貌平平,既沒有長頭髮也沒有大鬍子,即不高也不肥,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出眾之處。倒是一雙老化的眼睛下面掛著一對明顯的烏青眼袋,而且還分三層褶皺,特別有趣。
這個身穿一種古老長衫、圍著一個獸皮圍巾的‘藝術家’還雙手相互捅在袖子裡,彷彿民國冬天裡一個沉悶的老學究範兒站在哪兒。說的好聽叫做‘儀態高雅’,說的難聽就叫‘模樣欠揍’。不管怎樣,他向神聖國王及諸位嘉賓行了一個禮,但卻不是正規的下人晉見的跪禮或者貴族晉見的脫帽彎腰禮——因為他的頭髮極短,幾乎是個光頭,更沒有戴帽。而是作出一個古老的揚臂握拳姿態,然後想神經質一樣在原地跳了幾個莫名其妙的動作,就算行禮了。
在大家被搞的有些莫名其妙、旁邊樂琳甚至想笑時,上座碧綠如通明綠寶石的神聖國王發話了:「這位就是英奇單先生,是我們這裡的古畫和古代雕像雕刻大師。他喜歡用古禮行禮,大家莫怪。英奇單先生,最近過的如何?還舒心嗎?」
「不舒~心!」三重眼袋的老學究聲音不高,甚至還有些拖拖拉拉的感覺,但那堅定的語調嘛~說的好聽叫不畏強權,說的難聽叫自以為牛b:「聽說陛下要拆除全國各地的費迪內斯石柱?那些石柱是古老的文化遺物啊。」
正在給自己系潔白餐巾的綠光國王隨口答道:「那些叛軍在石柱下面殺人祭祀,以獲得偽神和妖魔的寵幸,好繼續他們屠人民、亂秩序的邪惡勾當。那些費迪內斯石柱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標誌!現在人心浮動之際,正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行動來表明我們的態度、激勵底層的人民!好了,過來就餐吧。大家都餓了,就等你一個了。」
但對面的三重眼袋老學究卻巍然不動,頗有鐵肩擔道義的堅定架勢:「但那是人的錯,不是文化遺物的錯!怎麼能因為人的錯誤就去毀掉文化的瑰寶?這樣做會被子子孫孫咒罵的。我為陛下著想,請快中止這種不智而短視的行徑!」
正準備拿起刀叉享受葡萄甜麵包的神聖國王皺眉道:「短視???英奇單先生,如果我們現在不能激勵士氣,王國覆滅的危險就多一分。如果我們整個國家都覆滅了,還有所謂的子子孫孫嗎?就算有子子孫孫,還是我們所希望見到的子子孫孫嗎?!連子子孫孫都沒了,還談什麼‘被子子孫孫咒罵’?您為何如此短視呢?」
對面三重眼袋老學究依舊堅定不移:「但這場戰爭、這些覆滅的危險,全都是因為人的錯,而不是文化遺物的錯。人出了錯,不去處罰人卻來破壞珍貴的文化遺物,這不是張冠李戴、認識錯亂嗎?這會影響陛下的聖明~」
話音未落,對面通體碧綠如玉、皮膚光澤瑩瑩的非凡神聖國王就忍不住嗤笑了一下:「一個兇殘的敵人劈上一件兇猛的獸皮外衣,給自己增添威風后向你方殺來。你呢,如果要保命就要揮刀去砍他。你會因為‘那是人的錯,不是獸皮外衣的錯’,所以就束手不砍,等著人家來殺你嗎?!現在邪惡的叛匪用那些石柱在增添他們的威風、恐嚇普通的平民,還威脅民眾,如果不從或者效忠於國家,就要被全家處死。石柱就是他們逞威風的‘獸皮外衣’。英奇單先生,這不是因噎廢食、認識錯亂嗎?這會嚴重影響您的聲譽!」
三重眼袋的英奇單先生還不罷休:「就算要激勵士氣、增強大家的信念,也不必破壞迪內斯石柱。這樣全部破壞,那是天大的損失啊。」但這次對面神聖國王的回答更乾脆:「那你就拿個激勵士氣、增強信念方法出來,如果行的話,我立馬中止這個行動!」
結果,三重眼袋的英奇單先生答不上來了,他竭力想蠕動嘴唇說些什麼,站在原地半晌才忽然轉移話題問道:「但我還聽說了另一件事兒——您要廢掉我們自古以來就傳承的‘莫斯內斯儀式’?這是我們自古流傳下來的優秀文化傳統啊。為什麼忽然要廢掉?這種不尊重文化的行為,實在太輕佻了。」
對面強壯過人的神聖國王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尊重歷史和傳統,並不等於天天要把傳統頂在頭上過日子,否則你現在上茅房的時候就別用柔軟的紙了,直接從地面上撿幾片枯葉塞屁眼兒就好了!!還有,我沒說要廢除,我是說要暫停行使。因為這個習俗被那些叛軍作為區別身份的象徵。說舉行這個儀式就是他們的子民,不舉行或不認真舉行就是他們的仇敵。而在這個儀式中,他們鼓吹部族之間的差異,厚古而非今、指桑而罵槐,就是要製造各地之間的分裂。我們的先輩費盡千辛萬苦才形成如今的大國,才能擊敗東南邊的~總之不能讓這些人瞎折騰!所以我們要勒令全國人民停止這個習俗,以示我們堅定剿匪的決心!也是在維護我們統一、保持我們的力量凝聚!這才是在這個險惡世道上保族護種的正確方法!」
「但是我們優秀的文化~」三重眼袋的‘老學究’還沒說完就被對面上座的威嚴國王不耐煩的打斷道:「已經不優秀了!!!!你說的那些儀式、那些文化,說白就是當年為了維護各自部族利益而建立的社會意識,這種東西在當年對傳承我們的知識和習俗、延續我們的生活和生存方式具有重大意義。但是!你給我注意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部族群落了,我們是一個‘王國’!!!‘王國’你懂嗎?!我們要建立一個集中的、大一統的族群意識形態,這樣才能調動全國的力量!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而不是一群各自為政的、為蠻荒部族而設立的落後意識形態!當年那個目無法紀、狂妄自大的抗風族族長,他們的下場難道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