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解脫初要章

他這一說倒讓科洛加長老若有所思:「如此說來,兩個領域確實有類似之處。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另一件事兒。我一朋友所居的沼澤中原有鏟齒象生存,因鏟齒便於剷斷軟草進食,因此下唇與下唇之齒完全成了一面大鏟之狀。每日伸嘴就能吃、躺下就能睡,猶如活在天國,生活極是愜意。而旁邊生活的鹿,雖也活的愜意,卻被排擠到水草邊緣,差了許多。但忽有一日沼澤之水迅速消退,不到五十年便消失的乾乾淨淨,沼澤成旱地,其草堅硬難鏟,鏟齒象的下顎大鏟反而成了一個妨礙進食的禍害!不到數年便在當地滅絕了。反之水澤之鹿因無鏟齒,反而可食用旱草,因此活了下來。」

東郃子忽然問道:「如果這些鏟齒象能像德魯伊一樣立刻改變自己的外形,放下他們的大鏟齒,改為類似鹿嘴的模樣,還會是迅速滅亡的結局嗎?」科洛加長老答道:「當然就不會了。但倉促之間他們怎麼改變的了天生的形態呢?」

東郃子點頭道:「是啊,他們之所以會有鏟齒這個古怪的形態,乃是因為他們的祖先以此模式應對事物,獲得了成功。於是成功的模式就遺傳給了他們。人也是如此啊,人之所以有喜怒哀樂、憂愁開朗、急躁穩重、木納活潑等等性格或處事方式,乃是因為人的祖先憑此獲得過成功,故而遺傳給了人;又或者他們在成長中以這些模式獲得過成功。但是鏟齒象因鏟齒而興盛、因鏟齒而敗亡。人也因種種模式而成功,因種種模式而敗亡。」

「這就是第二個要點:一個人之所以堅持某種模式,是因為這套模式曾經成功過。但讓你成功的,換一個條件可能就是讓你敗亡的。善於使用自己的模式,任何模式都是寶貝;不善使用自己的模式,任何模式都是禍害。世事總在變化,但人卻很難擺脫現有模式,乃至明知放棄現有的模式可能會更好,但也無法改變。這就是被奴役的表現。」

「人類的本能、習慣、所接受的社會意識形態等,往往跟不上社會的變化。這就是很多矛盾的發源地。而學會合理的放下現在的本能、習慣、所接受的社會意識形態,去除不必要的干擾因素。則是解決矛盾的發源地。因此,‘放下’就是解脫的開始。就如同鏟齒象如果能迅速放棄鏟齒形態,則還有不滅的可能。但是,他們放不下啊。很多人也像他們一樣不瞭解:任何模式的適用性都是有限的,沒有什麼是絕對不變的。這是第二個要點。」

旁邊的舍布恩不知道他們倆在瞎扯些啥,身為一個慣於交際的人士,他本能的插嘴道:「雖然如此,但也有些是自古不變的呢。比如蚯蚓在泥土裡爬、蜘蛛在樹上結網、雄鳥美麗而雌鳥暗淡,還有~」

卻見旁邊的科洛加長老笑了起來:「誰說的?!我曾見有的蚯蚓不吃泥巴,改吃樹木,成天在樹木裡鑽來鑽去;有水蜘蛛是在水中結網捕食,而不是在樹上結網等食。你可曾見過?至於雄鳥美麗而雌鳥暗淡,哈哈哈哈~我們那沼澤地裡就有一種山雞大小的鳥。它們偏偏就是雄鳥暗淡雌鳥美麗。每年時節一到,它們不是雄鳥起舞爭鬥以奪雌鳥之心。而是幾個雌鳥起舞爭鬥以奪雄鳥之心!一旦交配,不是雄鳥離巢追逐其他雌鳥,而是雌鳥產下數蛋後離巢,去追逐別的雄鳥!那些蛋不是雌鳥孵,而是雄鳥在孵!」

「啊?!」舍布恩完全不敢相信:「這~這~男尊女卑,可~它們~他們怎麼全搞倒了?!」對面個頭高聳的科洛加只是答道:「千真萬確!我當年第一次見到也是你這樣驚訝。可事實就是如此啊。蜘蛛生活於水中而非樹上,野鳥雌雄之性格截然顛倒卻偏偏活的還不錯。你認為必然的東西,其實並非必然!只不過是你習慣了,就把習慣當作必然。而自然界其實無此‘必然’!」

東郃子忽然加了一句:「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得到了就用高興去應對,失去了就用悲傷去應對,面對威脅就用恐懼去應對,面對卑弱就用自大去應對,面對阻礙就用煩躁去應對,面對順利就用得意去面對。」

「你可曾想過——得到,未必要用高興去應對;失去,未必要用悲傷去應對;威脅,未必要用恐懼去應對;卑弱,未必要用自大去應對;阻礙,未必要用煩躁去應對;順利,未必要用得意去面對。事實上並無這些規定!」

「而人,以高興去應對得到,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高興。」

「而人,以悲傷去應對失去,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悲傷。」

「而人,以恐懼去應對威脅,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恐懼。」

「而人,以自大去應對卑弱,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卑弱。」

「而人,以煩躁去應對阻礙,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煩躁。」

「而人,以得意去應對順利,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就以為:必然要用得意。」

「如同那鏟齒象,以鏟齒應對水草,暫時成功了,反正混的下去,其身體就以為:必然要用鏟齒。於是代代遺傳,代代成功,鏟齒模式越來越堅固。但世事無常,當水澤退去,唯留旱草。雖然是也是草,但鏟齒難以剷斷,是故鏟齒反成禍害。」

「所以第三個要點是:人以煩躁應對阻礙,可使人成功。但煩躁不可斷所有的阻礙,猶如鏟齒不能斷所有的草。反之水草可由鏟齒而斷,也可由鹿嘴而斷,阻礙可用煩躁來應對,也可由非煩躁來應對。其他高興與得到、悲傷與失去、恐懼與威脅、得意與順利等等等亦復如是。唯人本能的誤以為某種境遇就必須用某種固定不變的模式去應對。」

「其實並無此必然,而人誤以為有此必然。若有此必然,則樹上的蜘蛛不應能改變自我成為水中蜘蛛,野鳥不應當雌雄角色互換而延續。但蜘蛛能改變自我,從原來的以迴避來應對水,變成以技巧來應對水。在水中也能生存下去;野鳥也能改變自我,從男主動女被動以應對沼澤生活,變成以女主動男被動以應對沼澤生活。這就是‘造化’啊,所謂造化,並非外面另有一主宰者在操弄一切,而是我們本身就具有的變化能力。身體能改變構造模式以應對環境,心理能改變思維模式以應對事情。就是這自然界裡的一切差異、一切生滅,讓我明白了一個‘非必然’的道理。」

這樣似乎說得通,但又是怪怪的感覺,舍布恩想的腦袋都有些彆扭了:「嗯~可是~可是~」這下把對面瘦高的科洛加長老弄的不耐煩了:「看來你是沒有親眼見過,不知其中的奧妙。來,我馬上讓你見一次!」言畢大手一把抓住人家的肩膀就往天上拉——原來他穿的那雙厚厚皮鞋也有‘飛翼鞋’的效果,能凌空奔行、去勢如風,‘呼~’地一下就帶著舍布恩衝到了旁邊山坡上,指著下面一處說道:「看!那是什麼?!」

那是~一隻落在曲折林木和橫七豎八灌木之間的山鷹,看似毛色普通、無甚稀奇。但問題是——它在山林間飛跑著追老鼠!一隻不用飛行捉老鼠,反而像山雞一樣跑來跑去鑽山溝的山鷹!看它步伐矯健而穩定,完全不像其他的鷹,落地就跟瘸了差不多。

拎著他的科洛加長老說道:「這隻山鷹的祖先其實就是普通的鷹,善飛而不能在地面賓士。奈何此地山林曲折、灌木縱橫,鼠兔竄行於其間,飛行捕捉會被樹枝硬草所阻。一些山鷹無法捕捉而離開了,可這種鷹的祖先卻留了下來,漸漸的後代的鷹爪彎的不厲害了,腳趾的活動範圍也變大,還有其他調整,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幅‘善鑽山溝’的樣子。」

他帶著有些目瞪口呆的舍布恩邊飛回去便說道:「山林沒有規定:你只能用飛來應對我。反之這些生存下來的鷹也沒有自我規定:我只能用飛去應對山林。所以成就了此番現象。譬如你遇阻礙,以煩躁應對。但你可曾想過,阻礙並未規定:你只能用煩躁應對我。而你事實上也具有不以煩躁應對阻礙的能力!」

看到舍布恩只是‘啊~喔~嗯~’的發出呆呆的聲音,他便高聲說道:「你還不明白???如果發現以煩躁應對阻礙,不但沒好處,反而會把局面弄得更糟,那就乾脆不用煩躁去應對阻礙!」

而他們下方的東郃子則仰頭笑道:「你不用這麼急。他一時半會兒是很難以想明白的。這是人之常情,人只要習慣於把識神所生‘事物的相’當作事物本身,那就想不明白這個事兒。還要慢慢來啊。」

正說著他忽然注意到飄落下來的舍布恩有些與眾不同,便伸手打招呼道:「這位小哥你過來一下。」等人家一過來就抓住人家的一隻手,仔細摸了幾下後淡笑道:「哦~是靈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