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想想就覺得沒意思啊!」給艾亞爾到了一大壺水後,啤酒肚男人接過艾亞爾遞過來上等旱菸,於是就靠在石頭房子的粗糙木椅子上開啟了話匣子:「每天守在這小山溝裡培著一群傻子受罪。唉~混個肚兒圓吧。還是省城裡的人享福啊,住在高樓上吹涼風,坐在商鋪動動嘴皮子、晃晃筆頭就能搞成大買賣,賺大錢。哪裡像我們這樣天天吃粉塵灰。連碗乾淨水都沒有。還要供兒子在省城學奧術,唉~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他要早點兒能成為中等法師,咱們家也算有個出頭之日了~」
艾亞爾略微來了點兒興趣:「您的兒子也在省城?我正好也是去省城。」對面的啤酒店中年男人也熱乎起來:「那真是太巧啦。你也是去省城闖蕩的吧。唉~年輕人到大城市去闖闖也可以,只不過現在省城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我兒子庫德林已經學會3階奧術,成了能賺錢的正式法師。但還是缺錢吶!尤其是他還想學4階5階奧術,唉~每年賺不到錢不說,還要我們老兩口倒貼錢!要不是有這個小礦場撐著,哪裡還供的起他?聽說現在省城房價又漲啦。唉~前幾天就來信要我們在寄一筆錢過去,我都為這事兒愁了好幾天呀,他要再催的話,就要找人借錢了!唉~要是他不學奧術,咱們這一家也能過上好日子,現在卻搞成這樣,不上不下的。唉~」
看著他一副連連嘆氣、愁眉煩心的樣子,艾亞爾只得勸道:「等他學出來就好了嘛,會4階5階奧術的人到哪兒都能賺錢啊。不像我這樣賣力氣的戰士,只能拿命去拼點兒金子回來。」
但對面啤酒店中年男人還是愁眉不展,一邊摳著沾滿粉塵的花白凌亂頭髮一邊嘆氣道:「唉~鬼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學會4、5階奧術。萬一一輩子學不會怎麼辦?其實我早就想讓他巴結巴結老師,請老師介紹他轉行去做作生意。運氣好的話能在大商行裡當差,也是能賺大錢的啊。像我們這裡的礦場其實都是給一個大商行打工,聽說這商行是宰相家開的,人家那錢,真是流水一樣每天嘩嘩嘩的來啊。唉~咱們能攀上去截留一部分就好啦。」
正說著忽然不遠處又傳來一陣叫罵和鞭撻聲,還夾雜著蠻婦的憤憤之語。跑進了一看,是中年男人的老婆正在抽打另一個智商有問題的痴呆礦工,鞭子‘啪啪’重重抽在他滿是灰白粉塵的單薄衣服上,竟濺起陣陣嗆人的‘煙霧’!那人抱頭蜷縮著捱打的智障者只是嗚嗚嗚地含糊叫著,臉上、手上更是鋪滿了一層石膏粉般到處是粉塵,看得叫人驚心——這裡的環境也太差了吧!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這人哪像人?根本就是一個只知道捱打、做笨活的牲口!
而這‘牲口’正受到礦頭老婆的大罵和礦頭的詢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又沒幹活?!」這個‘牲口’似乎比其他的‘牲口’聰明點兒——他還知道抬起乾裂粗手嗚嗚噎噎的嘮叨著:「疼~疼~手~手疼~真的好疼」這鋪滿灰敗粉塵的手就像一根根發腫的胡蘿蔔,粗大而怪異。上面縱橫交錯的裂口處還能看到一絲絲血跡,甚是悚人!似乎是長年累月的勞作和粉塵的侵蝕作用,已經導致整個手都腫大變形了!疼痛可想而知。而這腦子明顯愚痴的‘牲口’還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這裡~也很疼~做不動了~」
「又在找理由偷懶!」礦頭夫婦們一起發怒起來,女的抽鞭子、男的狠踹道:「手又沒斷!快去幹活!」那蜷縮在地上的愚痴礦工似乎真的手疼的厲害,任憑對方抽打腳踹就是不起來,還哇哇的哭道:「疼啊!~真的很疼啊~」他寧願忍受抽打腳踹的痛苦也不願忍受幹活時手部的劇烈疼痛了。
有些尷尬的艾亞爾上前拉住氣怒滿面的礦頭夫婦,勸道:「別打了,萬一把筋骨打壞就真的幹不成活兒了,讓他休息一下吧。或許明天手就不疼了。」這啤酒店的礦頭怒面赤紅的答道:「他們這些蠢傢伙別的不會,就是會偷懶!要是都像他這樣,我們家就一個子而都賺不了了!兒子學法術又要錢,你說怎麼辦?!」
艾亞爾真不知道怎麼辦,於是就只有看著礦頭夫婦繼續連踹帶推的狠打一陣,有把這痴呆礦工拖到一大堆礦石邊兒上,猛力舉起一塊堅硬的石頭威脅道:「手疼是吧。那就把手砸了!砸了就不疼了!你要不要砸!啊?!你說!要不要?!」
礦工雖腦子笨,但也不是完全無腦的植物人,看著那高高舉起的剛硬石塊就要重重砸向自己的手指,砸個骨斷肉爛,他驚恐的嚎啕大哭起來:「不~不!~不要~我~我幹活~我幹~」
淚水模糊的他一瘸一瘸爬起來,艱難的去搬那些又重又硬的稜邊石頭,但吃力的搬了幾步,整個臉上就疼的滿頭出汗,‘咚’的一下放下礦石畏畏縮縮的對著兇目暴射的礦頭夫婦悲哭著哀求道:「真的很疼~我~我~」結果就看到啤酒店男人握緊了憤怒的拳頭一步一步殺氣騰騰的走來!驚恐之下生怕他真的要來砸斷手指,一下子抱著臂膀縮在地上,宛如一個縮在地上等著捱揍的老狗,邊哭邊求道:「不要砸我~我沒偷懶~真的好疼啊。嗚嗚嗚~」這可憐的模樣真是讓人心酸哪。
誰料,啤酒店礦頭卻猛地暴怒起來,一邊唾沫橫飛的大罵著:「疼?疼就不幹活了?!給你吃給你住,你還跟我討價還價?!媽的,所有人都跟老子討價還價,連你都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他突然撿起旁邊一塊尖銳的大石頭,向發了狂搬劈頭砸向蜷縮在地的礦工脊背:「看你老不老實!」
‘砰!’地一下,他還真的重重砸上去了!而且又猛舉第二次準備再狠狠砸下,完全是索命的打法!幸虧旁邊的艾亞爾武技不錯,一個箭步就竄上去,抬手扯住礦頭道:「哎!哎!哎!別打別打,消消氣,消消氣。等明天就好了,就好了~」
他力氣頗大,一把就叫礦頭動彈不得,掙了一下只覺是被鋼鐵焊住一樣!礦頭的怒氣頓時一降,又不好在外人面前真作出出格的舉動來,於是強自穩了穩心神說道:「我兒子還等著要錢,這~這些傢伙卻成天惹我生氣。真的很生氣!真是氣死了!」
艾亞爾勸說著把他們扯到一邊,正好說歹說,忽然從外面急急的跑了一個似乎也是鄉下礦頭的本地人,衝著啤酒店礦頭夫婦嚷嚷道:「你們在幹嘛呀?總督派礦監過來看咱們這裡的情況,聽說隨行的還有培羅教會的牧師!萬一被那些牧師發現情況就糟了,鄉長要我們都快點兒做好準備,做點兒好樣子準備迎接上面那些牧師的檢查!他們馬上就來!」
「查查查,查他個頭!」礦頭的肥胖老婆一邊生火做飯一邊抱怨道:「不是收稅就是檢查,三天兩頭跑來折騰人。查你們全家!呸!」旁邊的啤酒店礦頭斥責道:「做你的麵條,罵什麼呀你。罵了就能讓他們不來?聽了就煩心!少說兩句吧!喂,別忘了加幾片肉,人家檢查的來了,也好看點兒。」
「沒肉!」礦頭的老婆也是餘氣未消,憤憤然的說道:「你兒子還等著用錢。哪裡還有肉?咱們自己都捨不得吃幾口,還給這些傻子吃?」旁邊正和艾亞爾閒聊的礦頭呵斥起來:「你少說兩句吧你!這家我作主,我說了算!有肉就好看點兒,人家來檢查,只要表面上好看點兒,其他就不會追問啦!就算是來真查,旁邊的鄉長還有藉口幫我們打掩護!要是連肉都沒有,人家想給我們打掩護都不行!唉~」他又不知不覺的嘆氣起來。
對面的礦頭老婆還是倔強的很,敲著鍋說道:「人家早處理好了,還需要打掩護?現在上頭那些法師要的錢越來越多了,培養一個兒子當法師幾乎要扒房賣屋了!你不替你兒子想想,還有閒心思替鄉長考慮?」男人被她吵煩了,只得連連揮手道「哎呀!真是婆婆媽媽,不讓人安心了。好了好了好了!放幾片肉就可以了!省下來給兒子當學費!」
當幾輛銀光閃閃的豪華馬車帶著幾位法師礦監和幾位省城來的金紋牧師,威嚴的站在礦頭夫婦和眾礦工之前時,礦工們已經是每人端著一個碗,碗裡是新鮮的麵條,上面還蓋著幾片肉。
「他們每餐都吃這個。」負責接待的鄉長向長官們介紹道:「我們這兒都秉持著培羅神的慈愛精神訂了礦工伙食標準的,保證每個人都能得到溫飽。」然後大傢伙其樂融融的隨便轉了幾圈,又法師礦監大人給出了最後的定調:「你們這裡還不錯,就是這些礦工的衣服破了些。要及時整改呀。」
「是是!」啤酒肚礦頭連忙躬身答道:「秋天之前一定給他們弄些新衣服,保證不會冷著。願太陽的光芒永遠照耀著我們!」說話時天上閃來一道金光晃的眼睛一疼——天空中幾隻如急風翱翔的獅鷲拖著幾位金鎧閃閃的戰鬥牧師飛馳而來!
當矯健的大翼獅鷲閃著呼呼風聲降落在眾人面前後,為首的戰鬥牧師跳下來,拿著一個通緝令高聲問道:「你們又沒有見過這個人?我們懷疑這個人與最近發生的幾起兇殺案有關!」
那上面畫著一個身穿厚皮甲的高大劍士,似乎是一副巡林客的威儀打扮,但那面部則不甚清楚。或許並非見過其真人,而是依靠預言法術拼湊出來的一個模糊相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