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希望之光

那座半邊被佔領的城鎮內激戰的異常劇烈,一連轟隆隆炸了四五天還不分勝負,直到最近才火力漸熄,雙方都已經打疲了,物資與法術消耗實在太大。頓時局勢僵持起來。雖然國王屢次催促東郃子出兵救援。但都被東郃子以‘強敵依舊盤踞城外,我軍訓練和裝備依舊太弱。’等等為藉口推脫,因為他很忙,每天都忙著窺視、研究迷鎖的執行方式,將受到的啟發用以調整黑煞陣與玄冰陣等等。當然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事情——探究那粗壯婦人的魂魄結構,研製將力量轉化為念動力力場的方法。

「還是不行。」樂琳按著練到胸悶的心口搖頭道:「只能用正能量活化部分力量,變成類似牧師‘虔心武器’的力場效果,但就是無法變成念動力的效果!」對面伽坐探察的東郃子也收了額頭白金閃耀的顯聖電瞳,思索道:「從你剛才內炁和魂魄執行來看,確實有很大難度啊~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嘶!!要不,乾脆就反過來,不搞成什麼念動力了。咱乾脆就把身上的力量都轉換成力場,再把力場集中起來攻擊敵人。不就好了嗎?!哈哈哈哈~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對面的樂琳頓時來了精神:「怎麼集中?!快點兒、快點兒教我!」東郃子剛說了句:「那就要先精通‘整力’的發力方法,精通後就能把大半身的力量轉換成力能攻~」便突然收到迷鎖上傳來的震盪波——邪鬼獸國王和叛軍又開戰啦,又是窺視迷鎖運作的大好機會呀!當即只得起身丟下一句話就走:「你先去找格林姆學學,他已經有些基礎了。」

啊?!樂琳大驚的急忙嚷嚷道:「我跟他學?!他~他~他那個笨樣子~」對面的東郃子沒空跟她磨蹭了,便直接把話說穿了:「我讓他練習的時候把那個‘力場龜甲’也用上了嘛,這效果雖堅越鎧甲,但是也會造成敏捷下降,樣子當然有些笨用嘛。但樣子笨不影響基本的發力方法!他已經摸到基本發力方法了,現在又在練習超自然力的‘克敵先機’,只要能在瞬間抓住戰機,敏捷低也能擊中要害,攻其必救。好了好了,你去找他學。」

正說著忽見這大院子裡的花園中一陣亂草晃動,只見是兩條粗大的公蛇正在爭奪一條母蛇,說來也奇怪,這毒蛇爭鬥卻只是相互交纏著身體,用身體的力量去壓制對方,明明有更高效的尖牙毒液而不用。於是讓心情鬱悶的樂琳開始指桑罵槐了:「真是夠蠢的,明明有更好的武器,卻硬是比傻氣力!」

正說著又見兩條公蛇勝負已分,其中一條耐力不足,被壓制在下面難以翻身後就灰溜溜的自動離去了,似乎也很鬱悶呢。於是更叫樂琳不爽:「真是沒志氣,一點兒拼搏的勇氣都沒有,就算輸了也不能如此白白的走掉,至少要咬一口再走。」

卻見旁邊的東郃子呵呵笑道:「如果真咬起來,那雙方都有毒液,都可以迅速致對方於死地。這就不是爭奪配偶,而是在自相殘殺了。所以在漫長的歷史中,喜歡一輸就怒、一怒就咬的蛇,就這麼自相殘殺而死,延續後代的機會就少了。反倒是那些輸了就鬱悶,鬱悶而自動離去的蛇才有更多的機會找到下一個配偶,才有更大的延續機會。所以久而久之,延續到現在的蛇就都是‘輸了就鬱悶,鬱悶而自動離去’。這就是它們維護種族延續的模式。鬱悶,也有鬱悶的用處啊。只不過是對整個種族有利而已,對個體就未必啦。」說完就匆匆離去,鑽入自己的大廳內探察迷鎖去了。

樂琳鬱悶的咬著嘴唇來來回回走了老半天,直到漸漸偏西的陽光撒下越來越暗的無奈色彩,才煩躁的嘆了一口氣,很是不甘心的急步而去。

夜間戈壁的冷風吹著很遠處那一陣陣轟隆隆的法術爆炸和構裝體轟擊聲不斷飛揚下來,彷彿無盡的惡夢不斷壓蓋到城牆外面這一千多被困礦工的身上,讓原本飢寒交加、渾身冰冷的礦工們心裡更加涼颼颼、陰沉沉!

大約一週前他們在撤往身後這座城鎮躲避灰矮人之際,來到城下時卻發現城門已經關閉,而恰在此時灰矮人的先頭部隊已經騎著行動迅速、大如牛馬的地底蜥蜴部隊到達!因此守城者不敢開門放礦工們進來,又怕他們中混有奸細,更不敢吊到城中。而他們想逃又被到來的灰矮人部隊堵在城下,上千人只能以高大城牆旁的灌木叢為家,在橫七豎八的堅硬枯枝中蜷縮著相互取暖,於是成了兩軍中間的夾心餅乾。

但真有餅乾就好了——他們連一塊餅乾都沒了啊!自從三天前他們在灌木從中找到最後一隻蚱蜢吃掉後,就再也沒吃到過任何東西了!甚至連水都沒有!旁邊幾棵小樹上的葉子已經被摘的精光,人們紛紛搶了葉子嚼在嘴裡以獲得那一絲絲稀少可憐的水分!現在他們口中乾裂如旱火、腹中飢餓如深洞,精神崩潰如沙塵,一個個好像這荒涼戈壁的夜色中的恍惚幽靈,不知道明天要怎麼過。

消瘦的中年男人也口中開裂的無力癱在地上,連填嘴唇的力氣都沒有。他盲目的望著天空,用僅有的一絲力氣在對著大地母神的那可耀眼星星祈禱:「偉大的萬物之母~您的卑微兒女在呼喚您的悲憐,請賜予我們豐饒和泉水,您的光芒必能讓荒漠變成綠洲,讓大地盛滿豐足的食物、讓萬物充滿生機與活力、讓~吧啦吧啦吧啦~」至於他自己那骨瘦如柴的兒子、連呼吸都困難的兒子,已經管不了了。甚至就躺在身邊土灰荒地上的女人,也是一動不動、一聲不吭,連一絲呼吸都感覺不到!或許她已經死了?成了這夜色下又一具漸漸乾枯的冰冷屍體?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死就死吧,人關鍵是要有希望,那一絲升入天國的希望就是他企盼的最大希望!只要能被大地母神接納,靈魂就能進入那永不枯竭的富饒之地,在無邊的麥香中享受春天的溫暖,吃著美味可口的~嗯?什麼聲音?

他不遠處一群人好似聚集在一起的夜狗劣鬼,蹲在那裡唏唏嗦嗦的私下弄些什麼東西~好像是在吃什麼?!他頓時精神大振:有吃的!有吃的了!剎那間連乾裂如火的口中也潤澤起來,彷彿久旱的大地降臨了期待萬分的滋潤雨露,令他一骨碌的坐起身來,暗中去拍自己那微微呻吟的兒子:「有吃的了,快起來,我們小聲點兒過去,說不定能分到一些。別出聲!驚動了其他人就完~嗯?兒子呢?!」

身邊的兒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消失就消失吧!老子現在只想吃東西!就是一隻螞蟻腿也要分來吃!飢餓如野狼般催促著他悄悄抹黑爬過去,往人群裡面一插,低聲急言道:「給我一份兒!快給我一份兒!要不然我就叫醒其他人~人~人~」

這五六個人圍著、分著、吃著的——正是一個人!!!一個大腿被割的只剩森森白骨、肚子被割的腹腔全無、只剩脊椎的人屍!

「你們~」消瘦的中年男人倒抽一口涼氣的抬眼望著這幾個目似飢餓野狼的人,卻在人中赫然看到自己兒子那瘦弱的身影!他正怯生生的拿著一塊人屍的皮肉在啃!即便看到父親那驚恐、嚴厲、和絕望的目光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啃的更勤快了,那嘴角邊已經淌下了駭人的紅黑色屍血!

「你~你們~」消瘦的中年男人幾乎要癱在地上:「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他們是人啊!怎麼能吃人肉?!你們~你們~」對方卻很大度的丟給他一塊血淋淋的上臂皮肉:「唧唧歪歪廢話多!大家不都在吃嗎?!不信你去旁邊看看,哪個沒吃!」

消瘦的中年男人口中心中五味雜程:「我們也是人哪,怎麼能吃人肉?!你們不要為自己找藉口,人都是有廉恥之心,我就不信所有人都在吃!」卻被周圍幾個正在大嚼大扯的同伴們瞪回來:「當然有不吃的——不吃的都死了!死了之後給咱們吃!就像地上這個人!」

消瘦的中年男人頓時一下癱在這個小圈子外,心中冷颼颼的恍惚看著這群如鬼似狗的人在繼續‘享受大餐’,母神啊!為什麼會這樣?!他們怎麼能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正在激烈掙扎忽然旁邊的幽幽黑暗中又悄悄湊一個披頭散髮的‘沙啞鬼’:「給我一點兒~我渴~的受不了,給點兒帶血的~」

‘啪~’的一塊不知是內臟還是什麼軟軟東西丟到了這‘沙啞鬼’的手上,它開始狼吞虎嚥起來,把每一滴殷黑人血都貪婪的舔了又舔,決不放過任何一滴,末了又伸手討要道:「再給點兒吧~我要~血~血~」

「你~」旁邊消瘦的中年男人忽然看清了來者的臉——自家女人那張乾枯如餓鬼的開裂之臉!這一刻,男人都快瘋了!他奮力爬了過去一把又一把打在女人身上,打的灰塵之冒:「你個狗東西!你在幹什麼?!這是人的屍體,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會讓母神發怒的!」在嗆人的灰塵和混亂中他家女人護著自己的腦袋嚷嚷起來了:「我們將來可以贖罪!可以贖罪!」

男人那無力的拳頭頓時停了:是的,雖然冒犯了神靈,但只要能活下去,將來也是可以贖罪的~這麼一想,他手中依舊拽著的那塊血淋淋人屍皮肉,似乎~似乎也不那麼厭惡了~

我們將來可以贖罪~他口中喃喃自語的盯著這片越來越‘親切的可愛’的皮肉,雖然內心深處是如此的噁心,但是~但是嘴裡卻~他奮力站起來拼命搖頭:「不能這樣!你是大地母神的信徒、你祖祖輩輩都是有良心的人!你不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飢餓的劇烈誘惑與良心的劇烈掙扎,就像兩具燃燒鋼鐵戰車要把他的精神碾的粉碎!痛的他直啃自己的拳頭!

在拼命的搖頭中他偶然一抬頭,卻看到周圍黑黝黝的灌木叢中似乎都三五成群的圍著些如狗似鬼的飢餓勞工,還能看到一個個竄來竄去的鬼鬼祟祟身影和一絲絲可悲的哀求:「求求你們~給我一點兒~我要帶血的~越多越好~」

男人頓時垮了,他呼地一下癱座在地上,望著手中那殷黑的皮肉慾哭無淚:這世上還有知廉恥的人嗎?或許有吧~他們都已經先死了~於是他的目中也閃爍起一絲異樣的‘希望之光’:將來,我們可以贖罪~

他張開黑幽幽口的頭,慢慢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