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翅膀

「這就是山賊的老巢了。」這軍官戰戰兢兢的指著前面半山腰一座簡陋的木石要塞,結結巴巴的說道:「您看這血跡和散落的糧食一直延伸到裡面,就是這裡了。裡面大概有百把人吧,以前也是流民,不過現在個個都是殺人如麻、悍不畏死的強盜。先生您雖武技高超,身有神佑,尋常武夫法術自然不懼。但要是碰到陷阱、機關等物還是不好應付。我勸您還是緩一緩,不如回去與同伴商量一下~」

雙目怒火赤紅的海達爾冷呵道:「要滾你滾!這裡用不著你操心了!」旁邊的守門軍官立刻閉上嘴巴奪命而逃。見其消失在起伏不定的山野密林中後,海達爾一手提著剛強沉重的雙手劍,一手提著虜過來的法術盾牌,面狠如獸的大步大步迎面走向險峻的強盜山寨。

他的腳步越來越堅定,口中的咒語越來越急促,將‘牛之力量’‘抵抗元素’、‘神恩術’等一股腦的加持到自己身上——因為通向強盜寨的道路上果然遍佈著鮮紅的血滴和散落的劣質糧食。當他走到寨門外不遠處時,山寨上已經有十來個面容消瘦但兇狠的人端出一把把弩箭,厲聲喊道:「站住!你是什麼人?!在隨便靠近就小心下湯吧!」

這兇橫的話一齣口,下面的海達爾頓時怒火燒心,口中冷言如鐵的高聲反問道:「你們又是誰?!地上的糧食和血跡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又去外面搶了農家的糧食?」山寨上的強盜們立刻揮手說道:「少管閒事!這些糧食是從一些流民身上弄來的,我們從來不惹本地農夫和領主。你到底是什麼人?」

海達爾忽然提劍冷笑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馬上就要變成死人了!」當即轟雷般暴呵一聲,身上漲起光輝明朗的‘反混亂法陣’和‘反邪惡法陣’,宛如被藍白二色堅實大護罩嚴密保護著,揚盾揮劍就飛衝過來!山寨上面的強盜們慌忙放箭射擊,還有兩三個根本不入流的低階法師在施展搞笑的1階法術對抗。

這點兒東西哪裡傷得了高等聖武士?只見海達爾怒吼一聲縱身而起,人在半空中便啟動了那直達天界的神異呼喚,只聽唰地一下,他身下猛地一陣白光大顯、烈烈如焰!瞬間呼地化為一匹健壯的高頭大馬帶著氣勢高亢的鳴叫聲一把托住海達爾,頓時人馬合一,勢如奔雷般轟隆隆的衝殺而來!

‘砰!~砰!~’幾下大響後,堅固的寨門在白光烈烈的‘聖劍術’下好似豆腐般斷成數段,轟隆驚人的倒地震響中海達爾化作勢不可擋的重騎兵,揮舞著勢不可擋的雙手長劍一路劈殺,或縱馬躍上山寨牆頭,割草般唰唰幾下砍掉一眾強盜的頭顱,或奔馬如風的在強盜寨中沿路一陣兇猛的劈殺。雙方的吶喊、驚叫、怒吼混合著飛濺的血水四下飆射,給黯淡古舊的山寨染上一處處驚心動魄的絢麗血色!

憤怒已極的海達爾殺的渾身是血,從強盜寨東頭殺到西頭,又從西頭殺到東頭。劈掉了一個又一個一個頭顱,砍斷了一條又一條肢體。白光長劍過處,凡是衝出來的強盜全都應手而倒!最後將十餘個雙目驚怒交加的強盜逼到了一個角落。這些人不但有身穿皮甲的男人,更有手持長矛的女人!甚至還有端著盾牌短劍的小孩!!!

殺紅了眼的海達爾腦中已經是一片混亂,他狠聲猶如惡鬼般問道:「你們,都殺過人嗎?!鎮外那些人都是你們殺的嗎?!就是為了搶走他們的一點兒口糧?!」對方見自己人被這惡棍殘殺,頓時也悍不畏死、雙目血紅噴火的紛紛吼道:「對!就是我們殺的!本來只要他們的糧食,但他們自己不識抬舉,非要抵抗。不殺他們殺誰?!想要報仇是嗎?那就來拿吧!偉大的努比恩神啊!我們將同心協力戰鬥到最後一刻!」

後面的一個渾身發抖但目光兇狠的小孩叫嚷起來:「父親,跟他廢話什麼?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我們只要一起戰死,比什麼都值!」那男人激動的高叫一聲「好!」剎那間身上暴出純潔如雪的‘防護邪惡’靈光,一人持刀厲吼著縱身殺出,後面的衣著破舊的男人、女人甚至還有那很是稚嫩的小孩也一起發出了慘烈的吼殺聲,恍如絕望的鼠群瘋狂尖叫著衝向對面殺氣騰騰的大貓。

海達爾頓時氣的渾身顫抖——又是雄獅之神努比恩!那代表秩序的白光是如此的扎眼、如此的可笑,那顯示善良的靈光是如此的荒誕、如此的諷刺!

「啊!!~」他恍如惡鬼般淒厲的慘嚎著,一揚手中的白光長劍,怒雷般轟隆隆衝殺而去!消瘦的頭顱隨著一道道驚心動魄的血色飛上了半空,一條條肢體伴隨著女人和小孩兒的脆弱慘叫四下跌落。白劍過處片甲不留!

是的,片甲不留!

當他失神的喘著氣,面對著一堆靜悄悄的模糊血肉時,忽然失控的大笑大哭起來,好像一個離家的可憐小孩趴在地上嗚嗚的嚎啕大哭:山賊、善良、秩序、雄獅之神努比恩、財富之神沃金、正義、我們的正義、他們的正義~一切一切都像絞肉機般轟隆隆的絞動著他的心靈,一遍又一遍無情的軋出他痛苦的嚎啕血淚。

「哼哼哼~」旁邊的波努克依舊是冷冷哼笑不止的望著失魂落魄的海達爾,後者正一個勁兒的呆坐在原地,好似精神失常的不停自言自語:「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搞得?為什麼會這樣?」

波努克冷笑著發話了:「少羅嗦了,為了等你們兩個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快去收拾東西吧,大家都要趕路!鄉下人,這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複雜的多!別拿著山溝裡那點兒破事當真理。」

海達爾猛地暴出憤怒的吼叫:「我就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他媽就想知道這個!」然後就失控的大吵大鬧起來,急得旁邊的仙黛爾圍著他團團轉,好言好語勸了好久也平靜不下來。

終於波努克不耐煩的發話了:「不早說了嗎?他們有他們的正義,管你屁事!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在一廂情願!你想把你的正義硬塞到人家身上,不過很可惜,人家都不吃你這套!快收拾東西趕路。要不然你就一個人留在這裡自個兒想吧,想你一輩子!」

海達爾頓時痛苦不堪的糾著自己的頭髮喊道:「他們那樣也算是正義嗎?也算是善良嗎?這根本就是亂來!這個世界在亂來!全都在亂來!」正聲嘶力竭的吼著,旁邊將虯樹變會伽比邏蛇杖的東郃子淡淡的扔過來一句話:「這個世界沒亂來,是你在亂來罷了。正義或者善良就像鳥的翅膀,鷹有鷹的翅膀、鴨有鴨的翅膀、麻雀有麻雀的翅膀。名字都是‘翅膀’,但那只是一個名字、一個模糊的概念而已。事實上你的翅膀不是我的翅膀,我的翅膀不是他的翅膀,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呢?要是把麻雀的翅膀按到鷹的身上,那真是‘鳥用都沒有’!可是啊,你總是想讓天下所有的鳥都是一個翅膀。呵呵~看上去似乎很高尚、很偉光正,其實鳥用都沒有哦。因為那種‘包打天下的翅膀’不能幫任何一種鳥飛的順暢,還不如用自己的老翅膀呀,所以啊,人家——都不鳥你!」

仙黛爾焦急的雙目含淚說道:「您別在打擊他了,再說下去他會受不了的!」卻聽東郃子淡定的說道:「我是在提醒他,不要妄想著用一套模式搞定天下所有的問題,這麼想的人不是別有用心的野心家,就是被野心家利用的無知者!他如果真的不想放棄正義,那就去找到自己的正義!找到這個‘正義’所要維護的那個群體。然後好好的去經營自己的正義!而不是糊里糊塗的把別人的正義頂在自己的頭頂上,然後逼著所有人都去遵守——這種行為註定了只是歷史的笑話!最終只會讓‘所有人’都變成虛偽之徒。啟程了!不走的人就自己留在這裡吹涼風吧。」

眾人默默無語,一起跟著走向陰晴不定的遠方天地。在那天與地的交接之處,烏雲與陽光交雜出現,照映出一副光怪陸離的斑駁畫卷——一副誰也看不懂的畫卷~

接下來的幾天酷吏之神加葛斯的信徒們一路浩浩蕩蕩繼續向北,已經越來越接近王都了。看樣子他們是想把‘鳳血石’帶到戒備森嚴的王都裡研究,在那裡既有恐懼與強權之神勃努恩的庇護,也有最精銳的國王軍駐守。一旦入城就再難被強行奪走了。

當然,偷是另一回事兒。

雖然事情並未朝好的方向發展,但格林姆似乎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只是心態上有些進步,當他看到仙黛爾駕起一小團聚而不散的白雲騰上半空飛來飛去時,他終於對自己所學的東西有點兒興趣了。在東郃子身邊湊熱鬧式的問道:「這法術好漂亮啊,能不能把我的《九耀靈照經》也改改?讓我飛起來的時候也這種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