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諸神的安排基本上都會很糟糕——當中年女子在黑漆漆的幽暗深牢裡見到自己那被鞭笞的渾身是傷的丈夫時,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將準備買房子救他的事情全都和盤托出。
誰料渾身都是血色鞭痕的丈夫卻一把拉住她,急急的說道:「那房子絕不能賣!我這次~這次只怕沒法活著出去了。你不知道啊,刺殺的事情關係重大,絕對不是請客送禮能夠解決的。非得公爵大人親自頂住壓力插手才行。但我已經從幾個朋友那裡得到了訊息——大將軍欲藉助此事向國王狀告本地治安不嚴,請國王下令按照戰事法令監管此處,也就是把大量權力收到他手中去。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是最重要的替罪羊!誰都不會為我開脫的!你花再多的錢也沒用啊!要是把房子賣了,今後兩個孩子的學業怎麼辦?難道你想讓他們當個一輩子都沒法出頭的低階法師嗎?萬一我真的~真的死了,那旅店就是最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也是我們家未來發跡的重要保證,無論如何都要保留!否則沒了本錢就永遠無法翻身了!你難道就沒聽說過外面那些餓死的流民嗎?他們就是沒本錢往上爬,就只有被人家驅趕到山林裡當人肉宴了!」
他老婆頓時緊張的哭的更厲害,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淚流滿面道:「可是~難道就看著你死嗎?你~你在說什麼鬼話?」但守衛長卻拼命的搖著他老婆吼道:「你以為我傻嗎?我可不傻!我當然想活,但是~我這次非死不可!我若不死,也會有人逼我去死!你別傻了,要是把房子賣了,再塞錢給別人,無論是誰都會拿錢不辦事的!你千萬別指望任何人!」
他老婆已經哭得雙目紅腫,幾乎又要昏厥過去了:「誰逼你去死?你就算有責任也不至於判處死刑呀。公爵大人就這麼不近人情?」對面的守衛長也哭了起來:「就算我沒責任,就算公爵不殺我,我也非死不可呀!你們女人不懂!一旦按照大將軍的要求實施戰事法令,那麼很多權力都會被收到大將軍那夥人手中,這會斷了本城多少人的財路啊!他們~他們所有人都急於找個最最沒有威脅的替死鬼,然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替死鬼身上,即使推一部分也好。你還不明白嗎?現在最沒有威脅的替死鬼就是我啊!」
他老婆一邊淒涼的抹著大片大片的淚水,一邊說道:「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嗎?平時喝酒玩樂不是搞得挺歡的嗎?現在你有難,他們就不會為你說幾句好話?把那些責任再推回去,推回去一點兒也好,只要不死就行啊。」
但她丈夫卻是一邊哭泣一邊長長悲嘆著:「你真的不懂啊!朋友~現在要我死的人中,就有很多‘朋友’啊。他們嘴裡不說,但我心理清楚~」女人頓時狠狠的哭訴道:「到底是誰?誰這麼沒良心?!」
她丈夫趕緊制止道:「不要再說了!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要我死就行了,其他的你不要管,知道是誰,也照樣沒用。反而會因為一時的怒氣作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來。總之你千萬要記住——不要賣房子!不要去求人!現在這種情況,求誰都沒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住我們最後的本錢,儘量供兩個孩子學習奧術。拜託你照顧好孩子,一定要叮囑他們:一定要找到機會拼命往上爬啊!要不然像他們老爸這樣的話,看似威風,其實卻是命如野草,隨便一陣風都能吹斷啊!」
潮溼腐氣的陰暗地牢內兩人相互握手哭泣,久久不息。
他們的一個兒子心中蒼涼的走到城市廣場上,想借助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一幕幕露天戲劇來沖淡心中的惶恐、煩悶和悲傷。但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卻只感到更重的寂寞與無助,彷彿周圍的世界都在與他遠離,令人有些不寒而慄。
像呆子般漫無目的轉了幾圈之後忽然碰到了他以前的同學——一個正在烤肉的小法師。當然對方已經換上了一件綴著幾塊大補丁的袍子,將下面用來禦寒的法師袍遮的嚴嚴實實的。誰都無法想象,他曾經在光鮮整潔的高大奧術學院內學習奧術,直到父母雙亡,家道突然中落,才被迫走到著煙熏火燎的地方當烤肉的小販謀生。
對方也看到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問道:「今天學院放假?買幾串烤肉吃吧。」守衛長的兒子很是勉強的扯著臉皮笑了笑,猶豫著抽動著手,一副想買又忘了帶錢的樣子。抽了好半天才遲疑的摸出幾個可憐的銅板來,破天荒的只買了一串——以前至少都是五串的,還說經常用腦的人需要多吃肉補充營養呢。
買了肉串後,他就這麼默默啃著,突然低聲開口道:「或許我以後也要向你學著烤肉賺錢呢。」然後就在對方極度吃驚的目光中傾訴著自己的煩悶:「你知道昨天大將軍剛一入城就遭到刺殺的事情吧?那片區域就是我父親管轄的~可能~可能因此犯下殺頭的罪~呵呵~到時候說不定我也要過來學著你擺攤烤肉呢。」
烤肉的小法師還沒從極度驚愕中恢復過來,有些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父親不是城門守衛長嗎?好歹也位官員啊,怎麼會說殺就殺?他應該有些朋友吧,幫他疏通疏通,在上下打點一下~應該沒那麼嚴重,你多心了。像你們家裡總歸是能找到一條出路的,比我們這些人強多了。」
但卻見守衛長的兒子已經不知不覺的默默抽泣起來,在大滴大滴的淚水中哽咽道:「已經傳來訊息~這次的事情沒那麼簡單~怕是保不住命了。還說,沒牽連到家人就已經是萬幸~將來家裡頂多就只能供一個孩子學習魔法。所以我~」他努力堅強了一點兒,擦了擦淚水說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已經告訴自己要堅強了。打攪了,以後~以後我們可能會經常見面。再見。」
烤肉小法師睜睜的看著那並不堅強的晃動背影,喃喃自語著:「連當官也不能自保嗎?!」忽見手中烤肉在火焰上呲呲的焦糊作響,忽然感慨萬千又憤然無比:就是再大的肉,只要沒有力量,也只是別人手中的烤肉而已!合足希罕?!
剎那間心中狠狠下了決定。
諸神有沒有安排守衛長活下去還是個未知數,不過倒是安排仙黛爾和海達爾跟上來了——當東郃子接過雙眼微紅的女店主遞過來早茶的時候,腰側的一塊符篆箭令亮起來了,他拿起來一瞧一邊自言自語著:「難道是仙黛爾他們也跟來了?」便接著箭令發出一道短訊術,通知她倆前來回合。
不久仙黛爾和海達爾便尋著短訊裡的位置找上門來了,仙黛爾一見到東郃子便說道:「您的預言可真準啊!那裡的確不適合我們待著,而且都是些言而無信的虛偽傢伙,所以還是決定跟著您。」
旁邊的女店主瞧見了,順口問道:「你也是為施法者?是牧師吧。」見東郃子緩緩點了點頭,她便有些病急亂投醫的問道:「不知道您能不能向您的神靈祈禱一下,幫我詢問詢問這個家將來會怎樣?」
東郃子想了想說道:「我的方法有些特別,你把手伸過來,我感受一下你的脈搏,然後向神靈報告。」對方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伸過手來讓東郃子號脈。東郃子以真力暗中探察內外五炁後,突然開口說道:「恭喜、恭喜~」那女人高興的問道:「是不是我丈夫可以無罪釋放?」卻猛聽東郃子搖頭道:「不是,你老公的事情,我不知道會怎樣。只是~你們家要發財了。」
‘噗~’地一下,旁邊正在喝早茶的格林姆頓時笑噴了:說什麼不好,說人家要發財?是不是腦子犯暈啊?!只見那女店主也哭笑不得的問道:「您~說錯了吧。我家現在都快傾家蕩產了。哪裡還有機會發財?是不是口誤?」
誰料東郃子卻堅持道:「沒有,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從你的脈象來預言的話,你們家真的要發財了,而且是發很大很大的財。所以要恭喜恭喜了。」女人臉上的尷尬笑容越來越僵,最後只得說一聲:「謝謝您的美言。」便心生悶氣的疾走而去。
旁邊的格林姆頓時埋怨道:「您都在說些什麼啊?難道不知道他家男人出事了嗎?就是江湖神棍也不會說出如此無腦的話呀。」只見東郃子聳了聳肩說道:「但我不是江湖神棍,我是照實說嘛。從她的內外五炁運作來看,她家的確是馬上就要發大財了。除非我的方法有誤,否則就是這個結果。」
這回輪到格林姆無語了:「您倒是說說,他們靠什麼發財?難道是靠丈夫死後的撫卹金?」旁邊的東郃子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這方法只能知道個大概,而且只知道近期的事情,遠了就不行。你們信不信自便。」然後又轉頭對仙黛爾兩人說道:「既然如此就安心住下來吧。反正我這裡也沒什麼限制——只要乃們不限制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