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空晴朗空寂,上有點點星辰紛紛閃耀,將下一些清冷的光華。中間是高大浩瀚的通透天空和慢慢劃過廣大山野的通天微風,讓人將心中的悶氣長長的嘆息出來,消散在無邊無際的高大空氣之中。
而在下面山地的營地中,眾人都圍著篝火歡快的輕歌快舞,用鄉下人的舞蹈和粗劣歌曲在吼來吼去的打發時間,還弄了些果子當夜宵享受。大家都邊吃邊笑著,都非常高興——因為綠袍老祖正在大帳內和頭領研討遠古德魯伊的技藝,如果成功的話,這裡的人,尤其是數量不少的低等法師就有了很大的提升空間。這些法師們都伸長了脖子等著呢。
在熱鬧營地的安靜邊緣,花白頭髮的中年官吏和他那懷了孕的女人正面帶哀嘆的坐在哪裡,眼裡雖看到熱鬧歡快的景象,可心裡卻越發難受起來:他們都有個未來可以期待,而我們呢?匆匆逃出連一點兒金銀都來不及攜帶,放在各個商會的錢財只怕也被封了吧。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連一個最低等的戰士都不如!將來會怎樣?淪落成那些悽慘的難民?
想到這裡,中年官吏都開始微微的戰慄起來:我沒有武力、又沒有法術,又沒有錢財,他們會如何對待我?將來要是嫌我年老走不動路,把我拋在山野裡怎麼辦?那我是被野狼活活咬死、還是會被狗頭人駕起來分屍?!
他越想越怕,最後手腳冰涼宛如放在冰塊中一樣。正欲站起來發發熱,卻見旁邊的女人正在嗚嗚地哭泣,真是越聽越煩。於是他按住驚懼煩躁的情緒,低聲說道:「別哭了!等會我拜託綠袍老祖向他們多要點兒毯子,不會凍著你的!」
但那女人還在哭,而且越哭越是悲慼大聲,反覆勸解也不見效果,最後被那聲音攪的心頭火起,怒聲說道:「你到底在哭什麼啊!能大難不死就已經非常幸運了。你哭哭哭的,哭有什麼用?」
那女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泣道:「哭什麼?!哭我的姐姐和我肚子裡的孩子!原本可以有個安寧之處了,誰知道現在又被趕出城,又變成了難民。也不知道哪天會被野狗叼去吃掉~」她又繼續嗚嗚地哭著哀嘆道:「將來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中年官吏無力的長嘆一聲,連憤怒和咒罵的力氣都沒了。低落著腦袋嘆息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哭了只能傷體力,還是安靜一點兒節省力氣。明天說不定還要跟著他們滿山走。」
誰知那女人又悲慟的捂著臉哭泣不已:「省了又能怎樣?你們住在城裡的人根本不知道當難民是什麼慘狀!要是真被野狗吃了還能少挨一天餓、少擔驚受怕一天!還不如就死了算了!」說著說著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中年官吏的頭髮被夜晚的暗風中一吹,頓覺白頭髮又多了幾根。悲嘆了一聲,又坐下來拉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別這麼想,你現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會全力照顧你的,等會兒就向綠袍老祖請求一下,讓他幫幫我們。你也不要太擔心了。而且你現在也有了孩子,哭多了對孩子不好。你說,要怎麼樣才不哭?」
這年輕的女子抹著眼淚抽泣道:「我想姐姐,姐姐現在肯定被人吊起來示眾。我~我想埋葬她。」旁邊的中年官吏聽了,頓時哭笑不得:「這怎麼可能嘛?!城裡現在肯定戒備森嚴,我們這些人誰願回去把屍體搬出來?」
年輕的女子情緒穩定了一些,但還是低聲堅持道:「我不想看到姐姐的屍體被人吊在那裡,等著蒼蠅啃。你沒見過城外那些餓死的人,根本不知道那是多慘!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情!你們這些城裡的男人就知道自己快活,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別人的感受!」
頭髮花白的中年官吏原本怒氣一衝,正要呵斥這個不知高下尊卑的女人。但瞬間又想起今日的情況——自己哪裡還有尊嚴和地位?!除了虛偽的顏面的之外,還有什麼可堅持的?頓時也悲從中來,眼睛一紅的落淚了。
半晌忍住眼淚之後,才低聲說道:「你回營帳休息吧。我去想想辦法。」言閉就神情敗落的向格林姆的營帳走去。自己與格林姆一起騎過馬,關係還算比較鐵的。
格林姆也沒在外面看熱鬧,似乎是跑了一天的路,太累就去進營帳睡覺去了。只是營帳裡還點又光亮術的光芒,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或許是在準備法術或者煉炁吧。中年官吏直接一掀營帳門說道:「格林姆,我有些事想麻煩你跟綠袍老祖說一下~」
還未說出來,卻見帳中的格林姆居然也在嗚嗚地低聲哭泣!
中年官吏啞然道:「你~你怎麼了?怎麼也在哭?」坐在簡陋毯子上的格林姆連忙抹了眼淚,強作鎮定的說道:「沒什麼~只是有點兒傷心罷了。您有什麼事兒?說吧。不過艾~唉~綠袍老祖這個人不是隨便出手的人,想要他幫忙的話,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頭髮早已花白的中年官吏卻依舊問道:「是在為那個總督的‘遠方侄女’哭嗎?」對面的格林姆猶豫了一下,也嘆著氣說道:「或許吧,我也不清楚。您到底想要綠袍老祖幫你做些什麼?」
中年官吏便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下,最後說道:「我想問問綠袍老祖,有沒有辦法把我那個女人的屍體弄出來,她畢竟還為我懷了一個孩子。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吊在高高的地方被吹成人肉乾。」
格林姆便說道:「綠袍老祖有一種替身之法,就像擬像術一樣製作一個替身出來。或許可以用這個方法幫你吧。但是他可能會找你付出些代價,就要看你拿不拿的出來了。」對面的中年官吏有些悽然的淡笑起來:「我現在這個樣子,除了身上衣服還能賣幾個錢,哪裡還有別的‘代價’?您為我說說看吧,實在不行就算了~」
和他一樣心情沉痛的格林姆沉沉的點了點頭,有些木然的說道:「等他和頭領研究完了,回到自己的營帳時,我就帶你過去。」
他們的運氣似乎不錯,過了沒多久一身綠色法袍的東郃子便一邊沉思著一邊回來了。格林姆帶著心情緊張的中年官吏,把剛才的請求說了。末了,花白頭髮的中年官吏還忍不住眼圈一紅的說道:「現在我什麼都拿不出來,身上連一個金幣都沒有。但是還請看在我們多日相交的份兒上,幫忙一次。等將來有機會,我一定竭盡全力的報答~」說道後面時,聲音就小的可憐的——將來不作乞丐、不被野狗啃成一堆白骨就算是走大運了,哪裡還有機會報答別人?
東郃子聽完後卻對中年官吏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知不知道那個城市裡有什麼弱點沒有?就是比較容易突破,攻入城中的地方?」對面的中年官吏聽了,頓覺莫名其妙:「沒~沒有~城市非常堅固,不但城牆寬大,足以並行四輛豪華馬車,而且佈置在上面的弩炮戰車也是非常精良,法術弩箭也儲存了不少。如果這些起義者妄想正面突破的話,就算人數再多十倍、二十倍都沒用!你問這個幹什麼?」
東郃子只是點頭說道:「沒什麼。只是剛才和大頭領聊的比較投機,他告訴我,他們有個戰略設想,不再做這種毫無前途的流寇式戰鬥了。而是通過佔領大城市來獲得收入,養活軍隊、培養人才。有可能的話還可以將周圍的貴族也拉攏過來,至少讓他們保持中立。這樣一步一步的鞏固自身,最終通過長期的鬥爭獲得勝利。咱們的那個城市就不錯嘛,背靠著山脈,面朝著大商道,既易守難攻又毗鄰商業要道。若是能固守於此地,或許是個壯大自己的機會?要是沒有就算了。」
中年官吏一聽,頓時發現了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自己能在此事上立下功勞的話,或許還有翻身的希望啊!於是急忙叫道:「等等!其實~其實有一個的~有一個走私用的秘道。」他有些尷尬的說道:「我知道的就一個,但或許不止一個。反正都是大家挖出來搞走私用的。有些還是國王軍的人自己挖的~要是~要是能與裡面的人談好,說服他們從中接應的話,或許大事可成!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對城裡的官吏和貴族如何處理?我是說,假如殺戮過重的話,只恐裡面的人不肯開啟秘道接應。」
東郃子淡淡的說道:「真有秘道?呵呵~你們這些人的鬼事情可真多啊,到處挖空心思鑽洞。是不是已經有人偷偷把家眷都安排在外面,自己呆在城裡當‘裸官’,好隨時開溜?」見中年官吏又尷尬的笑了笑,便說道:「不管你們的鳥事了。現在就跟我來吧,咱們一起去大頭領哪裡談談,如果他們肯答應的話,我們正好公事私事一起辦,作出一個你的擬像出來,偷偷入城與裡面的有心者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