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逃避

城外的黑夜依舊像往日一樣寒冷,涼風好似強盜一樣吹在身上,撥去身體的淡淡溫暖,讓人直起雞皮疙瘩。周圍的草叢灌木到處是晃來晃去猶如可怖鬼眼的惡狗們,它們再草木間穿行著,搜尋病餓而死者的屍骸,然後撕掉他們的爛肉、咬碎他們的殘骨,空留一些卑微的皮毛隨風而逝。

還好海達爾的破舊難民營內,大家都已經對腐蝕和野狗的氣息麻木了,各自木然的安睡著,等待生命在悽苦的幽靜中再一次流逝過去,直到更接近自己的神國。突然從城市的方向傳來一陣啼啼嗒嗒的急促馬蹄和兵甲震動的異響!

卻見數百個火把一路匆匆奔踏而來,晃動的光線照亮了一群鐵甲黑衣的孔武之士,宛如凶神惡煞的呼呼啦啦包圍了整個難民營!這些人拔出腰間犀利長劍,揚起手中的斷頭長斧,好似鐵甲餓狼殺氣騰騰的包圍的一群褪了毛的可憐綿羊。

這些包圍者們沒有作聲,可裡面的被包圍者卻已經慌亂一團了,因為他們看到了威武包圍者豎起的旗幟——黑暗中散發著異樣幽光的國王大旗!他們是國王軍中的精銳力量,也是絞殺一切反叛者的急先鋒!無論多強大的敵人都會被他們那強悍的裝備和巨大的力量撕成碎片!

難民營中的眾人哭哭啼啼的慌亂了好一陣,有人一家老小抱頭痛苦、有人急得到處亂竄似乎想找到一條出路,還有的人木然的注視著一樣,似乎是‘視死如歸了’。反正所有的人都像是馬上就上刑場了,搞得愁雲慘霧。好不容易才被海達爾稍稍安撫下來,然後他便無奈的帶著羅普斯出去見國王軍的首領,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匹高大的駿馬立在他們身前,紅黑相見的幽幽披布上繪著銳利的幾何圖案,好似一把把鋼矛怪斧在彰顯著兇狠無情的威嚴!馬背上正端坐著一個身披魁梧重甲的力士,宛如一個威嚴的王者在冷冷的巡視著他的可憐臣民們。他的氣度就像頭上的兇猛頭盔一樣駭人,混合著猛獸與骷髏的雙重可怖,讓他那橫實的面孔好似野熊般彪悍嚇人。

而旁邊身為聖武士的海達爾和羅普斯不會被這種空泛的氣質嚇倒,但,他們卻看到了一陣很不妙的東西——那馬上的重甲武士身上還散發著一輪淡淡超自然能力靈光,那應該是聖武士的‘勇氣靈光’,但剛一靠近到20尺內頓覺一陣惡毒的力量壓面而來!簡直如大棒襲頭、鐵錘砸身!每個筋肉都的一陣痠麻無力,連走路甚至呼吸都變得沉重而遲鈍,拖累的大腦反應都有些緩慢了,好似一人陷入了滿是利齒的泥潭之中,稍微動一下就渾身不舒服。

吃驚的海達爾和更加驚駭的羅普斯悄悄對望了一樣,終於咬著牙沉聲說道:「是~絕望聖光!他是勃努恩神的專制聖武士!」對面的羅普斯面容一陣惡狠狠的扭曲,勃努恩神就是恐懼與強權之神,這個崇尚刑罰和威嚇的傢伙是一個非常邪惡之神,如今碰到這種可惡神的可惡僕人,怎不憤怒?!

但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因為對方是國王的代表,如果稍有不慎便會被扣上叛軍的帽子給絞殺乾淨!更何況那騎著健壯大馬的專制聖武士,正用那粗如農夫大腿的健壯長臂持著一個靈光泛泛的長柄戰斧,斧尖上冒起著灼熱的赤紅焰光,好似染血怪牙在森森的晃動;斧刃上流動著碧綠的強酸光華,似乎觸一下都會腐蝕的皮肉化呢!但更驚心的則是他手上的一道暗紅妖異的霞光,彷彿嗜血毒蛇一樣繚繞盤旋到兇狠的戰斧之上,化為一團血色霧氣般的怪色靈光,還如火焰般一般一漲一縮著,散發出一陣陣猛烈的死亡氣息!

那是專制聖武士特有的‘死亡之觸’,只要被擦上一丁點兒了,立刻會被強大的能量猛轟入體,破魂伐命!就算以超高的意志豁免,也只能抵禦一半兒的傷害,其餘殺傷力道會如透體強箭般刺入體內,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倆暗中咬牙切齒的走到騎馬聖武士身旁,頂著極度不適的心理和身體感覺,勉強向他施了一禮。正想開口詢問包圍的緣由卻猛聽對方用極度驕橫的口氣冷冷命令道:「你們,跪下!」旁邊的眾士兵也一氣如雷的悶吼道:「跪下!!」宛如群虎長嘯,聲震草木,沙沙搖擺!

羅普斯愣了一下,旋即怒火狂冒,甚至手上額頭上青筋直暴,幾乎就要發作了:你這邪惡至極的傢伙,一身該死的邪惡靈光,還在這裡耀武揚威?!最恨你們這種貪得無厭,視人命如草芥的王八蛋,我就是不跪,看你想要怎樣!

他正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隨時準備捍衛正義與善良的尊嚴,忽然旁邊撲通一下——自己的老師,海達爾居然跪了下來!他頓時有些顫抖的說著:「你~老師你~你不是說過,不能向邪惡低頭的嗎?你為什麼?」他幾乎怒吼起來:「你為什麼跪下了?!」

「因為~」海達爾用灰敗的聲音木然的答道:「因為他是國王的使者,而我後面還有那麼多人~」剎那間周圍的眾多鐵甲衛士、寬袍法師一起帶著蔑視的口氣呵道:「跪下!你這賤民!見了國王的使者還不跪下!跪下!跪下!」猛烈的聲音如撞腦銅種般轟擊的羅普斯頭腦欲裂,渾身戰慄。好似被人一刀一刀割在心臟上一樣,痛苦不堪的如墜煉獄。

終於他悽吼一聲,揚手拔劍,就要以命博殺,砍下那邪惡聖武士的狗頭!

呼地斧影如風、鋼刃似電彈射而來!只聽‘當’地一下金鐵斷裂的蒼涼怪響,羅普斯手中那柄略帶鏽跡的長劍在絕望的長鳴中斷成了兩截,沉重的斧面好似裂山滾雷般蹭了他一下,僅僅是一下,他便如破麻袋般被擊飛了數步,帶著口鼻溢血的重傷滾到在地。那斧頭上暗紅如火的超自然力‘死亡之觸’幾乎碾碎了他半條性命。

這就是實力與裝備的天壤之別!根本就沒有任何勝算,就算博命也是螻蟻撼象般的搞笑而已,搞笑而已~

羅普斯的心在滴血,意志在絕望。而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的專制聖武士則只是冷冷的丟下一句:「廢物。」就再也不理他了,彷彿他的正義、他的善良只是那風中的殘燭,隨便一揚手就毀滅崩散了。除了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什麼都不會留下~

沒人理睬渺小的他,所有人都敬畏的望著那重甲大力士般的專制聖武士,傾聽著那猶如強悍法官般不可撼動的沉悶聲音:「你,是不是窩藏了叛軍?!有人說你的這些手下人中有很多現在加入了叛亂者,四處燒殺搶掠、為非作歹,至國法於不顧,陷黎民於水火,實在最大惡極,活該千刀萬剮以正國法。快快從實召來,讓你安心去死。否則,叫你永遠都生不如死!」

「沒有!」海達爾只是低著頭用略帶的梗塞的語氣艱難答道:「我可以對伊爾馬特神發誓,與叛軍從來沒有來往。他們帶走了我得人之後,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學生確實有一些也跟著加入了叛軍,但都是揹著我幹得。我事先並不知情。至於現在留在這裡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良民,否則要背叛帝國的話,上次就已經走了。」

騎在健壯高頭大馬上的專制聖武士冷冷的盯著他,好似強橫的兇猛巨獸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著,在身旁虎視眈眈,盤算著是一口咬碎他的腦殼還是放他一馬。整個空氣都隨著他的呼吸而凝滯起來,宛如無形的火膠劑包裹上身,令人通體燥熱!

終於,那身壯如熊的重甲聖武士緩緩開口了:「很好,你沒有騙我。」這傢伙原來早就用相當高階的‘偵測謊言’在觀察著海達爾的每一個念頭,只要稍有差池就能立刻將他按上欺君的罪名,名正言順的直接打入死牢!

但,這個彪悍如構狀體的聖武士又說道:「但是你的那些手下們肯定還混有不少的叛軍奸細!必須帶走一部分嚴加審查!而且這幾天你們必須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裡,只要有一個人悄悄溜走,那就是通敵叛國,窩藏不法之徒!」

海達爾沒有說話,但旁邊還在口鼻流血的羅普斯卻衝著他叫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他們要是把人帶走了,一定會屈打成招的!這是你以前就告訴過我們的!為什麼現在一聲都不吭了?!」

海達爾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被旁邊強悍聖武士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宛如虎嘯獅咆一般:「嚯哈哈哈哈~小屁孩!他在害怕啊!你沒看到嗎?他的心中充滿了害怕和退縮!他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實,就只好縮在自己的信仰裡當一個頑固的烏龜!嚯哈哈哈哈~」

海達爾終於說話了,彷彿是刀刻一般的艱難:「我沒有!」

那晃動著惡獸般三色長斧的專制聖武士冷笑起來:「那麼,作為一個聖武士,我邀請你去我那裡小住幾天如何?我可以用自己的血向勃努恩神和其他諸神發誓,絕對不會打什麼歪主意!只是,你敢嗎?」

海達爾只是緩緩的沉聲說著:「我不會去接觸那些令人墮落的東西!」

「因為你害怕!!」馬背上高壯駭人的專制聖武士宛如得勝將軍般宣判道:「你在害怕什麼?害怕上位者的生活會把你‘腐蝕墮落’嗎?你根本就不敢面對真正的自我,根本就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需要。所以就編造出種種美好的幻想來麻痺自己,還美其名曰:這是我堅定的信仰。啊哈哈哈~你們不過是藉助一些扭曲的幻想來逃避真實的生活。這就是你們可悲的人生!你有勇氣回答‘不’嗎?你有勇氣去享受上位者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