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維亞止住了輕微的嗚咽,又捧著老主教的頭半哭半笑的說道:「我不是在想過去,我是在想以後~在想以後。哈哈哈哈~我原本希望將來淨化了身上的惡魔血脈就隱姓埋名民的過一輩子,做一個善良而平靜的人。但是~但是~這就是當善人的代價嗎?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代價啊!那這樣還有什麼意義?」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沉悶而妖異,彷彿一隻古怪的野獸在不停的怒聲咆哮:「這就是您所說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吧?!我已經被人折騰夠了,被人陷害夠了,我不想這樣——變成一堆任人踐踏的肉泥!」他伸出自己越變越大、越變越褐綠的如爪怪手,沉聲低咆道:「我不要任人踐踏!我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東郃子剛在旁邊說了一句:「那就要好好的練習《鬥姆元君摩利支天心圓放光經》吧,可以慢慢的改變自己的心理和生理習慣,然後命運就會一點點兒改變~」卻被怒火沖天、面如惡獸的納維亞一把打斷道:「我不要那麼慢!我不要再想老主教一樣壓抑自己!我要的主宰一切的力量!我要把那些陷害我的人、阻擋的我的人統統砸成肉泥!」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咯咯扭曲著、膨脹著,彷彿一個深淵的妖魔正從寬大的黑袍下面掙扎著要衝破出來!更散發出一種難於言語的惡臭開始,令人掩鼻欲走,連看都不願看一眼。而納維亞自己卻毫無痛苦的哈哈狂叫起來,甚至眼放重重喜色:「對!就是這個!就是這種力量。太好了!這才是我要的!!無窮無盡的力量!!!」
突然嘯聲如雷,帶起狂風怪波,剎那間人如炮彈般沖天而起:「殺了他們!哈哈哈哈~殺了那些該死的!我要主宰我的命運!」然後魁梧而扭曲的身影已如快鳥般渺然而去。空中空留一陣深淵的腐臭氣息,慢慢飄散在嗚咽的夜風中。
東郃子默然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強大的力量是很重要,但真實的生命不只是強大的力量啊。它還有更多更多的東西,數之不盡。唉~你又失之於偏頗了~」
此時一回頭才看到旁邊的海達爾又頹敗失神的呆坐在原地,一副六神無主的慘慘樣子,便淡淡的問道:「怎麼?你們的伊爾馬特神沒有給您啟示?」便聽對方語氣極為低落的說道:「沒有~什麼都沒有~或許這也是一次考驗吧~」
東郃子有些哭笑不得起來:「總是考驗那就成摧殘啦!這樣吧,我這裡還有點兒小錢可以借給你,等到了下一個城市的時候就可以買些糧食了。你現在沒錢,但是可以打個借條給我。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可不是在免費派送銀子,這筆借款是20%的利息,一個子都不能少!」
海達爾頓時像絕處逢生的人一樣,眼放精光的差點兒癱倒在地了,難以置信的結結巴巴問道:「真~真的?~利息不是問題。」對面的東郃子慢慢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起來吧,叫這些剩下人收拾好東西,等道路一通暢我們就出發。爭取快點兒到達西北面的大城市。」
海達爾有些不好意思的擦著眼淚,正連連說道:「真是太感謝您了,願伊爾馬特神的仁慈照耀著你~」後面的話東郃子都不想聽了:我可不想要一個喜歡自虐的神靈來保佑我呢,連個自種自吃的清福享受不到。
正在收拾這一大片殘局之時,卻收到了一個對海達爾來說極為糟糕的事情——海達爾幾乎所有的聖武士學生居然也跟著跑了!唯有一個羅普斯還孤零零的站在那裡,面目表情的無奈說道:「他們~都走了~他們說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絕望~」
海達爾的不受控制的嘴角哆嗦了兩下,強自硬撐著好緩緩說道:「沒事~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會把隊伍帶下去。何況還有你~」兩人久久相立無語,一起聽著涼風在旁邊呼呼地吹著。
最後還是東郃子提醒道:「別站著了,快點兒收拾局面吧。我還要去神廟那裡看看,也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主教身亡的事情。」然後快步走入城鎮內部,結果卻發現整座神廟都被洗劫了!
這裡就像一個馬上要拆遷的破舊大屋,被剝掉一切裝飾物的粗柱旁躺著幾個老年廟衛的癱軟屍體,從可怖傷口處緩緩流出的鮮血沿著臺階一滴一滴的淌下來,為這個本已淒涼的破敗神廟裝飾上了唯一的鮮豔紅色。
東郃子神色淡然的走入陰沉無光的神廟內,裡面的涼風依然在高大空曠的大殿走廊中嗚嗚的迴響著,吹拂著一路上各式各樣的牧師死屍,被剝下壁畫的青灰色醜陋牆壁上終於又有了新鮮的顏色——大片大片飛濺上去的紅黑色的凝血和一團團白色觸目的腦漿內臟。
「哇~」東郃子輕聲自言自語道:「人都殺光了?還破腦穿腸的,這下可有官司打了,大地母神教會豈肯善罷甘休?」正說著卻一些人鬼鬼祟祟的人在打劫神廟內殘餘的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有不認識的難民,也有一些見過面的鎮里人。他們看到東郃子後頓時慌慌張張的抱著些成就的傢什拔腿就跑,有些膽小的還大驚小叫起來,驚的腳步嚴重紊亂,幾次都差點兒摔倒了。
東郃子好心的呵呵笑道:「喂!你們慢點兒跑!小心摔著啦。」正在感慨呢,卻又突然發現格林姆、樂琳他們也在廟裡!原來剛才的時候一隊國王軍突然氣勢洶洶的殺進了神廟,然後以‘勾結叛軍’的名義血洗了整個神廟,連一個人都沒跑掉!
格林姆已經很緊張的拽著好幾根魔法棒,急匆匆說道:「哎呀!我們找了好半天都沒找到您,還以為您也出了意外呢。」卻見東郃子冷笑道:「我出了意外那就應該看到我的屍體!否則那就是別人出了意外!好了,你們沒事兒就好。別在這裡待著了,把這裡的書籍能搬走的全都搬走,然後快回去收拾行李,此處乃是非之地,不是我們玩兒的地方。等到道路一通我們就跟著‘鳳血石’繼續向西北進發。」
或許是叛軍戰敗的原因吧,不到兩天道路就通了。於是一直在山坡上看熱鬧的山達科爾教會以及周圍等熱鬧的其他教會紛紛拔起收營,一路浩浩蕩蕩、小心翼翼的往西北方向而去。
而東郃子一行人後面還跟著一群落魄丐幫般的難民隊伍搖搖晃晃的跟著前面的人。準備一到了前面的大城市就買糧食,然後大家立了借據就分道揚鑣,等三年五載後東郃子再回來連本帶利的收債。
此時春日已經正式到來,但氣候依舊反常的寒冷而乾燥,周圍的樹木只是吐出幾片病懨懨的淡綠色葉子,好似一個因營養不良的掉毛狗般光禿禿的醜陋無比,地上那剛露頭的星星點點的綠草也是稀稀疏疏,好似一群膽小的小賊怯生生的露了一個頭,然後就不願意再出來了。
草叢樹叢中沒有迎接春天的歡快鳥兒和四處飛舞著尋找去清新花朵的野蜂,只有些撲騰亂飛的烏鴉、麻雀和野狗的森綠色可怕目光。空氣中充滿了很不好的味道——一種饑荒之地特有的淡淡臭味和枯燥氣息!
路上的情形更加讓人擔心:路上到處是丟棄的物品和被破壞的車輛等,開始的時候難民們還興高采烈的爭搶著這些東西,以為是撿到大便宜了。但是兩天之後所有人都感到麻煩大了——路上出現了三三兩兩半腐爛狀態的死屍!看身上已經被烏鴉野狗撕爛的衣飾,應當是些農夫或者貧民。
眾人都驚異不定的時候,倒是波努克很專業的湊到了幾具屍體旁邊一一鑑定起來:「根據時間和蒼蠅寄生的情況判斷,死的時間在一週左右。骨肉沒有萎縮的跡象,屍體的氣味中沒有內臟疾病的跡象,應當不是餓死或者病死的。」他又用一雙粗大的銳利手爪翻弄著讓人噁心的屍體,弄了好半天才說道:「有骨折和被重武器打擊的裂痕,可能是相互才踩踏致死或者被人為處死的。可能又是逃難的難民碰上了逼稅的軍隊吧。」又回頭對大家說道:「咱們拖著這麼多人行動,小心被收稅官們撞上了,又要我們交人頭稅啊。」
這邊的海達爾還是心存僥倖,剛說了一句:「也許是碰上山賊了~」便被波努克冷冷的打斷道:「不是山賊!山賊沒有重騎兵!你自己過來看看周圍的馬蹄印,全都是重騎兵踩踏出來的痕跡!哼,這種事情我是最清楚了。」
海達爾依舊不死心的上前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痕跡,果然有一連串很明顯的馬蹄印鋪散在周邊。頓時惱怒起來:「發生了這種事情,這裡的貴族都不管嗎?他們不是都信奉貴族與守護之神西恩沃斯嗎?這種不負責任的傢伙,死後的靈魂是不會被西恩沃斯神收入神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