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輕蔑的眼神

荒涼到連草都沒一根的砂岩荒地上又躺著一隻大如肥壯犀牛的紫盔狩魔蛛。那堅如塔盾的厚甲猶如紙片般被寸寸撕裂,暴露出裡面出目驚心的黑白交錯血肉和內臟,以及大塊大塊被人為割去的痕跡!而旁邊還有一些斷裂的矛頭、殘破的鱗甲皮衣。估計是被對頭蠍身人給挖出來當晚餐啃了。

東郃子皺著眉頭忍受著劇烈的腐臭氣息和到處哇哇亂飛的小型兀鷲,好奇的問道:「奇怪,狩魔蛛不是召喚來的怪物嗎?死後的屍體應當迅速從這個世上消失,怎麼會留在這裡被敵人割來割去?」

樂琳觸動了心事,忽然說道:「或許是因為這傢伙不是真正的狩魔蛛,而是一個大型蜘蛛與狩魔蛛的混血後代!據我所知有些卓爾們就已經擁有了這些東西。還有我們前幾天看到的大量狩魔蛛,數量真是多的不正常,根本不像是召喚來得。應當是混血的產物吧。」

東郃子拍著那足以製成堅盾的厚厚甲殼,嘆息道:「其實,他們做的倒也挺像的嘛,基本上狩魔蛛該有的能力他們全有了,甚至能像真正的狩魔蛛那樣迅速改變自身的陣營法陣效果,還記得兩天前看到的那幾個嗎?碰到蠍身人了就施展‘反秩序法陣’,碰到瑟烙塔的熊地精信徒就立刻變成了‘反混亂法陣’,真是靈活多變呢。嗯?!等等!超自然力的陣營防護法陣?我怎麼就沒研究研究這個呢?或許這對你格林姆很有幫助啊。」

旁邊的格林姆正在悶聲啃著乾巴巴的大核桃仁,聞言便無精打采的抬頭問道:「什麼幫助?我現在只想有個平坦厚實的床和被褥,有個遮風擋太陽的屋子,唉~哪怕是個草棚也好。反正我只想停下來好好睡上幾天幾夜!像這麼頂著灼熱燒皮的太陽和夜晚的刮骨寒風,沒日沒夜的追趕他們,也不知道要追趕到什麼時候呀。咱們都脫離納因圖斯四五百英里了吧?」

東郃子沒有理睬他的抱怨,徑自說道:「你不是練了《地煞藥叉七十二法》和《太上倉元上篆》嗎?可以通過研究狩魔蛛的超自然力陣營防護效果,來修正那藥叉法,也就是修正你的奧術精魂,或許可以產生超自然力的防護邪惡、防護混亂什麼的。如此以來你就不怕一般的惑控效果了。」

格林姆先是猛的來了精神,旋即又想起了過去的連續失敗,便唉聲嘆氣的應和著說道:「但願如此吧。」旋即又滿面愁容的對東郃子說道:「但我們遠遠的跟在後面也不是辦法啊。要是被蠍身人或者大蜘蛛們搶到手了,一定會前呼後擁的重重保護起來。到時候咱們壓根就沒機會下手。說不定,現在那些大蟲子們就已經搶到手了。」

東郃子搖頭道:「應當還沒得手!你們看,這一路過來,地上只看到三三兩兩的蠍身人和蜘蛛屍體,偶爾才能看到五六具熊地精和綠地精的屍體。明顯都是些小規模遭遇戰的痕跡。如果蠍身人或者大蜘蛛有一方得手了,那另一方肯定會派出大軍爭奪,我們就應當看到大規模混戰後的遺蹟。那就應該有成百成百的屍體才對啊。」

格林姆一聽這‘成百成百的屍體’,再一聽旁邊那些兀鷲哇哇爭食、蒼蠅嗡嗡亂飛的聲響,頓時有種極度噁心的嘔吐感覺。於是說道:「這裡的腐臭味道真是讓人受不了,我,我到旁邊去呼吸一下。」

旁邊的東郃子卻出人意料的說道:「一起過去吧,大家也確實需要休息一下。」當即帶著三人走到兩百尺開外一處土質鬆軟的地方,用腳踩了幾下之後便說道:「嗯~這裡土質不錯,正好可以讓大樹獲取一些營養。」言畢將手中那長約半臂、線條天然柔和的手杖往地上一插,便看到這小東西咯咯地自行暴漲起來,迅速變粗變長化為一顆高約兩三層樓的粗粗核桃樹。上面鮮綠的枝葉鋪開猶如綠傘遮頭,既廣又密,片片清淡味道的葉子在冷風中飄出一絲絲奇異的韻味。

格林姆聞了聞這點兒氣息,忽然說道:「這味道還不錯,可惜與那些腐臭味道混雜在一起,怪怪的。」旁邊的端坐著開始煉炁的樂琳皺著眉頭,硬邦邦的說道:「你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那個,就不能安靜一下嗎?旁邊只不過又一點味道罷了,你不理它不就得了。」

格林姆也是怒氣上臉,正欲頂回一句:我不像你這麼遲鈍!卻聽旁邊的東郃子說道:「想要消除那味道也可以,不過要等一等。」言畢自個兒對著核桃樹開始頌經,又把《太乙生水長生經》靜靜的唸了一遍又一遍,唸叨唸叨就看到這高大粗壯的核桃書上慢慢泛起陣陣的瑩綠色淡光,尤其是上面數百片密密麻麻樹葉上,光華潤澤流光微動,猶如輕玉泛著搖擺,光景頗為奇異。隨著光華慢慢又滲透出另一種特殊的淡淡味道,不好也不壞,但與空氣中的淡淡臭味一合,便兩兩消散於無形了。

格林姆努力的聞了聞,還真沒聞到什麼氣味,卻忽然問道:「您一般施法時不是不用唸咒頌經嗎?今天怎麼忽然唸咒了?是在向誰祈禱呢?」對面的東郃子則輕笑道:「我不是在唸咒頌經,我是用‘唸咒頌經’來調心,調了心才能調樹中的真篆、調了真篆才能產生這新的作用嘛。」

格林姆忽然意識到東郃子是要講什麼東西了,於是立刻問道:「心念與符篆到底是什麼關係?您一會兒要我練習《地煞藥叉七十二法》,一會兒又要我去練《太上倉元上篆》。結果他們兩個相互矛盾,一個說東一個說西,一個說要如何如何的凝神於符篆,一個卻又說要如何如何的降心去心塵。哎!搞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啊。當初去問那些風暴薩滿長老,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東郃子笑道:「你去問那些長老幹嘛?人家的基礎與你完全不一樣!人家站在山腰上就要飛起來了,你還在山腳下趴著呢!人家的方法就算全告訴你了,你都學不會!誰說我那兩部經文相互矛盾了?只不過不同的經站在不同的立場上說同一件事情,角度不同,描繪出來的外在形象有異,於是你就從字面上抓住了這個‘有異的外在形象’。於是你就認為他們衝突了。你要早說,我就早教你了嘛。符篆就像是這個核桃樹的樹幹,下邊的樹根是自己的心識,上邊樹枝樹葉就是精魂或者其它外在的活性物質能量。《地煞藥叉七十二法》就是從樹枝樹葉的方向向根源看,所以重點就是樹幹——符篆;但《太上倉元上篆》是從樹幹的方向向根源看,所以看到的重點就是樹根——心識。它們講的是一回事兒,就是一個整體的‘核桃樹’,但由於各自所處的立場不同,所以強調重點不一樣。」

格林姆點頭道:「我懂了。」話音剛落,卻聽東郃子呵呵笑道:「你懂什麼了?你要真懂了,那我問你,你現在應該怎麼修?」格林姆自然是啞在那裡了,半晌也磨嘰不出什麼名堂出來。

於是對面的東郃子搖頭說道:「你是懂了些文字概念,其實什麼都不懂!你既不像風暴撒滿那樣原本就成就了精魂,可以直接從符篆下手,將精魂煉化入自身。也不像那些高等心靈異能者,對心識的把握異常高。所以也可以從符篆處直接下手練習,將靈晶僕煉化成‘星篆機甲’。他們的經驗對你來說已經太遠啦。你呀,現在還是老老實實的先把《太上倉元上篆》學好。我幹嘛要教你這個經?就是為了讓你打基礎。基礎沒打好,後面的聽得再多也沒用!」其實《大威德十方藥叉》是《大威德本命藥叉》的副經,因此很多關鍵內容都在《本命藥叉》經中。但東郃子沒有公佈,就只好抬出《太上倉元上篆》來彌補這個部分。看來對格林姆這種低層次的人而言還是蠻必要的。

格林姆被說得臉色通紅,極為尷尬的磨磨蹭蹭問道:「那~那就是說先修心識咯~」對面的東郃子鄭重的點頭道:「這個當然。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怎麼修嗎?你總是不回到自己的內心,先觀察、清理自己的內心。總是妄想著藉助某個符篆就能把問題解決,猶如大樹無根,無根之樹能活嗎?你總是說自己進展慢,你沒根啦,怎麼快的起來?所以說要把握住符篆就先明瞭自己的心識活動。比如你前幾天不是不願跟著我追嗎?怎麼後來又返回來了?你這個心識活動,你到底搞清楚沒有?」

格林姆一時語塞,良久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因為,我~我覺得擅自離開不太好。」剛說完東郃子就一直搖頭說道:「那為什麼會覺得不好呢?你歷歷分明瞭嗎?所以你這個只是表面現象,你的這心識到底為什麼會出現?」

格林姆焦灼在那裡很久後,還是嘆氣道:「我還是不知道。」

東郃子也沒說什麼,只是徑自說道:「慢慢來吧,現在就一點點兒的修《太上倉元上篆》吧。唉~月亮也出來了,今天大家也走累了。大家就好好的休息一晚吧。」

於是四人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慢慢整理了自己的事情後,便陸續的拉出獸皮鋪地躺了下來。格林姆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雖然他給自己加持了‘忍受環境’的法術,並不懼怕夜晚的寒冷。但是身下坑坑窪窪的硬邦邦地面和淒冷的夜風總是令他很不舒服。遠望四周,除了巨大陰影般的山脈和荒涼的岩石荊棘外,什麼生機都沒有。一切都是那麼讓人沮喪,唯有天空中的皎潔月光中反而吐露出少許柔和的光澤,不禁讓他看得有些發呆了。

忽然他卻被一個小聲音給驚醒過來了——拉芬納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了,正對著粗魔法棒一樣的‘記錄書’念動咒語、寫入一些資訊,見他翻過身來望向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原來你也沒睡啊,呵呵~我在做今天的日記,把這裡看到的新鮮東西都一一記錄下來。你在想什麼呢?還在想自己去而復返的事情?」

格林姆淡淡的答道:「不!我沒想那些,只是有點兒睡不著罷了。你寫你的日記吧,我沒事兒。」斷絕了對方閒聊的心思後,他又裹了裹身上的簡陋獸皮,望著高空中雪白如明玉的月亮,心中暗自沉吟道:是啊,我為什麼又會返回來?難道是因為我怕看到那些眼神?那些把我當作吃閒飯的眼神?哼~好像麥肯思和其它奧術尖兵們都在用那種眼神看我。他們在我面前露出一副恭謙的樣子,其實回過頭去,不都是露出了輕蔑的眼神嗎?哼!你們都認為我是窩囊廢、你們都認為我註定了沒前途是嗎?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混蛋們~

他頓時覺得心裡很累很累,罵了幾句後便在自憐式的微微嘆息中慢慢閉上了疲憊的眼睛——終於,可以安寧一下了。

只是,遙遠處的帕奇帕拉卻不得安寧!他疲憊不堪的縮在一個偏僻的山陵小洞穴中,提心吊膽的休息著。外面的一陣風聲、一隻夜狐的走動聲,乃至一隻小小老鼠的悉數聲都宛如劍矛斧錘般狠狠的戳刺著他那快要崩潰的精神——他在害怕!害怕那些強悍的蠍身人和兇厲的大蜘蛛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悄無聲息的撲殺進來,將他一片一片的撕成碎肉!

他已經四天四夜沒有閤眼了,滿眼的血絲讓他那驚怒交加的表情越發顯得猙獰。遙望著明亮安祥的月亮後,他心中稍微穩定了一下,旋即咬牙切齒式的祈禱起來:「神聖的馬拉!至強至尊的馬拉!請您再次賜予我無窮的精力,讓我逃離那些該死的蟲子,將這神聖的寶石帶到您的使者手中。我願用我的靈魂深深的讚美您,我將~」

他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洞口忽然竄入一個半透明的魅影大毒蛇,正盤著粗如手臂的強壯身軀冷冷的盯著他。

魅影動物?那不是半獸化的半身人奈蘇斯的能力嗎?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