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實是一個兩面都開了門的帳篷,只不過其中有類似「法師密室」的效果,因此只能看到裡面黑黝黝一片,內中到底有啥東西實在讓人猜不透。於是東郃子放緩了腳步,暗中將真力附在腰間兩個拳頭大小的‘白色木偶玩具’,準備隨時發動。
好在接近這華麗典雅的璀燦大帳篷時,內中的人物自己取消了‘法師密室’的效果,顯出一個高約兩人的魁梧身影。他正背對著東郃子等人,悠然的‘欣賞’對面那座形貌可怖的白骨骷髏堆。或許是對自己的彪悍身材極為滿意,這傢伙居然完全袒露著上身,那混身肌肉虯結的樣子簡直就比肌肉男還要肌肉男!
等走靜了一瞧,卻見這個比犀牛還要強壯一輪的大塊頭,全身居然連一片龍鱗都沒有!只有一層顏色鮮豔的厚實皮膚,那層罕見的綠色毫無瑕疵,彷彿是一片最漂亮的翡翠製品。散發出一陣陣淡淡的光輝。
這造型怎麼就那麼像‘綠巨人’?!
暗自嘀咕的東郃子是越看越覺得像,等走入高大的華麗帳篷內之後,越發覺得這丫的背影完全就是綠巨人了!只是不知道他那張臉到底像什麼?正在胡亂猜測的時候卻聽那背對著自己欣賞‘美景’的‘綠巨人’開口了:「一次殲滅四千半人馬,連他們的酋長都拿來當招牌顯,幾乎是滅了一個部族的全部兵力。您不但學識淵博,而且還是一位有膽識的大將啊。連獨眼巨人部族和新芽女神教會都唯您馬首是瞻呢。」說著便轉過那個水牛般大的翠綠色腦袋——那裡有一張非常非常類似人類的臉!要不是頭上的兩隻短粗的龍角,那還真有六七分綠巨人的模樣喲!
東郃子低頭謙虛的說道:「您過譽了,只是今年冬天沒肉吃。看到一群蠢驢過來了,那就乾脆召集眾人把他們宰了製成醃肉算了。昨天剛剛做了一批半人馬香腸,純半人馬的呢!從腸衣到鮮肉,全都是挑最好的來做。要不您買點兒?很便宜的一節香腸二十個銅板,買滿一百節香腸就送十節,多買還可以多送。保證味道香美、分量充足、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那‘長了角的綠巨人’聽了這些鬼扯的話,倒也不生氣,而是很有風度的說道:「二十個銅板?太貴了呢,而且半人馬的肉又韌又粗,實在不好吃啊。不過宰這群‘蠢驢’的時候一定花了不少錢吧。不知道這些錢都是從那裡來的?」
東郃子呵呵笑道:「這是商業機密,您要是加入了‘妙想寶石綢布商會’的話,我倒是可以透露一點訊息。」對面‘長了角的綠巨人’則好奇的問道:「這是為何?此事與那商會又有什麼關係?」
卻聽東郃子變了臉色,鄭重的說道:「此戰其實是以‘妙想寶石綢布商會’的名義進行的。主要目的是打擊半人馬的氣焰,保護商會的耕地和制布場所。也就是保護商會的長遠利益。因此才能在水元素之神教會的介紹下獲得三塔聯合會三年期的低息貸款。」
‘妙想寶石綢布商會’現在是初創之時,真正的主導者是掌握著最高技術的隱逸亞巨人部族,而隱逸亞巨人部族的真正權威都是在這位人類‘大巴德長’,從名義上講,族長卡尼根也是他的‘旁聽生’!
‘長了角的綠巨人’略顯驚訝的‘哦’了一聲,好奇的問道:「三塔聯合會?!您什麼時候找到他們了?他們不是一直在海上活動嗎?怎麼?現在也想把勢力深入內陸地區了?就不怕奧法聯合會震怒嗎?」
東郃子微笑道:「不是我找到他們,而是他們找到了我們。」然後立刻岔開話題道:「您不是來詢問‘寶相靈身’的事情嗎?不知道這趟來,到底有何見教?」對面‘長了角的綠巨人’親自用光亮如等的精緻大銀盃倒了一杯清香撲鼻的茶水,遞給東郃子說道:「實不相瞞,我是受了國王之託,前來詢問一下您是如何全殲半人馬的。至於那‘寶相靈身’,嘿嘿,我的能耐還遠不及索尼辛先生,哪有什麼問題喲。」
東郃子端起光鮮耀眼的銀盃,正準備喝的時候忽又停下來開口說道:「此戰得勝只因三點件事。一是斯考盧斯半人馬與三塔聯合會有來往,我聽說三塔聯合會本欲慫恿他們沿著東邊的海岸南下到奧法聯合會的勢力範圍中騷擾,奈何那大酋長聽了納因圖斯國中的一些傢伙風言,以為有機可乘便臨時改道了。此舉深為三塔聯合會不滿!他們可是非常希望那群半人馬一敗塗地呢。有他們做內應,則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先知先覺了。二來半人馬人數雖多,但大多是以各自的部族為單位,遠觀聲勢浩大,近觀則力量分散。以前梅特盧斯部族在的時候,他們還能團結一致,共抗強敵,現在梅特盧斯部族一滅,原先那些較弱的斯考盧斯宗族乘機搶佔了大量的草原,而現在的大酋長一宗卻因為不與梅特盧斯部族的地盤接壤,結果沒有搶到多少利益。根據三塔聯合會傳來的確切訊息,現在他們一族因為實力的變化而出現了離心離德的傾向,好些小酋長都自覺實力膨脹起來了,不願再受制於原來大酋長。內部分裂是遲早的事情。因此其凝聚力甚至遠不如前一個梅特盧斯部族!梅特盧斯部族怎麼說還是一個拳頭,而這斯考盧斯部族則是五個指頭!斬一則能驚四,後面的事情好辦多了。」
那‘長了角的綠巨人’則面掛微笑的插嘴道:「可是你們主動出擊,還一次殺戮如此多的半人馬,就不怕對方傾盡全力的跑來報復嗎?」對面的東郃子則呵呵笑道:「若是梅特盧斯部族,我斷然不敢做這種事情,可惜啊,他們是斯考盧斯部族的人,來此的目的無非是以為納因圖斯國力衰弱又內鬥不止,定能一戰而功成。說白了就像一群野狼,專挑弱者下手而已。正因有了此心,他們才臨時放棄南下的計劃,轉而西攻。所以他們的核心思想一是‘為己奪財’、二是‘見弱則擊’。既不是開疆擴土、更不是保家衛國,而是活脫脫的為了各自的私利——有利則來,無利則散,這種隊伍面對強烈的抵抗時,是沒有戰鬥決心的。納因圖斯國中最弱者就是新芽女神教會了,我們若不先動手,他們就要先下手了。故而我方只能搶先先動手,盡屠對方四千兵馬。為的就是要震懾對方,令其知道這邊可都是狠角兒,非但無利,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這就像野狼欲吃劍羚羊,羚羊一跑那就示弱了,一旦示弱,則所有的野狼蜂擁而上,那就真的沒救咯。反之若能背靠高山密林,回頭先刺死一隻野狼,則剩下的野狼皆會回頭去找其他更容易捕捉的獵物。畢竟誰都不是傻子,不過為了錢財而已,犯不著與人家拼命死磕。又或者他們會換個方法跟我們來玩兒車輪戰。比如這些半人馬們跑到大酋長面前鼓譟著要報仇,但心裡都在打算讓別人的部族先過來當替死鬼,等替死鬼把我們這邊折騰疲憊了、法術物品用盡了,其他的部族再一擁而上的撿大便宜吧。」
‘長了角的綠巨人’則問道:「他們要真的來車輪戰,你們這‘妙香寶石綢布商會’又如何應付?」對面的東郃子毫無懼色的答道:「哈哈哈哈~我等有內應,他們已經輸了一半兒!就算來車輪戰,那也是各懷鬼胎!我方就將計就計的來個主動出擊,做出一副攻擊勢態,進行半路截殺,一邊騷擾一邊佯裝退卻。對方已經中了兩次計,這回一定暗自警惕,不敢輕易追擊。再加上各自為戰,只要不把他們逼急了,他們全都會給給裹足不前的遠遠跟著,或是陣型散亂。時間一長,要麼露出破綻,被我方再突襲一部;要麼不戰自退。」
‘長了角的綠巨人’又問道:「要是他們被嚇著了,不來車輪戰,則接下來又會如何?」對面的東郃子娓娓的說道:「游牧種族狼性難改,知道狼的戰術就知道他們的戰術了。現在他們忽然停在國境邊兒上,一來是有些事情未與國內的叛逆們談好,估計尚在討價還價中。二來就是尋找一個薄弱之處,發動猛烈的劫掠或突襲。這正是王家的大好機會呀。」
‘長了角的綠巨人’越加好奇起來:「群狼環伺,談什麼大好機會?!」對面的東郃子則說道:「群狼環伺之所以可怕,那是因為群牛各顧各的,甚至有的牛還在暗通外敵,想著如何藉助狼的力量幹掉與自己競爭草料的同伴。反過來,既然群狼總想找到弱點,如果能聯合一部分牛為他們設個口袋的話~還怕這些狼不乖乖的往裡鑽嗎?誰是捕獵者、誰是被捕者?有時候事情很微妙呀。」
‘長了角的綠巨人’忽然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問道:「但是牛群真的能聯合起來嗎?只怕也和那些狼一樣,都是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吧。」對面的東郃子卻哈哈大笑道:「那些不為自己打算盤的傢伙們,全都已經被殘酷的現實逼得斷子絕孫啦!各打各的算盤這是無法避免的,關鍵是這些算盤能不能打到一起去!能就是朋友、能長久的就是盟友,反之必然崩散。除非王室以強力壓制,但壓制可是要耗費大量成本的。如果壓制帶來的收益遠遠低於它的成本,那這種病態的‘穩定體系’,一遇到大的風浪還是要滅亡的。再說,王室現在還付得出壓制所有人的本錢嗎?」
‘長了角的綠巨人’又沉默了半晌,忽然來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那麼如何才能把算盤打到一起去?」對面的東郃子正色說道:「無他,各取所需,王家最基本的要求是國家穩定,寶石龍脈不衰。而草民的要求則是生活有著落,自己的意見可以得到傾聽,不再是予取予求的物件。如果王室能放棄一些虛名和虛位,放下事事皆要我們說了算的空威風。那麼算盤就能打到一起去了。再則總是依賴特權的保護,一旦沒了特權又怎麼競爭的過別人呢?」
‘長了角的綠巨人’則沉吟道:「只怕有些牛會不服啊。」對面的東郃子答道:「任何變革都是有人得利,有人失利的。不可能所有人都服,若要所有人都服,那還不如等著半人馬衝進來,把大家屠個痛快,然後看著他如何揮舞彎刀讓大家‘服一服’吧!我的話止於此。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長了角的綠巨人’沉默一會兒後,一邊點頭一邊問道:「我看您在村子門口的大杆子上給掛的那盞大燈籠,好生別緻啊,那耕種的畫面在裡面魔法燈映襯下栩栩如生,不知是用什麼皮製做成的?我也想製成一盞呢。」
對面的東郃子呵呵笑道:「那是用戰敗半人馬去酋長的皮製作的,通透溫潤,真是做燈籠的上上材料呢。尤其是在完全無光的深幽晚上,把這人馬皮的燈籠一點亮,嘿!那可真是光彩異常哪!您要不要買一個回去試試?二十金幣一個,不還價的哦。這種罕見的藝術品絕對包您滿意。要是掛上一排人皮燈籠的話,那更是輝光秀麗,色彩非凡呢。我建議你乾脆就買一排算了。」
‘長了角的綠巨人’毫不猶豫的點頭道:「那好,我正想買一個回去耍耍呢。要是用的好的話,那就再買一排也不遲。」
幾日後山緹烏忽然被百里之外的大酋長招到了斯考盧斯部族的大營中,穿過浩浩蕩蕩的帳篷、面目兇橫的半人馬士兵,山緹烏終於見到了以前敵對部族的大酋長。一見之下頓時大失所望——這傢伙穿著金光耀耀的精美衣飾、頭戴一個沉重的璀燦大頭飾,上面每一塊寶石都比人的拇指還大,一眼望去猶如密密麻麻的寶石蜂群俱在腦袋上。連那馬蹄上都帶著幾個鑲嵌著厚重金紋的蹄鐲!實在是奢侈過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