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罵道越來越起勁兒了,渾然不覺這種咒語也破壞了他的名譽:「還有啊,身上也是一股汗臭味兒,像是有兩週沒洗澡了。比農夫還髒!要不是我不嫌棄她,鬼知道她現在還在那個破洞裡蜷縮著受凍呢!這種傢伙居然不知恩圖報,成天把個‘我是法師、我是正式法師’的煩人之語掛在嘴邊上。我呸!除非你是大法師,否則,沒錢沒權你有屁用?!」
他喘了幾口氣。啃了兩口乾巴巴的肉片後又接著發洩自己的不滿:「還有那個大地母神教會,也是一群煩人的傢伙!敵人都快打上門了卻還跟我討價還價!說什麼農民太苦了、沒有餘糧了。我呸!難道我領主家就有餘糧嗎?還不為了保全整個領地才來巴結這些比臭石頭還難纏的矮人?!他們以為我是那種貪得無厭的領主嗎?尤其是那個老頑固的牧師,本事不大,脾氣卻不小。仗著自己有點兒威望就在我面前呼來喝去的,還用什麼‘民變’來威脅我。哼,簡直把這片領地當作他們自己的地盤了!這些傢伙不懂的管理領地,成天只知道站在農夫的那邊跟我鬧彆扭,根本沒有一點兒通盤考慮的政治能力。卻自以為是在‘行正義之事’。要是哪天亞巨人把這片領地席捲一空了,我看他們有沒有膽量去找亞巨人‘行正義’!等著吧,等把這次的麻煩解決了,我就去把西恩沃斯神的牧師找來跟他們對著幹!」
西恩沃斯神是貴族與守護之神,雖然對耕田不在行,但對戰略、戰爭尤其是守城很有一套,對領地內部的治理也很在行。雖然與大地母神沒有明顯的衝突,但要是領主親自在其中挑撥的話,也是很難說的。畢竟只要利益足夠大就可以誘發衝突了。
周圍的侍從都低頭不語的吃著自己的東西,他們早就知道這位信奉貴族與守護之神的男爵與大地母神教會之間有點兒矛盾,但未曾想到矛盾竟激化的如此厲害。要是真鬧起來也不知道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呢。
所以在局勢不明朗前,還是不要表態的好。歷史上被大地母神教會推翻的領主可不在少數啊。
年輕的男爵就這麼罵著,直至到達了矮人的地盤。
這裡是矮人王國的邊境「小鎮」,他們的國王正在此處「遊山玩水」,因為山裡正有一個清澈如藍綠色寶石的漂亮大湖,春天的時候,四周的岸邊全都開滿了粉紫色的花朵,構成一幅紅花圍綠水的動人景緻。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些花朵可以用來釀酒~
於是國王每年都會來此處品嚐最甘美的第一杯花酒,其它矮人貴族、將領們也都會跟著過來吃吃花酒,賭賭博、看看矮人的戲劇和歌舞。過著悠哉遊哉的日子。
吉賽爾帶著他的長長隊伍進入了大湖的周邊的山陵裡,四周數十個山頭上都是三三五五的矮人巡邏兵,他們身披鎧甲宛如龜殼堅固、手持重弩可射穿堅實的木盾,他們眼中閃爍著不信任的光澤,似乎是滿懷敵意的強壯野獸。吉賽爾和手下的人不敢多看,只是跟隨著強壯的矮人衛兵慢慢走進「小鎮」裡。眼前是一排排的奇形石屋,或呈方型或呈半圓形都是又矮又厚的敦實模樣。所有石屋的屋頂卻沒有梁瓦等構造,而是由普通的磚石融合成一個整體的拱形石質屋頂,宛如碉堡一樣堅實難破。而且這大大小小的石屋都是緊靠著陡峭的山崖而修建,有些石屋甚至開鑿進了山岩裡,使房子與巨大的石質山體相互融合,顯出一種堅不可摧的質感。
但吉賽爾知道,真正保護矮人的不是這種堅實的石制「外殼」,而是每個屋裡暗藏的通道,這些通道僅能容下矮人通過,因此是最佳的防禦和逃生工事。它們相互連線著一直貫穿到地底深處。可以說,地面上這些石屋都只是外物的建築,就像人類城市的圍牆一樣,真正重要的建築都在地下呢。
果然矮人們在一個三層樓高的巨大半圓形石屋外停了下來,矮人國王的使臣正等著他們呢。這個身高僅齊自己胸部的粗壯矮人在收下了酒水、安排自己的侍從後,便轉身帶著自己走入高大寬敞的石屋內,裡面有一處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大門,此門修的威嚴廣大、雕刻著紛繁的花朵與藤條,看上去比一般的通道寬敞不少,足夠三個人類壯漢進進出出了。通道入口處身穿厚厚鎧甲的矮人衛兵們搜了搜吉賽爾的身,便放他倆走進了陣陣陰風吹襲階梯壯通道。
通道內有黯淡的法術等照耀著,沒有黑暗視覺的吉賽爾非常不適應,好在這段路程並不長,經過幾個彎折後便進入了一個兩層樓高的巨大石門內。裡面居然燈火通明!
顯然矮人們也是有藝術美感的,這些具備黑暗視覺的傢伙們在石門內的大廳裡雕刻著各種歌功頌德的浮雕,比如威力無邊的矮人主神摩拉丁帶領著矮人們開疆擴土啦、其它矮人神祗協助矮人的故事啦、偉大的國王帶領軍隊驅走惡龍啦、甚至還有矮人族的通話故事。且雕刻的栩栩如生,每個人物的比例、造型肌肉的質感等都能以假亂真,彷彿隨時會從青灰色的石壁中跳出來!
吉賽爾不禁感慨起來,一個小型的矮人王國就有如此精湛的技藝,怪不得那些大貴族們都不遠千里的去請大型矮人王國的工匠們,為他們量身塑造「名垂千古」的巨大雕像。這種精湛的技藝的確不是人類能夠超越的。
穿過大廳和幾個房間,兩人來到了另一個較小的大廳內,牆壁和柱子上的雕刻忽然變得繁複起來,大量的方型或菱形條紋組成了一派剛正有力的背景圖案,穩定中又隱隱透出一股至剛的張力,就像這些小個子的矮人,體內總有使不完的力量和爆發性的野蠻野蠻!
矮人國王正在和幾個貴族喝酒慶賀。他原本就五體短粗的身軀上又穿了一件厚實的暗金色鱗甲,彷彿他本人是由一快圓滾滾的石頭雕刻而成的!壯實而有力,就像敦厚的大地一樣,低矮中卻又暗藏著無窮的力量。
其它幾個貴族也是如此壯實,比那些嬌弱甚至娘娘腔的高等人類貴族孔武多了!他們圍坐在一張寬大厚重的大橢圓形桌子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也沒有嚴格的階層劃分,唯有國王的寶座雕刻的更大一些、花紋和稜線更多一些,頭上也帶了一個簡易的黃金頭飾,算是「王冠」了,這東西算不上精美,但分量十足,吉賽爾估計所用的黃金足以抵的上兩個人類王冠了。而且上面鑲嵌著十幾個拇指大笑的寶石,五顏六色的在燈火下閃閃耀耀,彷彿是一圈小彩虹環繞在矮人國王頭上,平添了一份異樣的神奇和敬畏感。
此時國王將眼神斜了過來,吉賽爾頓時被那眼神嚇得低頭小步的走上前去。並非是他膽小,而是那眼神實在是兇悍,宛如一隻蹲伏在地上的大棕熊,安靜而可怕。何況一個發怒的成年矮人甚至可以擊敗一隻大棕熊。誰遇到能不怕?
吉賽爾一頭趴倒在矮人國王的寶座之下,口中高呼著:「如高山般偉大而有力的國王,願我們兩族的友誼如高山上的密林,萬古長青。」
矮人國王不耐煩地揮了揮收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套話,心中煩悶的想著:萬古長青?誰跟你們人類萬古長青?要不有那幾個該死的中等法師替你們撐著;要不是看在你們每年都老老實實進貢酒水的份兒上,我老早就帶兵打過去了。
口中傲然道:「這次怎麼親自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來請示我呀?」他刻意加重了「請示」二字的分量,以示相互間的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