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日落

抬眼望去,街道兩邊整齊的四五層樓房上每家每戶、每扇門板和窗戶甚至每個屋簷上都張燈結綵起來,貼滿了顏色各異、造型漂亮的裝飾性物品。有的街道上還誇張在道路兩邊插滿了小旗、在街道上空拉起了橫幅或彩旗,好似迎接一位大國王的到來。

有的屋簷上掉著頭顱大小的絢麗魔法燈,正不斷髮出彩虹般漂亮的柔光;有的門窗上貼著一副幻術圖畫,上面顯示著一排排的字:我們的驕傲,凱沙威。有的門窗上則掛著一個玩具熊似的東西,裡面正發出著單調的法術聲音:「熱烈歡迎天才凱沙威的迴歸!凱沙威,你是我們的偶像」甚至還有「凱沙威、凱沙威,我們愛你」等肉麻之語。只是這些或溢美或阿諛的辭藻在經過幻術的處理後聽起來雖有真實感的,但缺乏足夠的情調。

一個大樓的屋簷上傳來風鈴的美麗聲音,東郃子抬頭望去,一個散發著法術氣息的風鈴在微風的清晨中微微擺動著,發出音樂般流暢的清爽叮咚聲,好似涼爽的細泉撫打山間小石發出宜人的和悅聲,又似喜悅的風兒接著風鈴來表達自己的小小快樂。

在東郃子聽來唯有此聲才是最動人的。

來到妲妮拉的三層小洋樓時,她正在做著一些簡單的奧術試驗以打發無聊的時光。

法師們大都不習慣被別人直接探察身體,東郃子只得用號脈的方法,被動的檢查她和胎兒的身體狀況,完了後便問道:「你最近是不是心情鬱結?這對胎兒不太好。」

妲妮拉忽然神色黯然的問道:「艾力露牧師,我這樣的女人被包養要如何過完下半輩子?我現在一走出門就覺得丟人。街上的那些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這種沒有尊嚴的生活,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東郃子想了想,忽然反問道:「那我問你,如果包養你的不是貝恩哈雷而是一個年輕、英俊、富有的高階法師,比如那個什麼天才法師凱沙威,你的心理壓力會不會這麼大?老實回答我。」

妲妮拉愣了一下,有些猶豫的回答道:「或許不會這麼大吧。」

東郃子步步進逼的問道:「那麼會不會心中還略略有那麼一點兒暗喜?這個也要老實回答哦。你設身處地的仔細想象一下。」

妲妮拉知道牧師們大都會「誠實之域」,對他們撒謊是沒用的。於是認真想了想後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或許~或許會吧。」

東郃子窮追猛打道:「如果這時,那些人再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你,是會覺得丟人呢?還是會覺得有那麼一點兒自豪?自豪自己被一個青年俊才所青睞?」

見妲妮拉有些手足無措,東郃子依舊不放過:「不要遮掩!要說實話!」

妲妮拉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或許吧~我也不知道。」

東郃子一拍巴掌,呵呵笑道:「你看,你的真正的心結不是‘被人包養’,而是‘被一個老頭包養’!你嫌貝恩哈雷年紀太大了!否則包養你的如果是那麼什麼凱沙威,你一樣會覺得丟人!」見妲妮拉有些驚惶之色,東郃子安慰道:「好了、好了,你的心事我不會告訴貝恩哈雷的。」

妲妮拉卻忽然低著頭、似無臉見人的小聲問道:「您覺得,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是很下賤?」那聲音越說越低,到了最後的「下賤」二字,就好似飛蚊的微弱哼哼了。

東郃子慢慢說道:「如果單純以世俗的倫理標準來看,的確是下賤!只不過我一般不用世俗的評價標準。所以對於我個人而言,無所謂下賤不下賤!」

妲妮拉略感吃驚的抬起頭,又鼓起勇氣問道:「那麼以您的標準來看,我這樣的心態是好還是壞?」

東郃子微微笑道:「好與壞只是一種評價的標籤,不同的標準就有不同的好與壞。我的標準是醫者的標準,在我看來你現在這種心態不利於胎兒,所以是壞!至於世俗的標準,我很少使用,因為我不是為別人而活著的。」

妲妮拉愣住了:「不是為別人而活著的?」

東郃子點頭道:「世俗的種種標準都是無數人的意志和需求在經過激烈的交鋒後,殘留下來的那部分就附著於社會,成為某些人公認的倫理標準。換而言之它是‘別人的標準’不是我的標準。而我不是為別人活著的,又為何要完全服從於別人的標準呢?我,不是眾人的奴隸,更不需要事事服從眾人的意志!」見妲妮拉似懂非懂,他又接著說道:「你的生活是你的,不是別人的。他人的意志可供參考,但不可盲從。因為別人的意志也是多種多樣的,假如你為了獲得尊重就一一盲從的話,你就會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滿足那麼多的意志要求,甚至每踏出一步都是錯!到了最後就變成了無所適從的行屍走肉而已。」

妲妮拉深深的呼了口氣,似有所悟。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貝恩哈雷的聲音:「妲妮拉,我的小寶貝,今天有點兒事情所以來遲了。」

貝恩哈雷很熱情的擁抱了妲妮拉,但妲妮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有些僵硬的回報了一下。但這個舉動已經讓貝恩哈雷呵呵地開懷大笑了,似乎有意在東郃子面前秀恩愛。

然後東郃子笑著問貝恩哈雷:「今天又是什麼事情?是不是又有大買賣了?」

貝恩哈雷坐下來喘了口氣說:「一個銅板都沒有。還要跑來跑去的安排人手,比研究奧術還要累人。」他接過妲妮拉遞來的茶水,乘機戀戀不捨的摸了一下她彈力豐潤的柔滑小手後,繼續說道:「克魯思的兒子凱沙威後天就要回來了。恰好公爵今天過生日,一些法師們被邀請過去參加宴會了。奧術學院裡缺了人手,所以讓我去幫忙處理了一下。」

東郃子也接過茶水,好奇的問道:「那個什麼凱沙威到底是什麼大人物?我看外面的街道上張燈結綵的好像盛大節日一樣。即便是國王來了也未必又這等榮耀吧。」

貝恩哈雷嗤笑道:「國王算什麼?大國的國王來了還給點兒禮遇,小國的國王屁都不是!進來吉芬城都要戰戰兢兢的,還給什麼禮遇?會把他們高興死的。至於凱沙威,他可是個難得的奧術天才啊,今年34歲,卻已經掌握了2個八階奧術,比我這把老骨頭強上十倍不止啊。最高法師克魯思準備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就送他去三塔魔環聯合會學習奧術,一來是開闊他的眼界,而來也是想與三塔會取得聯絡。你也知道,東北邊的奧法聯合會早就對我們吉芬城不順眼了。他們歷史悠久、勢力龐大,不是我們這種建立不到百年的法師城市可以對抗的,必須找個盟友呀。這次回來可能帶來三塔會的訊息甚至一些人物,所以非常重要。」

東郃子慢慢品著茶水,一邊問道:「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人物要回來,那些法師為何不在自己城中認真準備慶祝活動,反而在這麼緊急的關頭跑去公爵那裡湊熱鬧?是克魯思法師批准的嗎?」

貝恩哈雷搖頭道:「克魯思法師既沒有批准也沒有反對。那些法師啊,早就和紹爾司公爵眉來眼去的,還幾次暗中維護那個傻公爵。讓克魯思法師很是惱火,只不過不好發作罷了。這次他們去了也好,正好讓克魯思法師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與紹爾司這個喜歡大擺宴席的傻瓜來往。」

東郃子眉毛一挑,輕笑道:「清算?」

貝恩哈雷神秘的笑了笑:「我可沒說過哦。克魯思老師雖然與我的關係很好,但也從沒說過哦。」又叉開話題道:「你上次說有本養生的書要送我的。現在寫好了沒?」

東郃子拿出一本書說道:「剛剛寫完。你好好看看,此書對年紀大的人很有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