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這個侷促不堪的小屋裡連把椅子都沒有,只有坐到那張由一塊木板幾塊大石頭拚成了「床」上了。
鋪著稻草的破床坐上去後很不舒服,而屋裡的氣氛也很沉悶。鮑勃菲思的父母似乎想說什麼,但臉上卻又有些擔驚受怕的模樣,不敢開口。
「怕和我這個殺了領主的人有牽連?」東郃子心中暗想:「或者怕和我劃清界限後,惹怒了我?」
也許兩者都有吧。
於是也不廢話了,直接開口道:「鮑勃菲思呢?到哪裡去了?」
「他去利魯克斯市去了。」鮑勃菲思的父親小心翼翼的說:「幫芙立克牧師去打造一個黑鐵祭壇。估計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東郃子聞言,有種不好的預感。便問道:「他~一直在幫芙立克做事吧。」
「是、是。」他倆使勁的點頭。
「他~信奉了水元素之神?」東郃子又問道。
他倆尷尬的勉強點了點說:「是、是。」
東郃子心中暗歎——果然還是做了鬼神的信徒。
也罷,這樣一來他自己可以少受牽連,我也少個牽掛和麻煩。
原本考慮到他年紀太小,不方便跟著自己一齊出逃,就打算將手裡這幾本書籍留下來供他學習。但現在他既然不打算做一個「秘術德魯伊」,那就不用再給了。
於是,起身連連說道:「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以後有芙立克指導他,詳細他也會成為一個牧師的。你們為我傳個話,讓他好好學,今後爭取走出這裡,創出一點事業。」
鮑勃菲思的父母面上略有喜色,為東郃子的「吉言」而感到高興,要知道在這種窮地方,只有三種人不會捱餓而且還有前途。一種是強盜、一種是貴族麾下的騎士、還有一種就是牧師。
東郃子心中感慨,起身便要離去。走到門口又忍不住抽出一本書交給他倆說:「這本書裡記載了‘移除疾病’法術與草藥聯合使用的基本方法,你們替我轉交給芙立克牧師吧。」
他倆疑惑的問:「那您~?」
「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也不知道何時會回來。」東郃子慢慢說道:「這本書對她、對你們大家都有用處。我還有東西要去收拾,就不去打攪芙立克了。所以請你們轉交給她。」
言畢騰身而起,呼的一下化為一隻紅色的大蝙蝠沖天而飛,就鑽入迷夢夜色中不見了。
提韋德斯開啟大門,驚奇的看見東郃子大德魯伊正拿著一個充滿藥味的大陶罐來拜訪自己。急忙請他進到屋裡,又招呼自己的妻子來見客人。
結實而寬大的石屋裡用木板和皮革鋪滿了牆壁,擋住石牆縫隙裡鑽進來的颼颼冷風。壁爐內燃燒著高高的火焰,將熱量充盈到大屋的每個角落。而提韋德斯的年輕妻子正在哄一個嬰兒睡覺。
大師沒有什麼廢話,直接說道:「我明天就要走了,這罐藥就留給你。每日服用半小勺,可以讓你的身體提前進入兇暴化的階段。如果近期不方便用,就把罐口封死後埋入地下。我估計要是封的嚴實,可以儲存十幾年不壞。」
提韋德斯驚喜的接過這份大禮,忽然又問道:「這東西能給小孩子服用嗎?」他指著自己的孩子說:「我年紀已經很大了,沒有精神再去外面闖蕩了。這些藥給我也是白白浪費,所以我想留給我兒子用。」
「可以!」東郃子說:「但是必須在他八歲後再服用,而且劑量只能是成人的四分之一。」
「呵呵呵。」提韋德斯高興的笑著:「那他豈不是十幾歲就可以做一個合格的武者了?」
「是的。」東郃子上前摸了模嬰兒的骨骼說道:「一個很有前途的武者。」
紅蝠在寂靜而幽冷的寒夜中穿越著小鎮。淡淡寒霧瀰漫在地面上,卻傳出一陣模糊的叫罵聲——是從艾莎的小屋中傳出的。
格林姆正揮舞著魔法棒毆打著蜷縮在角落裡的艾莎:「臭婊子!現在姦夫死了,看你還囂不囂張!昨天那幅抬頭俯視的樣子到哪裡去了?跟著你的姦夫去神國了嗎?」
他用力的抽打著,把自己累的滿面通紅。但下手的力量卻一次比一次重,好似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塊爛木頭。
艾莎抱頭蜷縮在陰冷的牆角。她目光呆滯、一語不發,不苦、不罵、不怨。好像被抽去了靈魂的空殼,無神的看著前方。
格林姆終於打累了,他停下手卻有不解恨的喘了對方兩腳,嘴裡依然罵罵咧咧。
艾莎依然在發呆,彷彿完全感覺不到身上大塊大塊的青色淤痕。良久她忽然帶著哭腔開口了:「你殺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說完忍不住埋頭抽泣,淚水奔湧而出。
「操!想殉情啊?!」格林姆冷聲諷刺道:「沒想到你還是個貞潔烈婦啊!嘖、嘖、嘖,真應該讓正義之神提拔你去做牧師!」
「你殺了我吧。」艾莎繼續說道:「現在我所有的希望都沒了,一輩子都要在這個破舊無望的小鎮裡度過。永遠沒有華麗的漂亮衣裳可穿,只有粗劣刺人的裹身布;永遠沒有精緻的寶石首飾可用,只有那些粗笨的農具;永遠沒有柔軟的棉床可睡,只有這些冰冷的稻草鋪;一年吃不到一塊肉片,半生做不到一次馬車,每天回頭土臉的生活著。夏天滿身汗臭、冬天手指開裂,象周圍那些人一樣麻木的過完一輩子,然後變成枯樹皮般的老頭老太太們等死。這難道就是我的人生嗎?這還有什麼意義?還有什麼意義?」
「我不想這樣過完我的一生!」她大聲哭泣著,彷彿是在發洩心中的絕望:「我不想貧寒交加的過一輩子!」
她突然聲嘶力竭的叫喊著,保住了格林姆的腿:「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讓我死吧,讓我去永恆之主的神國!我不要這樣卑微無望的活著!」
格林姆面露兇光,惡狠狠的道:「好、好!我就送你去死!」言畢唸咒凝聚奧術能量,一團頭顱大小的紫色光團在手裡出現——一顆魔法彈鎖定了艾莎,蓄勢待發!
格林姆突然呼吸沉重起來,幾次要發出魔法彈,可又不知怎麼地就是下不了手。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因為一種「同情」的哀傷!
媽的!怎麼會有這種感覺?他焦躁的大罵「混蛋」起來。如此反覆再三,仍是在最後關頭出不了手!
就在此時,東郃子大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走吧,我們走吧。這裡是她的痛苦之地,也是你的痛苦之地。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快快離去吧。讓自己遠離這些苦惱。」
他回頭看到東郃子大師就站在門口,向他招手道:「走吧,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
「但是她向帕力克透露了您的秘密!差點兒把您害死!」格林姆大聲喊道:「殺了她吧,她是您的敵人。」
東郃子淡淡地看著孤獨蜷縮著的艾莎,兩眼隱隱發出兩輪淡藍的光華,良久後他說:「不,她不是有心要殺我的。所以不算我的敵人。」
「走吧。」他輕聲對格林姆說:「離開這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月光的山腰石堡顯得孤獨而冷寂。
樂琳不捨的看著這個小石堡,彷彿回到了初到此地的那天——那時窗外的陽光是多麼的可愛啊。
她忍不住再一次問道:「真的要燒燬它嗎?留著也許將來回來還可以用呢。」
「我不毀它,也有人毀它!」東郃子對著石堡負手而立,也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些人要麼會拆了它,要麼會把它做成我不喜歡的場所。兩者皆非我所願。與其被人毀了,不如我自己先毀掉!免的以後再心疼。」
而在他們的背後,一輛帶蓬的四輪大馬車正停在門口,前面卻沒有馬!
格林姆吃力的把金幣和自己的包裹往裡面搬,嘴裡不停的嘟嚕著:「你幹嘛把那些馬放了?難道是想自己變成馬去拉車不成?」
東郃子也不說話,拿出一個粗木棍往地上一扔。
那木棍唰的自行立起,急速漲大。三四個呼吸後就變成了一個高約兩人、粗如大水缸的矮樹人。它走到車轅處,用一雙大手爪抓著,自己當做了馬匹。
格林姆提醒道:「它拉車?它跑不快的!」
「跑那麼快乾什麼?」東郃子說:「還要過幾天帕力克的死訊才會傳出去,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溜掉。何況我的樹人雖然速度只及人的小跑,但行動相當平穩,而且可以晝夜不停。算起來速度不會慢的。再說你想在這一路上花時間去照顧馬匹嗎?」
「那鍾活兒是她的!」格林姆指著樂琳說,自己卻急忙鑽到篷車裡去了。
東郃子親手點燃了石堡內外的柴火。
在沖天的火光中,矮樹人拉著一輛大棚車,漸漸消失在黑沉的蒼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