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他俯下身,捕捉那淡紅翕動的唇。

林玉嬋在他掌心裡小小的掙扎,「現在不行……」

她那幾萬年前的祖先直覺還是很正確的。這囗子一開,沒法收拾!

至少不能在床上!

他壓抑著短促的喘息,不容置疑地沉下面孔。

「就一下。等下再扇我。」

這時後悔也晚了。她也捨不得真扇巴掌,只能可憐巴巴看他,盼著侵略者大發慈悲,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和妥協性一覽無餘。

但蘇敏官沒能碰到她。門縫裡忽然掃過明亮的燈光。一陣拖泥帶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什麼聲音?」

船上每日有船工巡夜,今天情況特殊,蘇敏官格外多安排了兩人,吩咐要保持絕對清醒。

林玉嬋慌忙噤聲,捂住嘴。

看不清蘇敏官的臉色,但從他緊張的呼吸聲也能看出來,這艙裡的動靜要是被人發現,他這大舵主威望掃地,義興船行明年一整年的笑料都有了。

蘇敏官也屏住呼吸,臉色酡紅。

謝天謝地,巡夜的弟兄主要盯著逃民,聽得他們在遠處交談幾句,燈光遠遠近近地來回片刻,然後幾人分頭走遠。

一邊走還一邊納悶:「老闆說他跟頭等艙裡的朋友夜談。可我聽那裡邊鼾聲挺大啊。要不要送個被子去?……算了,不多管閒事。」

林玉嬋當機立斷,連滾帶爬地逃出他禁錮,摸到桌案上煤油燈,手忙腳亂地點亮。

煤油只剩一個底兒,燒出奄奄一息的亮光,但足以看清方圓三尺以內。好似一潑涼水,暫時澆熄了艙內那幾乎沸騰的□□。

她低頭,臉紅成桃。那寬兮兮的中衣被揉搓許久,早就組織紀律渙散,露出大片肩頭肌膚,被燈光照成暖白。腰帶倒是沒散,但底下衣襟七扭八歪,淺淺的肚臍眼若隱若現。

她慌忙端正衣冠,一邊解釋:「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穿成這樣的……」

蘇敏官定定看她,目光肆無忌憚地從一處跳到另一處,然後似笑非笑,低低道:「是故意的,也沒關係。」

一邊跟她槓,一邊豎著耳朵聽門外動靜。眼中有伺機而動的兇光。

這下跳進長江也洗不清。她轉移話題,提醒:「你不是很累了麼?」

「你也很累啊。你乖乖睡啊。」

她無話可說,嘻嘻一笑,忽然抬手,輕輕胡嚕他腦袋。

他剛剛理過發,短短的發茬有點扎人,在自己的艙裡也不用偽裝,大大方方任她摸。

指尖輕柔地劃過頭皮,勾起難忍的戰慄。

他忍不住捉過她的手,向下,讓她描自己的髮際。

就像他平時捋她的頭髮一樣。

滿意地看著她臉上紅紅,認認真真地愛撫他。

白天跟她彬彬有禮,人五人六,是個合格的大清子民;晚上便顯出革命本色,朝她釋放各種胡作非為的天性。

其實蘇敏官十八歲時剪髮明志,為的是繼承金蘭鶴衣缽,給瀕死的前輩一個破釜沉舟的交代,並非天地會硬性規定。

此後他也沒有積極造反覆明,而是選擇入世積攢實力,完全可以把辮子再留起來,像容閎一樣,方便跟尋常人打交道。

全賴他隨手撈出來的小怪胎。她的審美極其跑偏,第一次看到他短髮的真容,她眼裡沒有驚嚇沒有厭惡,反倒——在蘇敏官看來——有那麼一點點驚豔的意思。

於是他索性就不改了。她愛看多久就讓她看多久。

腳步聲徹底聽不見。蘇敏官雙眼漸亮,瞥一眼窗外的月亮。

夜深人靜,還有的是時間跟她玩。

不過林玉嬋動作更快。她拉近煤油燈,起身在書架裡翻找,自以為很機靈地提議:「找本書讀好不好?」

書架狹小,被她胡亂上下其手,呼啦啦掉下好幾本。她連忙坐下來揀。

最先映入眼簾的封面讓她無地自容。那是本英文西部小說,衣著暴露的女郎被邪魅笑容的惡棍壓在床上……

原先美國水手留下的書。

「呀,」蘇敏官忍俊不禁,摟住她的腰,「喜歡這種書啊?正好,不認識的詞太多,我一人讀不懂。」

林玉嬋瞪他一眼,飛快把這破書收起來。然後快速丟掉騎在馬上的牛仔情侶、撅著屁股的擠奶女工、漫步凡爾賽宮的裸體貴族……

那些漂洋過海的外國水手,動輒幾個月不上岸,都靠這些東西打發時間,無可奈何。

終於,她自豪地從書堆裡找出一本比較正經的,坐回床上,自動靠到他懷裡,被子拉起來,蓋在兩人胸前。

那書缺了封面,被她用手寫字型填了書名。

《aninquiryintothenatureandcausesofthewealthofnations》(國富論)

byadamsmith(亞當·斯密著)

「小白同志,長夜漫漫,我們一起讀書進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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