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多少回扣?」
他氣息溫熱,輕柔得像羽毛。
林玉嬋心裡一大跳,吃了一驚,不由自主撇過頭。
要是光聽他語氣,還以為他要向她表白呢。
她氣短:「我不是那個意思……」
「最後能談下多少價,我付你抽成百分之三。可以再議。」
他聲音有些沙啞,慵慵懶懶的,吹在她耳邊,無比的蠱惑。
原本兩人並排,他微微一側身,就把她堵在書案和茶座之間。她本能向後微微仰。
林玉嬋有點心虛,想離他遠點。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怎麼讓他一解讀,自己顯得那麼墮落、那麼唯利是圖呢?
這人太可怕了,當奸商都當得那麼深情款款。
沒退出一步,讓他輕輕拽回來,不讓動。他喉頭輕滾,目光灼然,漂亮的眸子黑如漆,帶著不加掩飾的熱切。
他從未對她展現出這麼直白的侵略性。林玉嬋一瞬間居然有點畏懼,耳根慢慢爬上熱度。有點口乾舌燥,想喝他手邊的茶。
茶室窗簾被拉下,縱然有人在外面聽到隻言片語,也只能聽見蘇老闆冠冕堂皇地在談判,厚顏無恥地談論著暗盤交易的細節。
卻看不到,他對面的談判對手,小臉紅得堪比杯中的茶湯。
蘇敏官眼角輕輕一彎。
小姑娘貓兒似的,即便是長高了豐腴了,炸起全身的毛,還是比他小一圈。他往日在商海里對付的都是兇惡大老虎,攢了一肚子陰謀詭計,就是不好意思在她身上使,語調稍微重點都覺得像是欺負人。
「當然了,回扣不好聽,我知道。」他最後選了個最體貼的態度,貼在她耳邊輕輕說,「不如叫佣金,掙的是辛苦費,不丟人。你用不著臉紅。容閎不懂運輸業行規,這佣金本該是他付的,如今我付你,不能讓你吃虧。」
林玉嬋深呼吸,頂住四面八方無形的壓迫感,小聲說:「我不缺錢……」
她只追求吃飽穿暖,錢已夠了;手裡幾百現銀,她還怕賊惦記呢。
蘇敏官微微笑了,好像是不信,又好像是笑她幼稚。
「阿妹,給我出難題是不是?你明明知道,錢是最容易解決的事。」
「……」
「那好,你要什麼,我儘量想辦法——還是讓我猜?」
他柔聲細語,一句接著一句,不給她好好思考的時間,大有「不談妥不罷休」的架勢。
林玉嬋心跳平復,漸漸習慣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用心盯著他胸前一對小盤扣,甚至一心二用地想,他的衣衫是新洗熨的,淡淡的味道挺好聞,不知用的哪家肥皂。
她抬頭,大膽迎上他的目光,探究地看進他眼眸裡。
蘇敏官笑盈盈回看著她。過了那麼十幾秒,他垂下睫毛,轉身取茶壺。
「換個茶。正山小種?」
好像是給她一個喘息之機。
林玉嬋輕輕一拽他袖子,把他拉回來。
「我正思考呢。別走。」
蘇敏官挑眉,果然沒動,斜斜靠在書案旁,等她。
林玉嬋低頭,忍不住用手背冰一冰自己的臉蛋。微微笑了。
他也就能堅持十幾秒啊。外強中乾的傢伙。
還想色誘她。步步緊逼,還真差點讓她亂了陣腳。
只可惜這位「古人」低估了自己的對手。她林玉嬋雖然只是黃毛丫頭一個,好歹是跟校草搭過訕,給小胖發過好人卡,公交車上怒扇過暴露狂的率性小妹。在大清標準看來可謂閱盡千帆。
她才不會稀裡糊塗的,被好看皮囊閃昏頭呢。
他呢?他入行以來,接觸過幾個女生意人?頭一次使這招吧。
給個及格,不怕他驕傲。
蘇敏官今日出此下策,看來真的是山窮水盡。
她已看清他底牌了。
不過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沒把握。對方眼太毒,就怕一不小心翻船。
林玉嬋心思慢慢轉起來,赧然笑笑:「好啊,那我們談佣金。」
蘇敏官目光迴轉,在她臉上輕輕一點,笑道:「先喝茶。」
他心裡越是急於求成,越是面上不顯,反倒好整以暇,穩穩地倒掉第一泡茶水。
林玉嬋也就慢慢飲茶。他暫時無錢置辦上等功夫茶具,只用市面上最尋常的白地藍花平口杯,被他勁瘦修長的手掌託轉,那杯子也平白添三分美貌,很是賞心悅目。
林玉嬋大膽觀賞。
過了許久,見他眼神微有些燥起來,她才慢慢說:「我不要錢。」
「嗯,我聽著。」
「我要義興的股份。」
叮的一聲,林玉嬋放下茶盞,直視蘇敏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