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算無遺策的神人,當時確實沒發現小七城的問題,所幸得道者多助,有人特意提醒了她,方才險之又險地補上了。
趙遠山始終關注著時辰,時間一到,便笑問:「如何?」
萬影魔君一聲嗤笑。
他行事自有準則,賭局途中什麼手段都是各憑本事,魔修素來不講究光明磊落,可如今勝負已分,還要在犄角旮旯裡做文章,狡辯不肯認賬,那就是輸不起。
有什麼好輸不起的,想要的話,以後再來拿就是了。
他揮了揮手,說道:「我言出必行,魔傀山自即日起,退出粱洲。」語氣平淡地像是送掉一副真的棋盤,而不是廣袤無垠的疆土。
趙遠山拱了拱手,一錘定音:「那就到此為止吧。」
「慢著。」萬影魔君盯上了殷渺渺,「你……」
殷渺渺才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知道他想說的多半和神京有關,搶著說:「你捨近求遠,我可不奉陪,告辭了。」
她溜得快,萬影魔君不好真的追過去,他還是要點臉面的。當下甩了甩袍袖,身影化為萬千黑影,消融在了夜色之中。
*
道修贏回了粱洲,宣告長達十餘年的道魔之戰終於結束。雖然柳洲盡歸魔修,鏡洲、陌洲各有魔修的滲透,但不再有大的戰事,終歸是一件好事。
大勝自該大舉慶祝。
北洲做東,邀請前來襄助的各路修士參加慶功宴。鳳舞真君雖然沒出戰,萬水閣的修士卻出了大力,免不了也要吃幾杯酒。
好不容易應付完寒暄的人,環顧四周,卻找不到目標,不由奇怪地問趙遠山:「趙道友,你可曾看見素微道友?」
趙遠山笑了笑:「並不曾見。」
「這倒是奇了,大功臣居然不見。」鳳舞真君納悶,但轉念一想往日齟齬,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不在多提,「定然是躲酒去了,也罷,我們不管她。趙道友,我敬你一杯。」
趙遠山作為東道主,自然要客氣:「該是我敬道友。」
兩人明著喝酒,暗裡搞門派外交,一片紅火,自也顧不得殷渺渺了。
可惜,殷渺渺這會兒卻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清淨。她今天原想出去走走散心,誰想才出門,飛英就過來說有人相請,把她領去了靜室。
歸元門的掌門抱陽真君正等著她。
殷渺渺猝不及防,頓了一下才道:「不知前輩大駕光臨。」
「素微。」抱陽真君微微頷首,輕聲道,「這次多謝你了。」
殷渺渺不動聲色:「道門一體,何來謝字。」
抱陽真君聞言,並不多說什麼,眉心皺起,慢慢道:「我讓飛英叫你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殷渺渺抬首,看見他鬢邊如霜的白髮,心裡有數,慢聲細語:「我人微力薄,怕是沒什麼能幫得了前輩的,還望贖罪。」
抱陽真君嘆了口氣:「我只想知道光兒去哪裡了。」
「您都不知道,我又怎麼會知道呢。」殷渺渺淡淡道,「前輩問錯了人。」
空氣一時靜默。
良久,抱陽真君才道:「他也去了九重塔。」
殷渺渺道:「破軍也去了九重塔。」
「他並不知道。」
「同門不知,我這外人如何會知?」
話及此處,抱陽真君哪還聽不懂意思,苦笑道:「你果然怨我。」
「前輩說笑了,您是道門前輩,亦是歸元門的掌門,我心裡只有尊敬的份。」殷渺渺笑了笑,柔聲道,「晚輩不敢呢。」
抱陽真君知道,自己當年寫信要慕天光斬情絲,已是生了嫌隙,後來得知長陽道君要為蕭麗華報仇,將人支去柳洲,更是大大得罪了她。
可自小給予厚望的弟子一去不回,消失無蹤,他如何能不擔憂呢?
「我年紀大了,膝下四個弟子,最疼的就是光兒。」抱陽真君緩緩道,「他資質好,心性佳,更是繼承了道尊的《易水劍》。我早年將他視作門派的希望,後來卻一心想他成就大道,走完道尊沒有走到頭的長生之路。」
殷渺渺安安靜靜地聽著。
「我怨我,當我不怨你嗎?」抱陽真君並不看她,自言自語似的道,「原來你們門當戶對,修為相當,你聰明識大體,我倒也樂見其成。可後面的事,誰能想得到?你吃了苦頭,光兒不比你好多少,他不說,我就不知道他白髮的事嗎?!」
殷渺渺終於變了面色。
她不知道!
抱陽真君終於投以目光,一字一頓道:「我不信你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最後只有你們兩個沒出來。我不懷疑你害了他,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要你告訴我,他還去了哪裡,還活著嗎?」
漫長的沉默。
抱陽真君的心一點點冷下去,就當他以為殷渺渺不會說的時候,聽得她問:「魂燈呢?」
「凍結了。」抱陽真君閉了閉眼,語氣沉重。
殷渺渺吃了驚,旋即明白過來,默然許久,言道:「我不知道。」微頓片刻,卻補充了句,「或有一日,他會如你所願。」
抱陽真君心頭一鬆。正要道謝,她卻背過身去,淡淡道:「晚輩言盡於此,望掌門明白,情緣已斷,自該相忘江湖。今後不必再來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