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真君忽而明白了乾門的所作所為,怪不得掌門會那麼行事,三分為私情,七分卻是後路。
不過這與他沒什麼干係。地行真君摒除雜念,提前將身體與沙塵融為一體,捲起浩蕩的沙塵風暴,再度向玄真襲去。
玄真正要哂笑,心頭陡然一凜,抬頭看去。
夜空有什麼東西突破了空間的限制,直直墜入其中,一閃一閃,璀璨光明。他的瞳仁驟然收縮:「深淵的氣息。」
殷渺渺對他一笑,低喝道:「走。」
地行真君會意,兩人雙雙施展遁術而去。空間既有縫隙,這回自然沒有再回到原地,順利地逃出了這方異空間。
夜風徐徐,滿目狼藉,卻多了幾分親切。
殷渺渺瞥了眼夜幕上鑲嵌的繁星,心情十分複雜。她方才收斂了太陽初暉,凝神回想了一番星空裡的場景,果然將汙染引了下來,破開了玄真的領域空間。
她又喜又憂。
喜的是法子雖取巧了些,卻是唯一能夠對抗法象的辦法,雲瀲所言不錯,星空的力量可怖亦可用;憂的自然是連化神法象都無法抗衡,她要解決汙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現在不是憂愁這個的時候。
殷渺渺全神戒備,唯恐再被拉入異空間。恰在此時,風聲微轉,一股極具存在感的氣息猛地出現在不遠處。
「吼。」白虎輕盈地撲騰過來,晃晃腦袋,「老王,看來是我們快啊。」
鎮虎真君一巴掌拍在它腦袋上:「放尊重點,瞎叫喚什麼呢。」
白虎「哦」了聲:「好的,虎頭。」
鎮虎真君的臉黑了。
殷渺渺忍俊不禁,鎮虎真君組合在此,大約小十三城已經解決了。當下便同玄真道:「這次賭局重在魔城,如今十三魔城盡去,算是我們贏了。」
玄真仰頭看了眼天色,嗤笑道:「時辰未到,孰勝孰負尚未可知。」
殷渺渺早防備了他們這一手,問道:「怎的,十三座魔城,重建的也算?哦,你說了不算,請萬影魔君來分說。」
玄真正要說話,又見半空中跨出來個身影。他沒瞧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腰間懸掛的葫蘆上,頓時皺起眉頭。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葫蘆的非凡之處,可見其形,難尋其氣,分明是件深不可測的玄器——此處不得不提及神京於法寶的劃分,由低到高分別是法器、靈器、玄器、神器。
「玄」是「道」的意思,意為含有道蘊之器,與十四洲將擁有器靈的法器稱為仙器一樣,不再是死物,也不是僅僅擁有靈性,而是觸控到了更高的境界。
他不必想也知道,這定然是歸元門的千流壺。
「是極,該請萬影魔君來說話。」來者自然是趙遠山,他雖不出手,卻是道門代表,有這個底氣這麼說。
玄真如何聽不出他們故意羞辱,然而並不惱怒,只覺輕蔑。
在他心裡,魔帝算不得什麼人物,區區化神而已,神京的合體道尊不止一個。留在魔洲只為修行方便,這回來也非想討好新魔帝,乃是衝著神京的傳承。
不過,大日如來光怕是拿不到了。玄真扼腕不已。
他化身奪舍後,實力介於元嬰與化神之間,不怕以一敵三,可千流壺奧妙非常,又不知殷渺渺先前的招式是什麼路數,有些擔心她得了神京的其他寶物,會陰他一把。
故而思來想去,只好忍痛放棄搶奪。
既然達不成目的,玄真不是好人,哪會替萬影魔君奔忙,眉毛也不動一下:「貧僧不是他廟裡的僧人,他管不了我,我也不與他相干,你們自己去問吧。」
說畢,真的收起了法相錫杖,轉身就走。
殷渺渺深覺有趣,玄真何等傲氣,將來必有好戲,樂得煽風點火:「他管不了你,你來幹什麼?」
玄真止步,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莫要高興得太早,大日如來光給我,對你原是好事。你執迷不悟,來日身死道消,可莫怪我沒提醒你。」
殷渺渺心頭一跳,直覺不是騙她,可此時此刻絕不能開口多問,淡淡道:「不勞費心。」
她裝得若無其事,玄真卻分明瞧見了她眼中閃過的憂色,終於出了口惡氣,也不畫蛇添足,哈哈一笑,留足了餘味便消失了。
趙遠山鬆了口氣,看向鎮虎真君。
鎮虎真君道:「我解決了,不知萬影魔君何時出現。」
「他已經來了。」趙遠山看向遠方。
廢墟的陰影中,大片黑影扭動著爬起來,薄薄的影子聚合到一處,變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來:「你們就那麼確定自己贏了,要提前結束?」
「莫非閣下還想重建一座不成?」趙遠山開口,語氣不乏諷刺。
「城能毀,自然也能再建。」萬影魔君不以為忤。
趙遠山犀利道:「如此搬弄小道,非成大事者所為。」
萬影魔君嗤之以鼻:「別拿你們道修的那套來激我,勝者為王敗者寇,怎麼贏根本不重要。」頓了頓,又哂,「我同你說這個做什麼,你說了不算,請你們誰家的化神過來。」
趙遠山語氣一頓,萬影魔君照原話奉還,當然是想羞辱他。不過他也有城府,淡淡一笑:「我派道君欲摘長生道果,並不理俗務,比不得閣下,新官上任,事必躬親,自有我等後輩服其勞。」
「不理俗務?」萬影魔君很會找重點,目光投向殷渺渺,「我怎麼聽說,長陽道君前些年還親自出了一回手,動靜頗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