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請諸位掌峰撥冗前來,實不相瞞,是為了神京傳承一事。」殷渺渺開門見山,杯酒下肚就轉入公事公辦的模式,連稱呼都隨之改變。
她不等旁人遞臺階誇讚,從容不迫道:「在下僥倖,在九重塔內得此傳承。經我查驗,其中道法與十四洲殊途而同歸,並無太大差距。然而,其道統與此處區別較大,有些觀點及法術,聞所未聞,頗有新意。」
縱然早前亦有猜測,聽她親口道明,在座的人仍然免不了一陣心動。
他們看上的不是粗淺的法術,而是法術背後系統的理論,也許某一點便能解開多年疑惑,頓悟進階。
圓丘真君不由問:「可能與十四洲的道法互相印證?」
「我精力有限,粗略過了一遍,大體上不會有錯。」殷渺渺說罷,揚袖揮過眾人眼前。
只見靈力顯現,於空中化出虛幻的文字,飛快排列組合,一霎間演繹出了數篇目錄。在座的五個元嬰都至少擅長一門本事,以他們的眼界,固然隻言片語,也能看出真假,辨識其分量幾何。
眾人隱蔽地交換了下視線,片刻後,依然由圓丘真君開口:「素微,我等同出一門,榮辱與共,不妨都坦誠些。我就直接問了,不知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份傳承?」
龍泉真君張了張口,似乎想補充什麼,然則想到過往恩怨,明智地閉了嘴,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殷渺渺笑了笑,沒有回答,卻說起了另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前些日子,我和北斗堂的燕堂主,聯合對付了一個來自岱域的人。關於岱域,自迷心花出現在柳葉城已經過去好多年,想來大家都有聽說,我就不多言了。但關於他們此行的目的,確必須說上一說。」
沒人出言打斷,她簡單卻詳細地將岱域的整個陰謀說了。縱然沒有提到星海、太陽、天機之類的關鍵詞,也足以令人汗溼後背。
「沒令他們得逞,真是萬幸。」紅砂真君參與了對江離亭的對戰,因而更有驚心動魄之感,「依你所言,還是有幾個座標暴露了?」
殷渺渺點了點頭:「不無此可能。雖然不能完全定位,但我們並不清楚墮落者的活動方式。理論上來說,只要數目夠多,就有發現十四洲的機率。」
氣氛為之一靜。
過了會兒,礪鋒真君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這和神京有什麼關係?」
「岱域和神京的經歷,都證明了一點——這個宇宙不止十四洲一個世界,其他世界也並非沒有辦法到達這裡。我們不是孤島,有可能會遭遇墮落者這樣的滅頂之災,也有可能為人覬覦,遭到侵略。」
殷渺渺挨個與人對視,一字一頓問:「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素微心懷天下,乃本派之福啊。」薑還是老的辣,這番唱唸做打下去,圓丘真君面上卻無分毫異色,笑呵呵地恭維,彷彿再正常不過了。
而龍泉真君按捺不住,冷哼道:「道魔大戰烽煙未休,三大宗門較量不止,談天下大義何其天真。」
「這我自然知道。」殷渺渺平靜如昔,「但神京之傳承關係到沖霄宗未來千年的佈局,不得不從長遠計。」
紅砂真君沉吟道:「這話也在理,到了咱們這份上,走一步看三步是不夠的,至少要看百步。」
礪鋒真君直截了當:「你直說吧。」
殷渺渺斟字酌句:「我的想法是,起步要在門派,規劃卻要放眼整個道門,為將來的事做準備。所以,傳承交給門派就不合適了。」
「不交給門派,僅憑數人之力,恐怕無法完全消化。」圓丘真君委婉勸誡。
殷渺渺失笑:「這是自然。神京的傳承,大致可分為武道、法術、煉丹、煉器、符籙、陣法、御獸七道,此外還有妖、鬼、魔三大外道,總共十道。」
她在空中書寫出「武、法、丹、器、符、陣、御、妖、鬼、魔」十個流光溢彩的大字。
「這十道中,妖、鬼、魔三道我已封印。」她潔白如玉的手指點過,妖鬼魔三字被握在手中,灰暗下去,「其他七道,我可酌情公開,但這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她道:「無論哪一門道法,一家獨享,也許能興盛一時,卻不能長久流傳。我答應過神京遺民,會將他們的道法傳遞下去,因此,道法可共閱不可獨得。」
這倒也不算太出人預料,他們來之前已有過猜測:最好的情況自然是用一些秘寶換取一部分傳承,但這等於是一次性交易,錢貨兩訖,多半不會如此短視。
殷渺渺看無人應答,知道他們還沒有摸清自己的意思,不敢貿然開口。遂莞爾一笑,道:「我有一個粗淺的建議,大家可以聽一聽。
「以煉器之道為例。神京的傳承中,有數十門鍛鍊之法,千萬法器圖紙,與器道相關的著論也不在少數。在座的幾位中,唯有龍泉掌峰擅長煉器,可其他人也需要法寶——我給了龍泉掌峰,旁人便無緣,我均享給了諸位,多數人也不會煉器,得了也白得。
「故此,我想了一兩全之法。煉器之道的傳承,我分為百股,每股均可用靈石、土地、資源、天材地寶認購,所得之財物,便用來煉製法器。
「這些法器售賣所得的紅利,部分歸門派所有,部分留予建造神京書院——這是我答應神京遺民的條件,剩下的部分,會按照認購的比例,每十年一結,給予諸位。」
說罷,殷渺渺細細檢視在座之人的神色,見他們多有意動,不由微微一笑。這個辦法說穿了就是公私合營,她持有壟斷的技術,其他元嬰投資入股,門派負責經營管理,最終大家一起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