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沒有人看到角落裡,一個身材高挑卻靈巧的人退出了園子,三兩下扯掉身上的儒生裝扮,大大方方地離開,混入街道中,泯然眾人。

拐角處的酒館。

葉舟看著走過來的梅枕石,輕聲問:「成了?」

「雕蟲小技。」梅枕石一副俠客打扮,瀟灑落座,嘴唇微動,「等著看好戲吧。」

半個時辰後,全城戒嚴,但街頭巷尾已經流傳起「秦少城主死在吳少城主面前」的訊息。

目擊證人太多,流言根本止不住。

梅枕石對自己掐的時機十分有把握,絕對能把這池水攪渾。他更擔心葉舟,這個新朋友什麼都好,就是殺人滅口的套路不是很熟:「秦子羽的屍身在他們手上,會不會聯想到你和你的師門?」

他對煉丹師所知不多,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威力這麼大的毒丹沒幾種,會煉的少之又少,加上材料特殊,要是有心追查下去,不難查到金石峰。

「這不是金石峰的丹方,我也沒在人前用過。」葉舟不缺謹慎,思索道,「雖然裡面有一味藥十分難得,沿著這個線索說不定會查到些什麼,但我想也不會有人為秦子羽費這個心思。」

梅枕石一想也是,秦子羽的死關鍵在於他死了,而不在他怎麼死的。且秦老城主都恨不得他死,更不會有誰不辭艱苦去尋找真相。

「說起來,」葉舟又想起什麼似的,遲疑道,「就算以後查出來是我,應該也沒什麼吧。」

梅枕石:「……你說得對!」有後臺的人就是任性。

葉舟放心了。道門修士除魔鎮惡乃應有之義,然則秦子羽非魔非惡,算得上正道人士,且身份不低。他向來只殺該殺之人,這樣對付一個與自己無冤無仇的人尚屬首次。

但他並不後悔。

世上沒有不流血的和平。

*

紫微城。

假如說有什麼地方的訊息,能與天義城一般靈通,那便是聽說茶樓了。

聽說聽說,道聽途說,卻每每準得不可思議,更神奇的是,很多事當天上午發生,傍晚就能在茶樓裡聽到。

正所謂大隱隱於鬧市,殷渺渺憑藉櫻桃青衣,偽裝成一個金丹散修,包下了聽說茶樓的一間包廂,天天準時來報道。

今日一開場,說書人二話不說,張口就是:「誰能想到,堂堂秦少城主,竟然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在那樣的一個地點,離奇死去。」

啥?秦子羽死了?屁股剛黏到凳子的人一下子蹦了起來。

說書人一敲醒木,微微一笑:「箇中原委,請聽某慢慢道來。」

他從辯論大會說起,語調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引人進入當日的場景。不知不覺,滿座的茶樓寂靜無聲,人人都在側耳傾聽。

包廂裡。

「咕嘟」「呼嚕」「吧唧」,盛著肉羹的瓷碗中,一隻肥嘟嘟的小黃……鳥心滿意足地抬起了頭,熟門熟路地在手帕上擦了擦嘴,而後蹦躂到欄杆上,專心致志地聽起故事來。

說書人正好說明後續:「吳城已驗明正身,證實確是秦子羽無疑。他身中無名劇毒,五臟六腑已化為膿血,然屍身保留完好,栩栩如生,詭異至極。」

底下的看客踴躍得很:「這麼霸道的毒藥,莫非是魔修所為?」

「非也非也,藥毒不分家,高明的煉丹師不僅會煉丹藥,亦會製毒。」馬上有人反駁。

大家免不了要把中洲幾個會製毒的人列舉出來,一一辯駁。

說書人歇了會兒,等到議論得差不多了,方神秘一笑:「諸位可知,接下來發生了些什麼?」

有一中年儒士稍加沉吟,問道:「莫非是秦老城主……」

「不錯,昨日夜裡,秦老城主趕到吳城,確定秦子羽死後,表示此間事了。又對吳城主道,願意和楚城化干戈為玉帛,以一件絕品法器作為賠禮。」說書人慢悠悠地道出內情。

儒士頷首道:「當初秦城主不過是摧毀了些許城牆,一件絕品法器……倒也夠了。」

「哼,這不就是低頭了麼。」角落裡的一個年輕人嗤之以鼻,「什麼賠禮,是怕了楚城吧。」

坐在他隔壁一桌的女修反唇相譏:「事情是由秦子羽而起,他死了,矛盾自然消解。秦城主拿得起放得下,敢於承擔,反而令人敬佩,就怕為了自己的臉面死不低頭,害得無數人為他陪葬。」

類似的爭辯在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殷渺渺一邊分神聽著,一邊想:看來秦老城主並非莽夫,有了臺階就立馬下來,反倒是把楚城和吳城架在了火上,進退兩難。

導火線被剪,幕後之人一定會再有動作。

是時候找機會插手,改變棋盤走勢了。

「鳳凰兒,吃飽了嗎?」她笑眯眯地看向小鳳凰。小傢伙睡過了整個九重塔,出來就叫餓,短短幾天功夫,已經吃掉了數頭妖獸的精華部分。

小鳳凰用力點頭。

「過來。」她撈起小胖鳥,別有深意地說,「我們去見一個故人。」

故人?不知道為什麼,小鳳凰陡然打了個哆嗦,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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