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睨著他,似笑非笑:「你就這麼信任他?」
沒聽到慕天光親口說出那句話之前,她都不敢拍胸脯保證他還如舊時,雲瀲卻像是早有預感,難道他們男人之間,有點她不知道的小、默、契?
雲瀲頓了下,沒敢接這話。
殷渺渺遂不再計較,道出安排:「這事急不來,等手頭上的事情結束,我再去尋些相關的資料,屆時再說。」
至於這段時日,就和那些煩人的聲音「和睦相處」吧。
雲瀲看她安排得有條不紊,便知她已有打算,不再多言,轉而問:「接下來,師妹打算去哪兒?」
「如今神京的傳承人盡皆知,我一齣現,肯定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殷渺渺顯然對此早有盤算,毫不猶豫道,「我打算繼續‘失蹤’,秘密行動。」
*
南洲。萬水閣。
深水閣中,遊衍望著結界外的海水,色彩斑斕的魚兒在眼前游來游去,語氣凝重地問:「查得怎麼樣?」
藍素心坐在茶案前,品著香茗:「水姬是三十多年前到的南海,可和白妖王有兩百多年的交情了。她說自己出身在慈悲海,我們派人去查過,證實是有個水母根腳的妖修,只是多年前已經離開。」
遊衍「嗯」了一聲,目露思索。
能那麼快調查出水姬的來歷,自然不是一兩天的時間能辦到的。事實上,萬水閣在各大妖王以及各島主身邊,都安插著棋子。
水姬得到白妖王的重用後,萬水閣立刻調查了她的來歷,其他妖修亦然。因此藍素心才回來一天,萬水閣就把有嫌疑的人都梳理了一遍。
其中殷渺渺特別懷疑的水姬,自然是重中之重。
「身份很可靠,有心了。」遊衍問,「什麼動靜?」
藍素心放下茶盞:「問題就在這裡,沒什麼動靜。環心流很低調,水姬更是閉門不出。」
遊衍閉目思索片刻,問道:「你覺得是什麼緣故?」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偽裝不了多久。北洲那邊一動手,她再按兵不動沒有意義,除非成竹在胸,才會這般安分。」藍素心執起茶壺,細細的水流注入白玉斗中,斟到他面前,「我記得松莊主說,噬魂焱在地獄裡?」
遊衍唇邊露出一絲笑意:「他們倒是聰明,西洲可比南洲好下手得多了。」
岱域似乎需要大量的煞氣來供養五行之煞,但在北、東、南三洲很難得手,動靜稍微大一點,便會惹起注意。
如今看來,他們打算在北洲利用道魔之戰達成目的,東洲的迷心花則是長年累月分數次餵養,而南洲水網密佈,更有歸墟之水,非常不適合火煞的生存。
因此,他們想了個取巧的法子,先將火煞噬魂焱放進了烈焰地獄裡。一方面,可借地獄之火的力量蘊養,緩和異界之物水土不服的狀況,另一方面,只要稍微動些手腳,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吸收煞氣。
想當初各派去往陌洲,卻意外遭遇伏擊,被異火所困,應該就是岱域利用了鬼門開啟的時機,引大量誘餌入內,餵養噬魂焱。
但最妙的地方不在這裡。
鬼界的十八層地獄一百八十年一變,按照某種規律轉移位置。烈焰地獄早前在西方幡冢山,而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挪到南方羅浮山了。
換言之,水姬確實什麼都不用做,前幾百年都已經做好了,她只要待在原地,等到烈焰地獄轉到羅浮山,再將噬魂焱取出來就好。
藍素心容色冰冷:「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藏那麼久。」
「素心。」遊衍按住了她的肩膀,沉聲道,「這不是你的疏忽,無須在意。」停頓片刻,又笑,「九重塔也是命中無緣,更無須介懷。」
藍素心抿緊了唇。
遊衍笑了:「輸給後輩,心有不服?」
「畢竟是一界傳承。」藍素心在他面前,總算露了些許個人情緒,「被沖霄宗得到,以後怕是……」
遊衍平靜道:「素心,很久以前,我也覺得錯失了一場機緣,一輩子也趕不上人家了。」
他人生第一個打擊,就是錯失《游龍秘卷》,那時年輕,接到訊息的剎那,只覺得日月無光,這輩子都完了。今後人家修行一日千里,他只能做個小卒子,給人做牛當馬,永遠沒有翻身的一天。
哪怕有人苦心勸他說,心法只是心法,成就還在個人,可他就是聽不進去,失魂落魄又滿懷憤懣——憑什麼遊幽可以,他不可以?是以蹉跎多年。
然而,現實證明,機緣不過是機緣,有的人缺了一場機緣,確實有可能一蹶不振,再也沒有機會。但機緣何其縹緲,修士如何能將長生之道盡數寄託於此?
「機緣只能是錦上添花。」遊衍淡淡道,「沒了它,難道我們就辦不成事了?謀事在人,沒了也就沒了吧。」
藍素心緊繃的肩背漸漸鬆弛下來。她個人倒是不在意神京的傳承,只是惋惜不能帶回來,助眼前人一臂之力。
「那沖霄宗……」她猶疑。
遊衍沉吟道:「該搏還是要搏。岱域的計劃操作得好,後面的事才容易辦。」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道,「素心啊,自三大宗門並立至今,也有兩千多個年頭了,我也覺得,十四洲是時候變一變了。」
藍素心一怔,繼而了悟,頷首道:「那麼,我親自去辦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