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彎了彎唇角:「可以。」
他如釋重負。
這個山洞是她刻意挑選過的,地方寬敞,考慮到蛇蟲鼠蟻都沒進化出來,所以也十分乾淨,只在牆壁上長出了一些類似苔蘚的生物。
地上堆著一些黑不溜秋的石頭,像是煤炭一樣燃燒著,溫熱的火光圍成一圈,照暖了陰冷的洞穴。
梅枕石不敢進火圈裡面取暖,靠在外沿坐了,儘量把袍子攤平,好均勻受熱烘乾——他也終於發現了沒整理好的衣角,明白她之前所笑何事,臉頰一霎發燙,但很快平復下來,佯裝什麼也沒發生。
他一個大男人,不就是露了褲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女修,難道還要演一齣羞憤欲死?指不定人家前輩壓根沒看見呢。
嗯,應該沒看見。
梅枕石把手放在火堆上,麻木的手指漸漸恢復了知覺。他覺得需要說點什麼表達一下謝意:「大恩不言謝,前輩若有差遣,願效犬馬之勞。」
這話很誠懇。
然而,大恩不言謝的另一個意思,就是現在沒啥能謝的。
殷渺渺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說:「你若真想謝我,倒有一件事要你做。」
梅枕石一愣,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有「差遣」。不過話非違心,他便正色道:「全憑前輩吩咐。」
「不要叫我前輩。」她懶洋洋道,「前輩那麼多,我就不湊熱鬧了。」
梅枕石恍然,連連告罪:「是是,在下失言,請真君見諒。」說罷,提起的心悄悄放下了。
他不由觀察起面前的女修來。她裹著猩紅的斗篷,愈發襯得面容如玉,但和初見時的如沐春風不同,這會兒她看起來有什麼心事,不大高興的樣子。
梅枕石有些好奇,不過很好地剋制住了——男人對女人好奇,通常都是一段故事的開端,但沖霄宗的素微仙子不是能夠做他故事女主角的人。
散修是最識時務的修士。
靜謐中,殷渺渺又開了口:「你是第幾個進來的?」
「四十六個。」梅枕石記得清清楚楚。
她消失後,其他元嬰們哪還顧得了打嘴仗,前撲後擁地進去了。他躲在人群裡默默數著,一共四十人,有元嬰也有其心腹或弟子,例如焚天宮主就帶了蘇小蠻和杜月缺一道,虎王帶了自家兄弟。
他敏銳地注意到,仁心書院的醉狂生進去後,孔院長征詢似的看了孔離一眼。而孔離靜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於是,孔院長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大膽地猜想,各大門派對此早有默契,派出的人可能的是經過挑選的,至於標準……說不定就是「夢」——來了絕世崖後,他知道很多人都是為了夢來,卻不是人人都做了夢。
自己的夢,能成為通行證嗎?梅枕石大著膽子,問孔院長:「晚輩斗膽,曾有過奇夢,今日亦想去碰碰運氣。」
他在仁心書院裡讀過兩年書,算是半個書院弟子。孔院長有意維護:「你既有機緣,便去試試吧。」
梅枕石應下,昂首闊步走上前,餘光瞥見許多人露出嫉恨的神情,卻直到他進入也無人阻攔。
「四十六。」殷渺渺若有所思。
她之前在會上說,東、南、西、中四洲一共四十四人做了夢,這個資料並非百分之百準確,而是依據當事人的口風,或是其舉動推理出來的,難免有些誤差。但北洲後來一共只有四人做了夢,三人過來,便知地域的推論也有七八分準。
而在修真界,三、七、九、四十九、八十一、三千這樣的數字,有些特別的意義。因此道修定的第二個策略,就是假如人數不到四十九的話,就讓沒有做夢的人也試一試,看看是否能夠進入。
梅枕石是無依無靠的散修,應該也是最後一個入內的做夢之人。
後面還會有人進來嗎?人數限制是否真的如她所料?那麼多人進九重塔,是被分散到同一個地圖,還是如若鯖魚幻境,各有各的經歷?師哥、白逸深、寒杉,還有……其他人,都在哪裡?
她思緒紛亂,一時竟不知該專心想哪一個。
「咳。」梅枕石看她沉思,本不欲打攪,然而不得不打斷一下,「真君,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殷渺渺瞥他眼:「哦?」
「是這樣的。」他揉著潮溼的衣衫,嘴唇凍得發白,「在下實在冷得受不住了,不知是否能夠借寶地……呃,烤一烤衣服?」
梅枕石也知道這個請求有點過分,但身體是自己的,要是一進秘境,沒死在什麼大劫上,反倒是凍死了,那未免可笑。
丟臉就丟臉吧,哪有小命重要?而且據他觀察,這位素微仙子性情頗為平和,有幾分肖似孔院長,不是喜怒不定的人,有三分把握能夠成功。
殷渺渺自然不介意這些小事。只是如今大家法力俱失,她免不了要多考慮幾分,太好說話,容易被人予求予取。
是以,她挑了挑眉,彷彿不太高興:「你要在我面前脫衣服?」
「只是烤乾衣服。」梅枕石硬著頭皮道,「在下真的太冷了,其他衣物都在儲物袋裡。」
她看了他會兒,似乎實在覺得他可憐,勉為其難道:「也不是不行。」不等他道謝,又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允許你脫一件。」
梅枕石冷得瑟瑟發抖,後背卻開始冒汗:「呃,是,真君請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