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極的臉色黑如鍋底,質問她:「你非要如此嗎?」
「是你逼我的。」朱蕊看著他,心口竟然沒有想得那麼疼。
大概是已經碎了吧,所以不疼了。原來,她也不是不能硬下心腸,世人都說女人耽於情愛,可這女人狠下心的時候,又比誰都狠。
「你要殺我師父師兄,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這一刻,朱蕊無比冷靜。愛人固然重要,但師門之情同樣重要。師父、師兄都是為了救她而來,就算是要和愛人為敵,她也必須站在這裡。
任無為多少有些欣慰,能講出這樣的話,也算沒有白奔波一場。
他斷劍一揮,果斷道:「為師還在這裡,輪不到你們喊打喊殺的。雲瀲,帶你四師妹走。」
雲瀲瞥了天煞一眼,頷首:「好。」
他衣袖翻轉,握住朱蕊的手腕,身形如晨曦薄霧,於初光中淡去。天煞哪裡肯放朱蕊走,轉用規則之力,摧毀領域內活物的生命力。
雲瀲無事,朱蕊身上的藤編鎧甲卻碎裂成灰燼,塵埃飄蕩。她柳眉緊皺,面上血色盡無,一副痛苦之色。
但很快,淡淡的瑩白光暈自她胸口透出,補充了她流逝的生命力。
天煞心知那就是靈源所在,不動聲色,將力量驟然提高。
雲瀲沒有替朱蕊解圍。他固然能夠逆轉規則,然人為萬物之靈長,自有奧妙之處,稍有不慎,便再也無法復原。
因此,他寧可讓朱蕊自己扛著,以最快的速度脫離天煞的領域。
半息的功夫,朱蕊卻覺得有一日那麼長,但總歸憑藉著靈源提供的生命力,抵抗住了毀滅之力,避免紅顏化作枯骨的悲劇。而云瀲也成功地逆轉了封閉的結界,破開一道出口,帶她遁移了半里遠。
天煞沒追,方才的拖延是給方無極準備的。
他比天煞更急,裝出被任無為纏住的模樣,實際上已經用星宿之力,預判出了雲瀲和朱蕊離開的路徑。
兩人剛離虎穴,又落狼窩,撞入了他的領域。
方無極的領域,名為「華星照夜」。
通常他用領域,是角宿、虛宿、婁宿、星宿四星懸掛於東南西北,暗合四方四象之意,搭配使用。可這次困朱蕊,他多用了一星。
朱蕊只感覺到自己的身形忽然頓住,而後自己所在的空間就與雲瀲割裂開來,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他了。
「大師兄。」她張口叫喊,卻發現聲音鼓盪在四周,全然傳不出去。
好在雲瀲很快發現了異常,伸手去抓她。可五指穿過了她的身體,卻什麼也沒碰到,好似只有空氣。
他微微擰起了眉頭。
「他能改變天煞的領域。」方無極高大俊美的身姿出現在二人眼前,眼瞳裡閃爍著不正常的桃紅色光點,對朱蕊道,「改變不了我的。」
紅鸞星是輔星,鬥法最是無用,然而,那只是沒用對地方。每一顆星辰都有對應的象徵,紅鸞星主姻緣,可困有情人。
愛火不滅,星光永存。
朱蕊俏麗的面龐佈滿寒霜。方無極猶嫌不足,緊緊握住她的肩頭,宣誓主權:「你是我的。」
「無極。」她抬手,羅袖落下,露出綁在手臂上的袖箭,烏黑的冷光晃得人心頭髮慌,「你知道這是什麼,放開我。」
當頭一盆冷水澆下。
方無極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假如說玉屑果是她壓箱底的救命良藥,那麼這幾支追血箭便是殺手鐧,只要接觸到表皮,便會化作萬千細針,由毛孔遊入肺腑,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拔出。
中箭的人不會馬上死去,但最終的結果依舊是死亡,不是在極致的痛苦中自盡,便是五臟六腑融為血水,難以苟活。
更可怕的是,這箭刀槍難斷,水火不侵,只要浸潤了敵人的鮮血,便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你居然要對我用這個。」方無極緩緩鬆開了她,「你好狠的心。」
有多少感情經得起一次又一次消磨?她從痛苦到絕望,又從絕望走向了平靜。這一回,無悲無喜。
朱蕊平靜道:「讓我走。」
方無極冷笑一聲,正想說話,那頭雲瀲的劍氣便過來了。他心知朱蕊一時半刻出不去紅鸞星的禁錮,暫且將她擱置一旁,專心與雲瀲過招。
天煞終於等到了想要的機會。就在方無極執掌三星,想要一鼓作氣解決掉雲瀲時,紅鸞星力量稍稍減弱了。
沒有任何遲疑,他放棄了躲避任無為的劍,遁身而去,毀滅之力聚集於掌下,朝懸浮的紅鸞星蓋了過去。
驚濤駭浪般的魔氣上湧,遮蔽了星辰的光輝。
朱蕊感覺到自己能動了,然而尚未離開,喉嚨便是一痛。
魔氣貫穿了她的咽喉。